5、被鸟欺 “看来烤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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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榆，过来。”
“墨榆，来，来我这儿。”
清冷带笑的嗓音在耳畔幽幽回荡，墨榆听着听着，恍惚之间就想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可他才刚要抬起脚，便闻到一股香气四溢的烤肉味飘过鼻间，霎时他似是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噜一声，下意识的便回头往香味传来处看去，而也就是这么一瞬间，那道在他耳边回荡的清冷嗓音便倏地消失了。
剎那间，墨榆只觉胸口狠狠一揪，喉间正觉有些涩然之际，他却忽地感受到有道炽烈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那是一种猎人蛰伏猎物的感觉，除了危险之外还是危险。
顿时，一抹思绪掠过脑海，他猛地想起自己此刻哪是还在什么朝曦门外，他早已因揍了玄幽仙君家的崽子而被贬斥下凡间轮回历劫，而他眼下理当已化成一名婴孩，且受制于他的死对头伏鹰手中。
记忆一个接一个回笼，墨榆立即也想了起来，在他昏睡过去前，伏鹰那厮似乎还说了要好好享用他，目露凶光作势要将他给拆吃入腹。
一个激灵，墨榆迅即张开了眼眸，而果不其然的，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伏鹰那张阴鸷俊美瞅着他的面容。
“醒啦？”见他睁开了眼，伏鹰似笑非笑的微勾了勾唇。
“……”
老子我都张大眼看你了，当然是醒了，不然我还睡着吗？
墨榆实是很想这样顶他一句，只可惜身为个未满一岁的娃儿，他实在连摆弄自己舌尖的力气都没有，仅能以自认为最鄙视的目光狠瞪着伏鹰。
对于他不以为然的目光，伏鹰显然无感，只见他竟突然弯下了身将脸凑到他面前，于是霎时间他那张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就那样在他眼前蓦地放大。
见状，墨榆正下意识的想往后缩，但却觉身后似是触及一片柔软，他侧目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躺在一片兽皮之中，兽皮血肉之处显然已经过火的炙烧，入目尽是一片焦黑，隐约间还能闻到些许焦味。
“会怕？”听到这一声带笑的询问，墨榆回神朝伏鹰看去，就见伏鹰兴许是看到了他微微后缩的动作，此时唇角的笑意加深，然后下一瞬竟迅雷不及掩耳的，倏地伸手将他从兽皮中抱了起来，深邃的黑眸与他相对，边仔细看着他边喃喃道：“说也奇怪，你这娃儿怎么和我看过的娃儿都不大一样，从我抓了你开始就不哭也不笑，就只这样双眼直溜溜的瞅着我看。”
那是自然！本仙君才不会对着你这妖物哭着求饶，更别说卖笑讨好了！
闻言，墨榆在心中默默回呛，看着伏鹰的双眸则顿时更是冷了几分。
不晓得是不是他这模样勾起了伏鹰的兴趣，伏鹰竟笑了一笑，然后冷不防的腾出一手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猛地出手捏了捏他柔软如面团的脸颊。
“难道这样你也不哭吗？”
只见伏鹰大拇指与食指边掐着墨榆粉嫩的面颊，边一脸佞笑的瞅着他说着，而墨榆只觉伴随着他这句话语吐出，自己的脸颊好似是被火烫到了一般，火辣辣的一片疼，当下连想也没想的，抬手便是一巴掌搧了过去。
“啪！”
微弱的一声再次响起，不过这回伏鹰愣了墨榆却没愣，他眼见伏鹰的神色虽是微怔，但手指却还是掐在自己的脸颊上，立即又连连挥起小手在伏鹰的手臂上连续拍了好几下。
“啪！啪！啪！”
虽然墨榆他觉得自己这是狠狠拍打伏鹰叫他住手，但事实却让他不禁很想扶额，因为他发现自己这动作依然像是在和伏鹰玩似的，小手仅是软而无力的不断地扑在他的手臂上，别说让他吃痛了，那结实的手臂上连泛个红都没有。
