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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那天 冰冷的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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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有三景,一为雪琉山,二为落日朝阳,三便是海湾美术学院。海美,顾名思义以海景著称,远可眺海,近靠都市,可谓是既出世又入世,寸步都像纯天然无滤镜的插画。
也许外地人会想,在S市这种寸土寸金的都市,一所美院能有这么好的景色一定是选址在了哪个山旮旯中,但实际上,海美近市中央,是政府重点投资的高等院校,用网友的话就说,就是海美这个小妖.精拥有着许多金主XD。
那一日下了一场小雨,雨后天晴的霁景比晴空万里还要澄净几分,犹如湛蓝的海色。好风景容易让人心情舒畅,若是文学专业的学生恐怕会摇头晃脑吟唱一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注],可海美的学生只有艺术细胞,一个个搬着画具颜料寻个合适的地方写生,一眼望去,每个人都占据一个小天地,神情认真仿若思考人生难题。
钟景涵的小天地就在中心那潭澄碧湖水旁,几株柳树垂帘之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执起画笔,微微低眸,一排如扇眼睫投下安静的影子,眉目精致如画,巧妙地融入一片美景中。他倏地蹙眉,轻咬了一下浅色的唇瓣,一副苦恼模样。
在海美呆了两年,雨后霁景已经画厌了,他要找一些新的事物来画……咦,他双眸一亮,黝黑通透的瞳仁须臾间被那人冰冷的身影所占据。
若是普通人当然不能吸引钟景涵的注意,可这人偏偏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眉骨凛冽似出鞘的剑,轮廓如刀削般凌厉,整个人如同冰冷的初雪。他将西装外套随手放在一旁,解开一枚领扣露出精致的锁骨,眼眸微眯似乎在小憩。
好看的人不少,钟景涵自己便算一个,但他觉得这种霸气的硬汉更符合他的审美——绘画的审美,他不知怎么形容这个男人和这片美景带给他的感觉,用他少有的中二的文学细胞来说,就像是冰冷的初雪在海美落下了。
看着那人的身影,钟景涵的灵感如同流水潺潺不息,他当机立断拿起铅笔将这副景象画下,一时之间只余碳素划过纸面的声响,天地安静得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中,时间的沙漏总是流动得极快。等到天色渐深,夜幕低垂,钟景涵才将铅笔放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素描,姣好的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得意的笑意,正想收起东西走人,就看见两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朝他走来。
钟景涵喉咙发紧,退后几步,一双灵动的黑眸警惕地瞪着不善的来者,谨慎地朝口袋中的手机摸去。
“请您和我们走一趟。”彪形大汉没有一上来就动粗,还颇有礼貌。
“我没钱。”钟景涵心想,你这句台词分明就是绑架犯说的。
“我们先生想要见您。”
“你家先生谁?”钟景涵想不起自己还认识什么□□,大脑忽然灵光一闪,狐疑地指了指那副素描画,“是他吗?”那个端坐于长椅之上的霸气侧漏男。
“没错。”
“有什么事情吗?”钟景涵非但没有松一口气,还更加紧张起来,毕竟他未经人家允许就把人家画下来也不占理。
“我家先生很欣赏您,想与您见一面。”彪形大汉往前一步走。
欣赏?不了不了,这架势他有点慌。
“下次吧,饭堂快关门了!”钟景涵讪笑。
“请。”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架住钟景涵就走,还不忘帮他把画架带走。
“喂!你们这是绑架!放开我!”
这群野蛮人!
他一米七八的个像是小鸡似的被人拎着,拳打脚踢都无法撼动这两座大山,等钟景涵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发誓自己想把他人道毁灭的心都有了!但也只是想想,在他看到那个男人两旁站着的压迫感十足的西装男时,反抗念头瞬间就被无形镇压了。
“我就是让你们这样请人的?”
男人虽慵懒地靠着长椅,气势却十分凌厉,他锐利的黑眸落在那两名大汉身上,低沉的嗓音散漫却暗藏威胁,落在大汉耳畔中如惊雷响起。
“对不起,先生,我们怕耽误先生的时间。”彪形大汉面露惶恐,毫无异议地低头向钟景涵道歉:“对不起,请您原谅!”
钟景涵虽被男人强悍的气场震撼到了,但对他们这种强盗行径十分不赞同,他毫不领情地冷哼一声,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瞪着这个马后炮。
“请你见谅。”男人的黑眸闪过一丝玩味。
打不过跑不了只能面对,钟景涵单刀直入:“你找我是因为这幅画?”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副素描上,眸底顷刻间闪过几分惊艳——他的身影端坐于长椅之上,却仿佛立身于山川海河间,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清冽如寒冬,澄澈如冰河的气息。
画面的场景虽普通,但画意却独树一帜,让人眼前一亮。
“你画得很好,我很喜欢。”瞿臻不吝赞美之词。
他再次望向钟景涵时,黑眸中的欣赏明晰了几分,在视线触及钟景涵紧张地蜷缩着的手时,欣赏瞬间被惊艳所替代,连眸色都沉了下来——那双手的每寸指节线条干净流畅,白皙修长。
这样的手拿起画笔的样子很好看,瞿臻如是想。在钟景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就有所察觉,而在他移开视线的下一秒他便睁开了双眸,那人眉睫柔顺认真专注的模样瞬间便攥住了他的视线。
“谢谢。”知道来者非善茬,钟景涵的脸色缓和下来,说:“我知道我在画之前没先征询你的意见是我的不对,作为补偿,这幅画交由你处置。”所以赶紧放他走吓死个人了!
