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天元门（二） 天元门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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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三将叶瞳带出云雾颠已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期间每隔月余叶瞳就会遭受体质反噬，而唐三也就认命的带着面色苍白的少年往返于云雾颠。
修道之人本不在乎岁月几何，区区半年真可谓是弹指一挥间。然而二人无可否认的一点便是，他们间的关系从一对陌生人很自然地过度到了一对亲密的师兄弟。
对此，叶瞳表示：以前就没怎么和活人相处过，门内的师弟师妹好像也不愿意搭理我，既然师兄不介意我的存在当然要好好亲近亲近了。
唐三则表示：啊真的是好可爱啊，你看那笑起来弯着的嘴角，总是清澈无痕的大眼睛，还有那总是甜甜地喊着师兄的声音……真的是好萌好萌好萌！
天元门众：这痴汉是我们那英明神武，天资傲人的三师兄？！
真是没脸看。
日子本该如此没羞没臊得过下去，然而上天再一次没有遂了唐三的愿。
……
又是半年后，叶瞳将先天精气炼化圆满成功筑基，惊呆了众人的眼球。
这一年的叶瞳，不过刚堪十二，蜕去了凡身，明悟了己身欲求之道，有了攀登天梯的资格。
“听说前日小师弟筑基有成。”唐三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这是两人熟悉后他无比热衷的动作。
“嗯！”叶瞳明亮的大眼看着眼前流露出喜悦气息的生气，也不禁笑颜绽放，“这样就离师兄更进一步了。”
“哦？小师弟这么急着赶上师兄吗？”
“因为现在的我还不能帮上师兄，还总是耽误师兄修炼。”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唐三，“而且自从阿莽入轮回后也是师兄为我护法。”
“不会，每次替你护法我也是借助寒气锻炼自身的。”唐三难得有些失笑。
这么多次以后，唐三也是明白了叶瞳为什么受体质反噬，以及压制反噬要自虐地跑到云雾颠的缘由。
实在是逼不得已以毒攻毒。
叶瞳其实是一具难得的道体。
凡是道体，天生有大道依存，修炼之道顺风顺水是常事，甚至每次晋级不会有瓶颈阻碍更难得心魔搅扰心神。只待有朝一日，彻底掌握那依存之道便可逍遥人世，超脱天地。
天元门悠久的历史长河中出过两具道体，一者是为青天道体，大成后可执掌天罚之雷；一者为苍金道体，一柄长剑执手，锋锐之气可破六极八荒。
叶瞳这具，却是黄泉道体。
左眼通九幽，右眼勘青冥，天上地下一切死物皆逃不过那一双冥眼。
这样的体质阴气过重，可也达不到反噬本尊的地步。
彼时还未入轮回投胎的阿莽看出了唐三的不解，耿直地解释说，小瞳还是变异的冰灵根。
冰灵根吸纳天地精华的力属阳，道体吸纳万鬼冥息的力属阴，阴阳相冲，以叶瞳如今的修为远远达不到调整阴阳，太极两和的地步。所以这反噬无非是阴阳之力饱和后的排斥。
要压制这样的反噬，就得吸出叶瞳体内饱和的阴阳两气。云雾颠内的寒气虽也算是天地精华的一部分，可上感苍天下知厚土得积累了无穷岁月，这里的寒气难得的达到了阴阳调和的境界。用以叶瞳来压制反噬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而且随着叶瞳修为的进步，体内的阴阳两气也在进步，所需求的寒气质量也越来越高，想必等少年到了金丹，这第五重天的寒气便满足不了叶瞳的胃口了。不过那时候的叶瞳，久经寒气磨炼，凭借金丹修为去硬闯第五重天之后的云雾颠也不是不可能。
唐三忽视掉心里偶然的一股不安，思绪流转不过一念之间，他看着眼前少年羞涩的面庞，“小师弟不必多虑，我既然得称你一声师兄，这些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分内之事。”