眼见如此，墨榆脸上虽依旧吃痛，但却已是眼神死，他觉得掌命仙君肯定是在与他计较每次找司灵喝酒都没捎上他一个，所以才给他写了这么一个落在昔日仇人手里被欺凌的狗血命格。
正无奈间，墨榆却忽然发现掐在自己颊上的劲道消失了，他回过神往眼前一看，就见伏鹰那厮不知怎地，此时神色看来竟有些复杂，仅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直盯着他，过了好半晌后，才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朝他慢慢绽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墨榆还来不及思忖他想干么，便见伏鹰将脸凑近了他面前，双唇一张，露出了他那森然尖长的獠牙，朝他阴恻恻的说道：“娃儿，我被这蚀妖谷化去了不少妖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虽是方才食过妖兽补回不少体力，但只要再吃了你这至元至阳的娃儿血肉，我必是能将妖力尽数补回，破出蚀妖谷，所以你可别怪我心狠了。”
墨榆本是冷眼瞅着伏鹰，想看他还想玩什么把戏，但此刻听见他吐出这一席话，心下却不禁有些愕然。
起初他原想这厮该不会只是逗着他玩罢了，但仔细一瞧，眼见他双目已然赤红，獠牙森然掀出，周身更是漫起一股狠戾杀机，当下便知他并非闹着玩的。
寻思至此，不知是已知自己此番小命必然休矣，还是气愤自己竟仙落妖谷被鸟欺，落在仇人手里动弹不得，墨榆不由得觉得一股恼怒之意油然而生，双眼愤恨不平的瞪着眼前那张俊美面容。
只是，墨榆自己清楚，他会如此生气其实还有一个缘由，那便是他没想到伏鹰竟会残忍至此，连个小娃儿都不放过。
尽管两人不和相斗已有数百年，但墨榆必须坦白说，他从未听说伏鹰曾有任何伤人性命或是凶残的所为出现，虽是为妖，可他也不过是老爱与自己作对，傲慢自大讨人厌了些罢了，甚至于过去的数百年里，自己有数次下凡办事，还曾见他救了不少生灵，那张百年欠扁的俊美容貌，也添上过几分良善之色，而正是有了过去那些对比，所以此刻听他这般话语又是如此举止，心中不免更为愤然。
难道果真是妖性难改，是妖必是为恶吗？
墨榆心中滋味复杂，半是恼恨半是感叹，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伏鹰，却见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伏鹰看向自己的血红赤目中，似是闪过一抹浅浅的笑意，然而未待他继续深思，便见伏鹰张大獠牙欲往他咬来，于是下意识的出自于保护自己的动作，他便又是一记巴掌过去。
“啪！”
轻响落下，墨榆冷瞪着伏鹰，伏鹰则是忽然停下动作，只见他双眸之中血色稍退，若有所思的看了墨榆一眼，然后才又慢条斯理的道：“嗯，小娃儿，你这下拍的对，将你这么生吃确是有些糟蹋你了。”讲到这，他顿了一顿，然后笑着凑近墨榆又道：“你说是不是应当将你烤熟了吃才对啊？”
听得这话，墨榆想也没想，立即又是一掌往那俊美面容拍去。
“啪！”
烤什么烤？烤你这只没心没肺的大头鸟！你才该被烤熟吃！
彷佛能读出墨榆心思那般，伏鹰被巴了一掌，当下竟又笑瞇瞇的凑上前，以提议般的口吻又道：“看来烤熟吃你不要，不然……煮熟吃？”
“啪！”
不用再想，墨榆马上便是一掌又过去，而这回恰恰好巴在了伏鹰的嘴上。
感受到手心中传来的柔软触感，墨榆心中不禁微微一颤，冷不防的记忆深处涌上几幅画面，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迅速撤回了手，虽然他自以为的迅速，实际落在眼底也不过是弱弱的垂下了手。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这么麻烦？好吧！其实……”对于自己嘴巴被赏了一掌这事，伏鹰倒似显得不甚在意，只见他面上堆着笑，一脸无奈的看着墨榆，薄唇一张一阖像要再说些什么，而正当墨榆心想他可能又是要讲如何料理自己的方法，正预备动作抬手时，却见他直视着自己的双目忽然炯炯有神起来，语气坚定道：“娃儿，你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
我听不懂！