男人薄唇微勾,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画上隽秀的落款,犹如品鉴一首极具韵味的英文诗歌,一字一顿念道:“钟、景、涵。”
他的音质清冷,念他名字的尾音似带了几分缱绻,落在钟景涵的耳畔悦耳得让他感到一阵酥.麻自心尖冒出,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微干的嘴唇。
“瞿臻。”男人不紧不慢地朝他伸出右手。
钟景涵一抬眸,撞进了他深沉幽邃的黑眸中,眸底意味深长的深意让他心慌无措。
这种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猎物?
钟景涵蹙着眉与他对视半晌,在周围站着两排清一色的黑衣男的情况下,他终于伸出手,并在心底给瞿臻打了一个标签——敬而远之。
谁知后来非但不能远之,还被桎梏在他身边。
楼下的宴会漫长而枯燥,无非是介绍一些家族千金或继承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虚假而浮华,一切还不如楼上的宝贝来得吸引人。等瞿臻兴味阑珊地离场,第一件事却是回到书房,用电脑接收一份邮件,等他把邮件的内容翻阅一遍,神色似笑非笑起来,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回到房间,钟景涵已然陷入睡梦之中。在瞿家的日子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睡觉时喜欢像猫一样蜷缩起来。瞿臻望着他的腹部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不禁伸出手去感受那柔软的触感,静静聆听似乎还能听到呼噜噜的声响,让他锐利的黑眸倏地软化下来,冷冽凌厉的气息瞬间柔和。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地将钟景涵的手从被子里拿出,耐心地揉着他被领带勒出红痕的手腕,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宝贝,你还是心太软了。”
钟景涵不耐地侧了侧脸,将半张脸掩埋在枕头之下,轻声哼唧一声,像是羽毛在瞿臻心尖上挠了一下。
瞿臻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将他的手凑到唇边细细亲吻,眸色深沉如屋外夜色,眸底却温柔如月华。
第二日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床头的闹钟就响了。
钟景涵迷迷糊糊地向床头柜摸索,想要按掉闹钟,却被一只手抢先了。
“怎么调那么早的闹钟?”瞿臻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在钟景涵耳畔犹如惊雷响起,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瞿臻站在床边正一颗一颗地扣衬衫纽扣,精壮的胸腹在衣料下若隐若现,性感而富有魅力。
钟景涵是早睡晚起,而瞿臻则晚睡早起,两人的生物钟完全错开,这么一看,钟景涵觉得自己俨然就是猪精转世,为了和瞿臻有更多的相处时间,钟景涵破天荒地调了七点的闹钟。
看见钟景涵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清亮的黑眸仿佛染上薄雾湿漉漉的,看得他心里一动,黑眸愈加温柔,正想把人拉进怀里哄一哄,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钟景涵的飞来横脚!
他一把抓住白皙的脚掌,惩罚性地挠了挠他的脚底,感受到他的颤抖和躲避,声音低沉,神色似笑非笑,“宝贝?”
钟景涵这下彻底清醒了,惊起一身冷汗,下意识就搜寻附近,发现没有领带之类的,才稍微放下心来,若无其事道:“我做噩梦。”
他没睡醒时看到瞿臻下意识就想踹一脚,现在清醒过来,他只求瞿臻千万别犯病不要再玩捆绑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梦见什么了?”瞿臻黑眸深邃,带茧的大掌带着灼人的温度划过脚腕抚摸着他白皙娇嫩的小腿,还有渐渐往上的趋势。
“我梦见我上辈子和你同归于尽了。”钟景涵说得半真半假,一边使劲让自己的腿脱离狼爪。
“胡言乱语。”瞿臻眼眸微沉,轻笑一声,手上的力度一卸,钟景涵用力过猛,猝不及防地往床头一拱,痛得他捂住额头蜷缩起来。
你就算再不爽我的话也不用这样吧!
钟景涵愤怒地瞪着瞿臻。
“给我看看。”瞿臻觉得好气又好笑,凑上去拉下他的手,看到白皙的额头红了一片,不禁心疼起来,温热的呼吸轻轻喷薄在伤口,却看到那抹红意已从额头蔓延到脸颊,红通通的煞是可口。
“好了。”钟景涵面红耳赤地推开他。
“再睡会?”瞿臻不舍地掐着他的脸颊。
钟景涵脸一侧,坐起身来,“我要起床了。”
瞿臻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意加深,“也好。”
瞿家吃饭的规矩不多,食不言算是一条。而让钟景涵沉默的是同桌的还有瞿臻的父亲瞿辉。
钟景涵对瞿辉的态度不冷不热,很大原因是瞿辉自小对瞿臻采取放养政策,对于瞿臻在家里养这么个同性别的小情人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半个瞿家的人都是瞿臻的了,瞿辉现在也左右不了瞿臻。
“子洛呢?”瞿辉淡淡地环扫餐桌,发现母子俩一个都不在,心里感到不悦。
“小少爷今天早上才回来,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邵方岩说。
“成何体统!”瞿辉不满地皱起眉头,又压抑怒火,看了瞿臻一眼,没再说什么。
钟景涵却忍不住眯了眯眼。
今早才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