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纨绔》我的丑是天生

14、软禁（二）

　　郁七望着手腕上花纹奇异的金属环，脸色慢慢变沉。

　　每当它开始发烫，即意味着不久之后，血罹咒力便会再次在身体内肆虐。无论何时开始，疼痛都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是以郁七称呼这一天为醒咒日。

　　郁七靠坐在床上，左手死死地掐住右手腕上的金属环，汗水自她脸上不断地滴落。

　　那镯子不断传出意念：“这样的感觉，你不会忘罢？血液在身体内灼烧，烧毁你的筋脉，烧灭你的灵力，你夜夜不得安眠，生活在痛苦之中！下咒之人，你不仇恨吗？！取下我，你将不受痛苦所扰，你所有的力量都会失而复得！让你的仇人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郁七却是完全不受诱惑，甚至笑出声来，道：“每次都念叨这些不腻吗，还能不能有点新意？你要是有眼睛就看看，看到我耳朵里那茧子没？”

　　不过郁七话虽说得轻松，其实身上烫得只差冒烟。她感觉全身都在发胀，甚至已经有点靠坐不住了。

　　不自觉地更往后靠近了墙壁一些，郁七惊讶地发现，疼痛感有所减轻。

　　莫非这墙壁有玄机？

　　这般想着，郁七强撑着转过身，端详起这墙壁来。

　　淡淡的灰白，寻常的纹理，闻起来，也并无特殊的气味。

　　“不应该啊。”郁七一边按下胸中气血的翻涌，一边不死心地贴着墙继续摸索着。

　　“唔。”郁七闷哼一声，一道血迹从她的嘴角流下，又经由下巴滴落到墙上。她拿手随意地擦了擦，忽然看到墙上的什么，目光定住。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由浅灰色慢慢变深的痕迹，刚开始好似杂乱无章，等到不再变化之时，这些痕迹竟组合成了一个隐隐透着玄奥气息的图案。

　　是一个传送法阵。

　　也不知是仙宗哪个弟子这般无聊，在这么偏僻的屋子里墙上画了一个法阵，并且还用的是一滴一万灵石，甚至有价无市的隐墨。啧啧，看来这个人比她还要败家啊。

　　郁七感慨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法阵，心下有些犹豫是否要进去。她能够察觉到，在那个法阵完全显形以后，体内剧烈沸腾的血液居然渐渐归于平静，虽然疼痛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减轻到了可以面不改色忍受的程度。

　　可是，谁也不知道法阵的那头是什么。

　　正犹豫之时，突传来敲门声，郁七一怔，边说着“等等”，边将被子堆成一团，掩起那个法阵。

　　一离开墙壁，郁七动作就是一顿，陡然强烈的灼烧痛楚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硬生生跌回了床上。

　　“砰砰砰！”

　　那砸门之人愈加用力，声音得有震天响。郁七苦笑一声擦了擦汗，深呼吸了几次，待适应了痛感表情自如之后，就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矮小的身影。

　　花环上的花抖了抖，大滴大滴的水珠落下来。小姑娘浑身都湿漉漉的，见到门开，她一脸埋怨道：“你怎么才开门呀！”

　　郁七有些诧异，道：“咦是你，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居然没事啊。”又看了看她的衣服，道：“外面下雨了？”

　　“……”

　　没得到回答，得来一个白眼，郁七识相地给那小姑娘让开了路，顿了顿，又忍不住道：“那，你来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在屋子里迈着小腿走来走去，闻言撅起小嘴，叉腰道：“没事就不能进来啦？你要知道，在你没来之前，这屋子可是我的地盘！”

　　郁七一噎，道：“是是是，您的地盘您最大，您是主子行了罢。只要您不嫌弃跟我这个‘大骗子’在一起就行。”

　　言罢，郁七余光瞥到门口附近的地全湿了，心道这雨下得还真大。她走到门边，正欲把门关紧，忽然门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似有所感，郁七猛地一个回头，发现刚才还神气洋洋的小姑娘，此刻已经缩到了床上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关好门，郁七坐到床边，擦了擦忍痛流出的冷汗，挤出一个笑道：“原来你是害怕打雷？”

　　小姑娘瞪了她一眼，死不承认道：“才不是！”

　　郁七道：“其实没什么的，哪个小孩子不怕打雷嘛，你不用害羞。”

　　小姑娘气哼哼道：“你不会懂的！”

　　郁七靠到那团被子上，这才觉得舒服一点，闻言只觉好笑，问道：“我怎么不会懂？”

　　“轰隆！轰隆隆！”

　　突然又是一连串的雷声。每响一声，小姑娘的身体就不自主地瑟缩一下，但她脸上又保持着平静的样子，十分倔强。

　　郁七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地方，道：“小主子，到这里来罢。我特别特别害怕打雷，你就当是凑近来陪陪我罢。”

