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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我以为离开就可以尝试忘记,我以为距离就可以阻隔思念]

      下了飞机,已是入夜时分,在机场大厅停留了一会,杨筱才恍然记起,这次,她抵达的是捷克的首都布拉格。
      布拉格,布拉格,也许少年时代的杨筱从没想过,终有一天会踏上此方土地,在大洋彼岸辗转飘零。她本以为,这一生,她都会一直停留在某一个地方,直至到死。
      多少次,她就这样,毫无目的、毫无方向地行走,短暂停留,然后再次离开。曾因一时冲动离了故土,登上了通往异乡的飞机,从此,越走越远,不曾回头。如今,已经走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
      提前订下的旅店,店家派人来接,那是一个本地的小伙子,开口第一句,是发音怪异的“你好”,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这久违的温情,让杨筱原本抿着的唇,缓缓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其实身体并不感到疲惫,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颠簸流离,孤单无依,不停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没有同伴,没有方向。可是那颗心里面,早已不堪重荷。
      眯着眼看车窗外流曳的霓虹,如果不去仔细分辨,世界所有的角落,一旦被黑暗包围,看起来都是差不多。同样是一片天空,一轮明月,她和他,共此星辰。
      “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的说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那是什么时候听过的歌,不知为何,突然记起。
      原来,可以轻易抛却的,从来都不是记忆;可以毅然忘记的,从来不只是思念;可以洒脱逃避的,从来不是宿命……
      他,早就成了她心头的那根刺,连同血肉长在了一起,如今却是再也拔不出来了。

      (2)[那年那月的那场相识,是不是就已经为后来埋下了伏笔]

      初识顾柏那年,杨筱才刚刚五岁。
      那一年,杨筱家搬至新居,搬家那天,还未顾得上看一眼新家的样子,她就被送上了车,和奶奶一起,去往另一个城市的姑姑家。只是远远地曾看上一眼,那个大院子里种着错落的芙蓉树,六层的居民楼,不知谁家的窗台上,摆着几盆花木。
      一去数十天,回来的时候,漫长的暑假已是尽头。
      妈妈接杨筱刚走进大门,就听见院子里的那些姐姐阿姨远远地叫嚷:“那是谁家的小囡,怎么长得这样好看,就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杨筱局促地礼貌微笑,却还是有些怕生,藏在妈妈身后,催促妈妈走快些,低垂的眼睑微扬,就看见远处一个清秀的男孩,正对着自己笑。
      那男孩,就是顾柏,杨筱和他,自此相识。
      后来和他熟识了,顾柏每每拿此取笑她,初见长相如此精致的小孩,就像洋娃娃似的,却如此怕生,只敢躲在妈妈身后,不敢露头。
      只是还有一些话,顾柏没有告诉她,例如初见这个女孩时,她穿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上面缀着淡淡的粉色小花,双眸清亮,只浅浅一笑,他便醉了。她就像是幼小纯洁的天使,像他窗台上的小小茉莉,含羞带怯,惹人怜爱。

      (3)[在长长的一生里,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杨筱和顾柏渐渐混得熟了,会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柏哥哥”。年幼的杨筱,其实并不那么怕生,只是在陌生人面前不爱说话,一旦真正和你要好起来,打闹撒娇,她会是个让你头疼的磨人精。
      那段时间,除了上学,杨筱总是缠着顾柏,惹得他常常懊恼问她,“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幼小的杨筱是不知道缘由的,她只知道,这个哥哥会讲好听的故事,会在她不高兴时哄她开心,会带给她好吃的小点心,会对她甜甜地笑……大院子里的人们都笑言,顾柏多了个“小尾巴”。
      杨筱上小学时,顾柏已经六年级了,他比她,整整大了五岁。
      小孩子其实都是不喜欢上学的,可是因为顾柏在那里啊,杨筱在尚未开学时,就已经开始兴奋。可是真正上了学才知道,她与他,并不能在一起。他们在不同年级,不同楼层,中间隔了数层楼板数堵墙。后来学云泥之别这个词的时候,她常常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只能陷在泥土里,仰望他所在的云端?可是那时,只要知道他是在那里的,在那栋楼里面,她就是安心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是,即使是这样的时光,也仅仅只有一年。顾柏上了初中,那也只是和这个小学隔了一条街罢了,但在杨筱心里,却已感觉隔了那么远,那么漫长。
      她再不能常常见到她的柏哥哥了,每天清晨,她还未起床时,他就已经去上学了,每天夜晚,她进入甜甜的梦乡时,他却还在为作业苦思冥想。幸好还有周末,他给她辅导功课,他陪她看动画片,他给她讲寓言故事,他陪她玩新学的小游戏……他还是宠溺她的,还是记着她的。杨筱心里,是满足的喜悦。
      可是,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最美的时光,却是走得最急。