闻言，墨榆下意识的转过了头，拒绝再与伏鹰对视。
直到此时，他才总算明白伏鹰方才所为原来不过是为试探他罢了。
竟是不知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伏鹰发现他听得懂人话来。
见他偏过了头，伏鹰又伸手将他头轻扳了回来，而墨榆无法反抗，仅能看着伏鹰那张俊美面容又在他眼前放大。
“小娃儿，躲什么？我说对了？你真的听得懂人话？”伏鹰嘴角弯起抹得意的笑容，神采飞扬的瞅着墨榆道。
墨榆实是懒得理他，虽知就算让他知道自己听得懂人话也无碍，顶多之后能开口说话时随口掰他自己是个什么妖灵归附人身即可，但他就是莫名的不愿看见他这副一切尽如他预料般沾沾自喜的嘴脸，所以既然转头没用，这回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欸？小娃儿，你怎么闭眼了？怎么了？”看他阖上双眼，伏鹰语气听来有些诧异，墨榆只感觉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似是要将自己给唤醒。但，既是决心装睡，他哪有可能这么简单睁开眼睛。
有道是“装睡的人叫不醒”。
墨榆仍旧死闭着双眼，任由伏鹰不断轻拍呼唤。
“小娃儿，醒醒！你再不醒，我真吃掉你了喔！”眼见呼唤不成，伏鹰这回直接改成威胁，但早已摸透他肯定只是说说的墨榆，丝毫不为所动，任由他森然獠牙在耳边格格相磨，径自闭着双眼，半分也没搭理他的意思。
见他仍无所动，伏鹰又道：“还不醒？我用火烤你啰！”
“……”
墨榆沉默依旧，任由心神乱飞，兀自胡思乱想，暗忖自己怎么没发觉，这蚀妖谷其实还挺幽静的，倘若没有什么蚀妖灵、腐妖身的咒法存在，也不要镇日一片黑暗，其实还不失为一个藏身不问世事的好去处。
“小娃儿，别装睡，我用水煮你啰！”
“小娃儿，我这会儿真去烧水啰！”
“小娃儿，再不醒，等等我就将你一口吃了！”
“小娃儿……”
墨榆这端心不在焉，耳畔那端则是伏鹰不肯罢休的念念叨叨，然而兴许是见他始终未曾睁眼，呼吸也趋于平稳，如此折腾了好半晌后，伏鹰总算放弃了唤醒他的念头，径自喃喃自语道：“怪了，这说睡就睡的样子，难不成真只是平常的小娃儿？”
方才未曾理会，此刻听得这话墨榆自是也不可能再理。
隐约之中，他感觉伏鹰似是又将他放回了兽皮之上，然后兀自回身去拨弄那劈哩啪啦作响的火堆，而一阵阵炙烧的肉香也随之又立时传入了他鼻间，只是这回他却仅能逼自己不要睁开双眼。
努力忽略着腹中的饥肠辘辘，墨榆不断地催眠自己入睡，但兴许是睡得多了，这会儿竟是怎样都睡不着，而黑暗之间，他彷佛又是看到了凤九天那张俊美无涛的面容，瞧见了他脸上那高傲冷然的神色，嘴角略带不屑的清冷笑意，还有依稀听见他每每望见自己时，带笑吐出的那句……
“墨榆，过来，过来我这儿。”
忍不住的，墨榆顿觉眼眶微涩，此时竟有几分想哭。
其实他已许久不曾再梦见凤九天，只是不知为何，踏入蚀妖谷后却又梦见与他初见时的情景，他想或许是因为蚀妖谷乃是上古战神昊翎所辟的缘故，他俩同为上古神，他这才会不自觉的想起凤九天。
时光荏苒，纵使为仙也无法掌控岁月的流逝。
仔细一想，从凤九天消失那日至现在，大概也已有五百多年了吧！
墨榆不晓得他到底去了哪里，那个总是让天地为之失色，万物为其倾倒的翩然神君，纵使他日日翻看长明镜找遍今世来生，却也寻不得他的一丝踪迹。
他记得凤九天曾告诉他，他乃赤灵凤皇之后，大限若至必会涅盘重生，而当时人人虽是也都道其已涅盘，他日必会重生，但几百年过去了，天地间却未曾再见半个当年那风采绝伦的男子。
直到此时，在这不得天听的蚀妖谷中，墨榆才敢在心中坦承。
其实他并不是怕三世历劫后会看不到盘渊龙君和司辰仙子那出好戏结局，他只是怕万一凤九天在他历劫时回归天宫了，自己没能成为第一个见到他面的人。
毕竟，他曾允诺予他，又怎能失信。
“墨榆，来，来我这儿。”
“墨榆，别怕，我还会再回来的。”
“墨榆，允诺本神君，本神君重生之后，你必是本神君第一个见到的人。”
“好好活下去，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被鸟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