“可要是能赶上师兄的话，师兄有事我也就能帮得上了吧。”
少年的话语是少有的坚定，唐三心里是难得的熨帖。最终也只不过交汇成一副温馨的画面，青年的手拍在少年头上，岁月静好，可贵是真。
……
唐三本当少年的言语只是年轻气盛，虽已筑基，可这天梯本就是越往上越难攀登。从筑基到金丹耗尽凡人一生无成也不是怪事。
唐三心想，就连如今的自己也感觉进步艰难，金丹后的路该怎么走也是一片迷茫，小师弟就算有天资，天灵根加上道体的天赋就连自己都远远不如，可要想真正的赶上自己怕也得是很久很久之后了。怎知区区三年，那墨丝昂扬，清眸明丽的少年便得称尊者之号。
而自己也只不过从金丹前期，迈入金丹后期。
唐三第一次诞生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切，却转瞬间消失于无形。
小师弟天赋惊人是好事啊，我比不上干嘛要垂头丧气。恩，我家小师弟就是能干！
可再怎么乐观，也无法如图往常那般或略心中的不安。
若真等到小师弟赶上自己的那天，自己还有什么能耐担得起这声师兄呢。
这个世界终究是物竞天择，强者为尊。实力相同的两人皆是以平辈论交，彼此一声道友，虽不至于化亲密于泡影，却也实实在在让二者不复往日。
继唐三之后，叶瞳之名响彻大陆，响得还比前者大声许多。毕竟叶瞳这份成绩远远超出了当初的唐三，十九岁的金丹尊者与十五岁的金丹尊者。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当众人对此事津津乐道之时，众人也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俩货咋都是天元门的啊？！
唐傲天：那是在下教导有方啊。
唐傲天得知叶瞳晋级金丹之后便出了关，将少年唤去好生叮嘱了一番修炼之事。之后便广发群英帖，邀请众门派弟子前往天元门一聚，竟是打算于门内亲设金丹宴以会天下。
叶瞳十分害羞得向唐三询问宴会当日需要注意的地方，比起高高在上的掌门师尊无疑他更亲近这位和善的师兄。
唐三自是细心同少年说道小会儿，随后则表示金丹宴当日会全程陪同。
看着少年蹦蹦跳跳地走了，唐三眯着眼眸色暗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师尊此举还真的是让人不安。
……
意料之中的欢乐，意料之中的充满了假意的恭维和诚心的嫉妒。叶瞳金丹宴的那一天，唐三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不仅从道童那接过为叶瞳穿衣着装的工作，坏心眼地看着少年羞得通红的脸颊，更是陪同少年与各宗门来使交谈，当然说话的人是唐三，叶瞳只负责露个面罢了。
金丹宴开了整整三日，期间上至万灵宗，这可是底蕴深厚还胜过天元门几分的超级大宗，下至清心派这一类不入流的教统，皆有来使前往拜访响应群英帖。
而唐傲天也的确不复那傲天之名，宴席上佳肴美味灼人眼目。万年紫竹笋并那金丝龙雀作的羹，以九阳真火烤制的八宝鸡，生出灵智的桃树结果酿制的琼浆……凡此种种，端得是奢侈而又弥足珍贵。
尤其是那宴上众人只得一滴的九霄云露，真真是搅乱了不知多少人的心思。
“唐掌门果真一代天骄，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真是让本座自愧弗如啊。”说话的人是万灵宗三长老，修为已至渡劫前期，比之唐傲天也不过差了两三步。
“所谓九霄云露，产自云雾颠第十八重天，由九霄云霜孕育，千年可得一滴，饮之沁人心魂，醒人慧根，可以提升一个人的悟性、洗涤一个人的道心，称得上是天地圣品。”白发老者端起手中的玉器，当即饮下这九霄云露，“此行只为庆贺叶瞳小友得结金丹，未曾想还承了唐掌门一份人情。”
所谓万灵宗，号称有万份传承，各皆有灵，这三长老身着娑灵法衣，正是修的那娑灵传承。以他之眼界都是惊叹与九霄云露的奇效。
九霄云露这样的圣品都可以在一个区区金丹宴上献给万众，天元门的底蕴怕是还得再估算得更可怕一点，各大宗门的老怪物内心盘算，而且舍得暴露出这份底蕴，唐傲天可真看重这金丹小子，有天元门的支持凭借十五岁结单的天资，数百年后可不是又一个大能？
