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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邂逅相遇 没想到他会 ...

  •   最美的天空是什么颜色?有人认为是轻轻浅浅的蓝,衬着流云,雪白如绵,一碧如洗;有人认为是深深沉沉的黑,满天星子,一弯淡月,璀璨似锦;而对于楼涓涓而言,最深刻美丽的,莫过于落日将下那一刻,晚云欲收,被染成大片大片的粉色、淡紫、蔷色弥漫满天的霞彩——夕阳无限好。
      初见黎宸那天,也是那样。绣倦了蔷薇,拿了书卷欲读不读时,远眺窗外一眼,正见落日熔金,浮云流散,姹紫嫣红一派美好。
      涓涓倚着窗口,看得出神,阳光在她美丽的侧面镶出柔和美好的弧线。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物体落地的轻响时,涓涓才回过头。盯久了夕阳,蓦然回首,眼睛好一会儿不能适应室内的昏暗,有点儿晕眩。可她也没敢闭眼让自己调节一下再睁开来适应——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多了一个孩子——和她年纪相仿,十三四岁的孩子。
      穿着夜行的黑衣,却没有蒙面。
      有正午阳光一般的五官。
      见她向他看过来,他对她微微一笑,虽然距离过远,虽然涓涓的眼睛还未适应室内的光线,模模糊糊的感觉却也是风致嫣然,别样璀璨。
      涓涓看得一怔。
      那人脸色稍微白了一白,整个人再也无法控制地顺着墙滑倒。
      是闯过遁甲阵才受的伤么?涓涓咬了咬唇,走过去看。
      那孩子有一张过分秀逸漂亮的脸,笑起来必然极是好看。可惜他的笑,她并没有清楚地看见——只是那一瞬,她发现了他上扬唇角勾起的弧线,仿佛有光,炫亮了整个房间。
      但此刻他却虚弱已极地昏迷。纤细修长的身体伏在地上,如花枝萎谢,令人心疼。
      涓涓扶他上床,拼出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将他安置好,才发现自己竟然染了一身血渍——那人,伤得很重?再看一眼,才发现他胸口真有大片洇湿的痕迹,只是因为穿了黑衣,才不易发现。雪白面孔上一双飞扬漂亮的眉,紧紧锁起,纤密如蝶翼的睫在脸上覆出淡淡浅浅的影。
      是因为——疼……吗?
      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触,却在手指离他伤口还有半尺的距离前停住。
      在做什么呢?
      缩回手拍拍面颊,涓涓的脸有些发烫。回闺房去换下污了的衣服时,侧头想了想,随手又拿了一套新做了还未穿过的,才折回书房。迎面几乎撞正了来为她送食盒的丫环浅雪,涓涓不知怎地突然有点儿心虚,明明人还未近书房,也匆匆截了下来,命她去拿金创药。
      浅雪颇疑惑地往涓涓手上看,被涓涓冷冷的目光一凝,才讪讪地行了礼退下。
      不移时拿了药来,仍按平时送食盒的规矩,放在书房门外,叩了叩门,便离开了。
      因为素来不喜热闹,涓涓与丫环们向来不亲近。浅雪从她十岁开始便跟着,算是侍奉得最久的了。之前几人,或笨或呆,拿着图也不会过遁甲阵的,全遣去了。少许多麻烦,也少许多萦牵。布阵也不过是无聊消遣,顺便隔出距离来,并不是真想要谁丧命于此。至少,自从杏娇、樱原被困过之后,欣欣是彻底不敢再来紫蔷苑了。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从来没想到,遁甲阵第一次伤到的人,竟是外人,而她居然也全未察觉。只是——他为什么会来?驸马府门禁森严,紫蔷苑又远离其他院落,淘宝也罢,寻仇也好,应该都不会落到这边才是。天色将暮,夜色四合,那人却还是没醒。涓涓燃了灯,将金创药放在床头,拿了阵法卷来读,却半晌看不进一个字。