      (4)[我可否将你比做一个夏日]
      有那么一个夏日,杨筱记得清晰而又模糊。
      顾柏穿着白色衬衫,骑车穿过林荫小路,停在杨筱的面前,告诉她要接她回家。她在心里疑惑,是不是童话里的王子,骑着白马来到了面前?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斜坐在后座上,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和他如此靠近,近得可以闻到他衣服上太阳的味道。阳光透过交错的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迹,细微的风在他和她之间流动,发丝飞扬,宛若缠绵的藤葛。微风拂过裸露的小腿,她的裙角轻轻拍打着脚踝,她看着他的背影,静默无语……
      那样的场景,唯美的好似一场梦,以至于她后来常常怀疑,那是思虑至极的想象,还是能够捕捉的真实?
      多年以来,那一幕她未敢丝毫忘记,她记得那天的慵懒日光,那条经过的蜿蜒小路,那件棉布的白衬衫,那条纺纱的白裙子,那辆并不崭新的单车……多年以后,杨筱在异国他乡,曾看到过许多骑着单车的少年背影,可惜,那都不是他。
      后来看过一个日剧,模糊记得的,就是俊秀的少年,骑着单车,后座上带着大大的四瓣三叶草。轻快的弦乐,斑驳的光点,还有少年脸上干净清澈的笑容,背景独白是和煦的声音,“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四瓣的三叶草,你就会得到幸福……”。
      幸福,年幼的杨筱曾觉得,每天有柏哥哥陪在身边,就是幸福的,可是如今,她真的已经不知道,究竟幸福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高中时,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忆起的,不过是那样一个不曾遗忘的夏日,以及他亦幻亦真的身影。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我可否将你比做一个夏日?尽管你更加温柔美好。

      (5)[有那么多的话面对面说不出口,我只能一遍一遍刻在心上,不敢将你告知]

      杨筱漫步在旧城广场,15世纪以生命捍卫真理的捷克宗教改革先驱——J.胡斯的塑像;80多米高的哥德式的迪恩大教堂;有500多年历史的政厅大钟楼……广场上,她站在那里久久出神。
      杨筱已经习惯了去回忆往事,未到白头,却以沉溺于往事,看来真的是老了。
      读书的时候,曾读过这样的美丽诗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可是,杨筱的相思,在不知道是相思的时候,便已经害上了。是从什么时候起,学会想念一个人呢?稚嫩的十岁?青涩的十三岁?抑或是,第一次邂逅的五岁?
      她知道,幼年时候情感,还不是爱。舍不得他离开,是依赖;羡慕他的好成绩,是仰慕;对他的无尽期盼,是想念;对他的笑容脸红,是羞涩;追寻他的脚步,是向往;希望在他身边,是守候……
      但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动,无法止息。靠近他就觉得温暖,远离他就倍感孤单,一抬头就可以承接他温柔目光,那是子夜星子,是深邃泉眼。只是因为想到他,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因为见不到他,便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
      初中时读江淹的《别赋》,只是最初的一句“黯然销魂兮,唯别而已矣”,她就再也读不下去了。转过头看向窗外明媚光芒,才能稍稍遏制几欲落下的泪。好友何夕在旁笑言:“仅是一个分离而已,古人怎么搞的就像死别?”她在心里暗想,那是以为你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啊,那真是比死别惨痛啊,死别尚可终结,她却不得不在思念里一次又一次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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