唐三凝目那些前辈们对待叶瞳愈加和善的语气，和那深藏的、更深几分的心思，双手不由握紧。
青年探究的目光落入唐傲天的眼中。
师尊此举何解？
唐傲天有趣地摸了摸下巴。
金丹宴后三日，天元门掌门宣告，欲定叶瞳为天元门掌门继承人。
长老弟子皆无异议，这样的天赋已经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
唐三看着叶瞳因惊喜而瞬间张大的瞳孔，嘴唇微动，发出一阵空响……
……
岁月静然间便流逝不停，数十年间，叶瞳的双眼一如初见般清澈明亮。
叶瞳的身形拔高了，一副清俊英气的面容就此停滞。
叶瞳的名声响彻了整个大陆，天骄之名踏碎了不知几何名为自傲的心。
十二岁筑基，十五岁结单，二十三便破单凝婴，仅隔十三年便修得元神。
认识小师弟已经快三十年了啊，唐三有些怔松，他坐在门内自家洞府外的石台上，依旧是惯爱的白色长袍，俊朗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不知招惹门内多少女弟子暗暗倾心。
自己呢？
一颗心不知多早前就拴在了少年身上。乐他之乐，忧他之忧。
师妹们的情思他不是不清楚，也曾想过是否寻个道侣，可每及此刻，灵台上浮现的都是少年明眸流转间的笑颜。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是，自己终究是不够格啊。
自从少年结了金丹，自己紧赶慢赶抓紧一切时间修炼，也只不过比小师弟提起半年跨入元婴。而少年突破元婴跨入化神的时间却实实在在比自己早了整整五年。
想起那日小师弟在耳边说起的话语，唐三哑然失笑，这可不就是赶上了吗，现在可是变成了我来追赶你的身影。
况且，比之自己，小师弟好像更受欢迎啊。曾几何时，少年每日清晨于山巅打坐的一幕生生地成了各弟子口中那独一无二的一抹风景。
虽然，确实挺好看的……
“师兄！师兄！”
唐三顾不住多思，抬头看着眨眼睛便从天而降的男子。
“小师弟堂堂掌门继承人，有何事需要在下助力的吗？”唐三面露恭敬，很是郑重地起身抱拳。
果不其然，男子被这样的举动羞红了脸。
“师兄，你又取笑我。”叶瞳鼓起了一边的脸，成年男子的相貌此世看上去说不出的可爱。
“师兄可是说的实话。”唐三也不逗他，笑着摸了摸男子的头，“说吧，慌慌张张地跑来有什么事？”
很明显说到了男子的兴奋点。叶瞳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一瞬间活跃了起来，“师尊终于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
“外出历练啊！”
唐三的瞳孔一缩，此时脑海中翻腾的只有一句话，师尊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你可是去请教师尊的时候，师尊发现你又突破了？”
“嗯，师尊发现我已经完全掌握水行之道的消息了。”叶瞳笑眯了眼，“我本来以为还要突破化神师尊才会答应的，嘿嘿，师尊到底还是心疼我的，肯定早就想答应了，只是没有由头罢了。幸好前不久我悟道了，不然要再找一个合适的由头还真不容易。”
小师弟还时一如既往地天真。悟道比之修为境界更难突破，以化神的境界掌握一条完整的道，要不是亲眼所见自己也无法想象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唐三暗思，自己比小师弟更早接触天地大道，至今也不过领悟一半所习之道，而以师尊当年傲视天下的天资也是在化神之后的境界才掌握一条完整的道。如今这般……
“师兄？师兄？”叶瞳看着皱眉兀自沉思的唐三，很是高兴地伸手弹在后者的脑门儿上，“嘿嘿！师兄你走神了！要挨罚！”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少时游戏打岔了思绪，唐三有些哭笑不得。
“是是是，师兄认罚。小师弟既然多年心愿一朝达成还不快回洞府准备准备？”
“我早就准备好啦！”叶瞳得意洋洋，“我是来帮师兄的，师兄你可说了以后外出历练要同我一路的。”