      药是用来上的,而不是随意往伤者旁边放放就可以生效,这道理她当然明白,可是[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根本不敢动手。眼见着血根本没有要凝的迹象,反而越洇越宽了,总不能就将药洒在衣服上,等着药性渗进去将来好让衣服和伤痂长在一起。涓涓蹙着眉想了又想,才将书放到枕侧,伸手去解他衣襟。
      伤口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还未解开,指尖上已经涩涩滑滑地腻满了血液。涓涓拧了眉,洁癖很难得地没有发作,只专心对付他的衣结。但夜行衣的衣扣本来就是特制的,格外紧实,扣与结之间又凝上血渍,又涩又紧,怎么也解不开。
      正无措时,那人似乎有所感应一般,睫毛闪了闪,眼睛——居然睁开了。看见涓涓的窘态,眨了眨眼,毫不讶异地微微一笑,全不介意,也不好奇。
      “你……醒了?”涓涓有些脸红,收回手,勉强回他一笑。
      “嗯。”低低地应一声,他的视线由涓涓的面孔转向沾了血的指尖,轻轻浅浅的笑意盈上眼睛:“黎宸谢姑娘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救不救得了还不知道呢……涓涓咬了咬唇,将金创药放进他手中,“我去给你打盆清水来——你,会换药吧?”
      黎宸点头一笑,明明已然极端虚弱了,但那一笑还是如银月光华,雅致醉人。
      涓涓看得心头一跳,转身出房。走到廊外,发了花讯让浅雪带人送浴桶、热水。自己在闺房与书房之间的檐廊候着,省得她们送完了水还要清扫书房。对她今日的怪异,浅雪果然又疑疑惑惑地不解偷觑,被狠狠冷瞪一眼,才低着头领人下去了。涓涓用银盆匀了一些清水,带了亵衣回书房。
      黎宸似乎伤得颇重,隔着屏风,只看见清水一盆一盆换成血红,涓涓心惊不已,他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姑娘辛苦了。”直到撤了屏风,看见涓涓为他备下的亵衣,才微微一怔,好看的墨瞳里染上几分惊疑。
      涓涓的脸红出血来,“你将就着穿一下吧。”
      黎宸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声音又重新有些虚弱,“谢谢——姑娘。”
      这还是涓涓第一次看他发窘,有些小得意地扬了扬眉,对他微微一笑,转身回房。
      黎宸目送涓涓背影离去,不禁有些怅惘。但当他翻开亵衣,看到下面涓涓傍晚时就放好的一套女装时,只觉眼前一片雷光闪亮,耀眼生花,彻彻底底地再度陷入黑暗。
      “咦,我送你的衣物,怎地不穿?”敲了敲门,被允许进入后,涓涓挑起眉,终于问出这句在昨晚睡前便偷偷练习了无数遍的话,如愿以偿地看到黎宸既好气又好笑、尴尬与苦恼并存、落魄与懊怒齐飞的眉眼。不解何故地甜甜一笑,“那衣服我都还没穿过哦!”
      黎宸看得有一瞬失神,几乎忘了自己要继续扮她想要看到的表情,偏过头,好一会儿才定下心来,勉强淡声道:“姑娘,在下……是男子。”
      “可我这里怎么会有男子的衣饰呢?黎公子在此养伤倒也不妨,但是这一身血衣也要穿上十天半月么?”
      黎宸咬了咬牙,不说话。
      “就穿上嘛!”涓涓微笑,嫣然冁然。“你的衣服也该换下来浆洗一下了。”
      不看她,不看她!黎宸的眼睛对牢帐顶旖旎柔美的紫蔷薇,不去看涓涓满脸的诱哄加诱骗谪凡仙子般尤美的表情,努力忽视她诱拐加诱惑清澈如水般动人的声音。他是男子,他是男子,他是男子……
      “黎宸——”她拖长了声音。
      要生气了吗?黎宸回过头,正想安抚地对她微笑,却只看见一张比他平时用来骗人的表情更迷人数倍的笑脸——“黎公子——就穿穿看嘛!”