　　小姑娘哼了一声，身体却很听话地移了过去。一靠近郁七，她就惊讶道：“咦，你的身上好暖和呀。”

　　郁七但笑不言。她那岂止是暖和，完全是滚烫！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靠着，窗外雨下着，雷也时不时响着。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状态触动了小姑娘的某根神经，她忽然用手覆住眼睛，轻轻抽泣了起来。

　　“我、我真的想大块头了……”

　　郁七试探着问道：“那个‘大块头’，是仙宗的弟子？”

　　小姑娘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着，道：“大块头对我很好。我差点被雷劈死，是他救了我，他也从来不嫌弃我长得比别人都矮，他还会陪我说话，给我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呜，臭大块头，到底去哪里了！”说完，她哭得更厉害了。

　　郁七也不会安慰小孩子，她只好任由这个小姑娘哭着，却没想到这小姑娘哭了一会儿，就自己停下来了，还道：“你怎么也不知道说说话安慰我呀！你跟大块头一样，都是坏蛋！”

　　“……”

　　郁七算是认了，这小姑娘的性子她完全捉摸不透，索性完全躺倒，闭眼假寐起来。

　　小姑娘看郁七这副样子，扁了扁嘴。但小孩子脾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忽起了逗弄郁七的心思。刚刚凑近，忽然感觉到了特别的气息，她鼻子微微动了动，目光便锁定郁七身后的那片墙。

　　郁七察觉到身旁之人动来动去颇不安分，无奈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结果却正好被一直蹲守的小姑娘钻了空子。

　　两只小手迅速地扯开被子，一个圆形的图案暴露在眼前，小姑娘惊叫道：“这是什么！”伸手便碰了上去。

　　“哎！”小姑娘的动作实在太快，郁七光顾着压制疼痛，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阵前，只有法阵闪烁的光芒昭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见此情景，郁七满脸呆滞，半晌才找回意识，无奈地自言自语道：“唉，算了算了，要不是我误打误撞开启法阵，又没藏好，她再好奇也进不去……”说着便也将手按至墙上，跟着进了法阵。

　　***

　　冷。

　　极致的冷。

　　这是郁七被传送后的第一感觉，她原本发烫的身体此刻已经彻底凉了下来。翻滚沸腾的血液在吸入周围奇异的香气之后，居然也不再躁动。只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郁七打量起自己所处的地方——一条长长窄窄的通道。光线昏暗，四壁泛着幽蓝的光，触摸起来冰得惊人，也不知是何材质。

　　定了定心神，郁七缓步沿着通道往前。

　　越往里走，寒气便愈重，还有那似曾相识的异香，也变得浓重起来。郁七皱紧了眉头，步子越发小心翼翼。

　　没走多久，郁七就发现身旁的通道壁上出现了一扇门，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两侧均有，排列整齐。门上荡漾着一圈一圈的透明波纹，散发出深蓝的光芒。

　　周围的光线也渐渐亮了，放眼望去，这通道竟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错觉。

　　忽然，郁七的眼神一滞，定格在其中的一扇门前的地上，几片乳白色的花瓣正静静躺在那里。郁七怔道：“这不是那小姑娘头上花环的花瓣么？”

　　步子稍稍加快，停在那扇门前，将花瓣捡起收进袖中，郁七犹豫了一会儿，便抬步跨进门里。

　　一进去，郁七就被刻骨的冰寒几乎冻僵了。如果说门外只是初冬，那么门内便已然是酷寒的严冬。她两脚不住地上下跺着，往手上哈出热气，直到感觉稍稍能动了之后，她才抬眼。

　　这一抬眼，就又僵住了。

　　一具具透明的棺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这个屋子里，像某种特殊仪式的准备。有的棺材是空的，顶部与底部有呈喷溅状的血迹；有的棺材中静静躺着一个人，紧闭双眼，脸上表情扭曲狰狞，似受了极大的痛苦，但是面色却如常人一般红润，甚至胸前还偶有起伏。屋内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四周的异香浓郁犹如实质，更添了几分诡异气息。

　　郁七皱眉捂鼻，忍住呕吐的冲动，往更深处走去。

　　待到经过十数排冰棺后，郁七终于在其中一具找到了趴在其上，浑身发紫，显然已陷入昏迷的小姑娘。松了一口气，郁七将她从冰棺上拉了下来，尝试叫道：“喂，醒醒。小姑娘，小主子！”

　　喊了一阵，见对方仍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郁七便把人一手扛起在肩头，打算原路返回。谁料才迈出几步，忽然有动静传来，她一个激灵，迅速后退至一具冰棺后面蹲了下来。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