唐三状似无奈地点点头，“好吧，那你先去宗务堂登记报备，我回洞府收拾所需之物，随即就同你出宗历练，可好？”
看着男子耐不住地腾空向宗务堂飞去，唐三笑着转身，脸上顿时为一片严肃遮盖。
小师弟多年来初心不改，与我的情分也未曾削减，一如少时的唤我师兄，甚至连少时的玩笑也记得清清楚楚……
唐三清楚的知道，此次历练绝不会一帆风顺。
从多年前的金丹宴自己就看出师尊忌惮小师弟的天赋，可一来这天赋未曾超脱师尊所能容忍的底线，只要小师弟的修为一日不超过师尊，师尊就仍然能稳坐掌门的位置；二来小师弟的天赋也可用于震慑其他宗门，提高天元门的地位。由此师尊也就放任着小师弟不管，长久以往怕是念及一份师徒情谊，也就将那忌惮抹去了。
可直至那日唐三偶然间发现，自己的想法完全出错了。
唐三以前有些弄不明白，收徒的是师尊，那必然是发现了小师弟天灵根加上道体的天资，那为何还会忌惮于小师弟的天赋呢。
回想前些时候小师弟悟道，自己担忧于小师弟道身不合，分出一股灵识想稳定小师弟的肉身。怎料因缘巧合下那股灵识竟是融入了天道，也是这个契机下，让唐三借助天道的气息偷听到了师尊对属下的吩咐。
师尊竟然想夺舍于小师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也就是说大道有五十条，天地衍变出了四十九条，但凡修士只要掌握四十九条中的一条便可轻松渡劫，借此逍遥天地超脱世外。而有传言说，那四十九条大道以外的的确确还存在着一条大道，只是这一大道不是天地所能衍变的，甚至可以说天地秩序都是在这一大道的支撑下运转的。这一大道，称作轮回。若是有人能执掌轮回，那便可掌握天地，号令世间一切，包括那些超脱天地的得道者。
唐三知道自家师尊的心很大，可他没想到那颗心竟大到妄图吞噬整片天地。
师尊想掌握轮回。
可天地衍变出了四十九条道，这是感悟天地就能日渐明了的。轮回是世界运转的秩序，不说感悟，去哪里寻这轮回都不清楚。
好巧不巧，师尊遇到了体质反噬的小师弟。
黄泉道体，好一个黄泉道体！唐三都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师尊发现小师弟体质那一瞬间的惊喜若狂。若说世间何物与轮回相近，那无非是黄泉。人死后投胎转世所要前往的地方。
师尊悉心教导小师弟，只不过是以求小师弟早日挖掘出黄泉道体的潜力，以便夺舍之后少费点力罢了。
让小师弟出尽风头，也不过是为日后铺路罢了，今日的风光无限到日后也终归会算到师尊自己头上；任命小师弟为掌门继承人也可以理解了，不是什么捧杀，除了师尊自己，还有谁有资格得到天元门的掌门之位呢。
可笑自己终究是看的太轻太浅了，唐三闭眼叹息。这次是真的打算在小师弟外出历练时动手了吧，毕竟掌握了完整的一条道之后，小师弟在灵魂本质的境界上已经与师尊相差不远了，若再等小师弟修为上去，怕是师尊夺舍不成，连自己的命也有可能丢了。
此次历练，有死无生！
那自己为什么还毫不犹豫地应了同去的诺言呢？
唐三走回洞府，取出禁制内的玉匣，哪有什么还需要收拾的东西，只这一物便胜过世间万千。
有小师弟陪自己过的第一个诞辰时收到的礼物。那是少年熬了许多个夜晚，借着不甚夯实的灵识炼制的符篆。
有小师弟筑基后亲手培植的灵果。那是少年费尽心血，养活了自己一贯喜爱的灵植所结。
有小师弟金丹宴后转赠给自己的宝物。那是各大宗门所唱的礼单中最有价值的一物，只因与自己属性十分契合少年就毫不犹豫地送给了自己。
还有小师弟以心力绘制的道图。那是少年浪费了数次与天地相和的机遇费心刻下的印痕，只因自己一时陷入瓶颈，道心蒙尘。
……
就算是师尊的修为与暗中势力，想完完全全又不动声色地达成目标也得布置好些时日。
就当是最后的，美梦了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小师弟，我想陪着你，想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天元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