      原来,从一开始他盯着帐顶的紫色蔷薇看,就已经错了。
      那蔷薇,是她的化身——美丽的蔷薇花精。
      优雅、精致、迷人。
      淡淡的香气,美丽的外形……
      他的脑海里已经自行演绎出她的样子,她的表情。
      情不自禁转头求证。
      果然笑靥倾城。
      如果他是一座城池,必然已经在她面前崩毁。他是城池么?不是,所以他得以幸存,也相信了这世上果然有褒姒一般的人。坚持抗拒地以手覆眼,黎宸哀哀叹息:
      “在下换上就是了。”
      天哪,天哪,你降下祸水何为天?
      地啊,地啊,你误生妖孽怎为地?
      见他已然应承,涓涓又是一笑,走出书房,掩上门。却见浅雪带了两个小丫环走得神思恍惚,几乎要撞上她了也浑然不觉,近了身才仓促跪下,磕头如捣蒜。涓涓本来怕她发现黎宸,只是着了急要打发她走,但看她这副模样,不由也奇怪起来:“可是赶投胎呢?”
      随口一问,浅雪居然哆嗦起来,脸色死一样灰白,又是几个头磕下来。
      涓涓拧了眉,“你们两个先下去,浅雪,过来。”
      本来要回房的,但是想想掖在床底的血衣,只能走了几步,倚了廊柱,低声喝问:“到底是撞见什么?没胆气的东西!”
      “什么,什么也——”眼睛却掠向庭院中郁郁盛盛嫣然如荼的紫蔷薇。
      涓涓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
      朝阳之下,红露颗颗。如宝石,如玛瑙,在柔嫩的瓣蕊上轻颤,微风一过,尤其灿然妖异。
      “你当成是血了?”是昨天黎宸清洗下来的血水。涓涓太累,倒完便没再看,居然全落上花圃了。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这段时间我在试学炼药,没别的事,就只将食盒放到楼下吧。”涓涓皱了皱眉,“别总什么事都咋咋呼呼的。”
      浅雪仍是白着脸,惶惶而退。
      涓涓皱着眉伫了好一会儿,才又去看那些沾了血水的蔷薇——绿叶、紫花,血红的露珠,在阳光下泠泠闪烁,美艳无伦。
      可惜不为人所喜。
      叹了口气,返回闺房去拿了剪刀,一枝一枝剪下,准备装入瓶中。却不料摘花时那颗颗红泪簌簌而落,想要保存的美好,半点儿也留不住,倒是又弄了两袖淋淋漓漓斑斑点点。只能放弃了原来的浪漫幻想,摘了一枝看来还好的,就去看黎宸。
      “黎公子,小女子可以进来了吗?”
      门内传来一声似懊恼似咒怨的叹息,“进来吧。”
      涓涓一笑,拈着花闪进门。“喏,送你——”声音卡住。
      床上的美人脸色仍在不定变幻中,见她嘻笑,一双横水秋波目堪堪地几乎飞出冰刃来,贝齿咬住红唇,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红晕薄淡,风姿楚楚,嫣然动人。
      真不知道该说谁吓到谁。
      她知道他好看,可是没想到他会好看到这种程度,完全难辨雌雄式的漂亮。穿男装固然是俊逸秀拔,穿女装竟然也绝代风华。只是——被她一送花,美人的脸色似乎变幻得更快了点儿,颜色更多了点儿,有一触即发的迹象。
      “好看吗?”指指他手中的蔷薇。
      “嗯。”仍是不自在。
      “公子还未洗漱吧?我去给你准备。”
      “嗯,有劳姑娘了。”还是很别扭。
      涓涓摇摇手,慢慢向门口踱去,拉开了门,才回过头眨眨眼,丢下一句:“花颜人面相映红。”飞速闪人,关门。
      “夺”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钉在了门上。
      涓涓拍拍胸口。
      等他洗漱完了再回房时,才发现钉在门上的竟然就是那枝蔷薇,细细的茎入木寸许,牢固得很。
      嗳,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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