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我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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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的病看起来比先前好了些。
他仿若自知大限将至，招来三个徒弟，言简意赅命他们各自散去。
沙师弟通透，看师傅命中逃不过这一劫，顶着猴子千斤重的目光，收拾好行李，一拜再拜，回了流沙河。
老猪假意哀求师父两句，见和尚真要作势把他留下，赶忙扛着九齿钉耙回去自己的高老庄。
他俩本就是被和尚忽悠来取经的，如今最是欢喜不过。唯有猴子，和尚心中叹息，只好问道：你还留下做什么？
猴子背对着他在采集来的果子里挑挑拣拣，像是终于找了个甜果般，用衣袖随便擦了擦，大口咬下。这才悠悠看他，道：这儿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还有这果子。我又为何留不得？
明明是生于天地间的石猴，这时候倒像通了几分人性。
若真能像往日一般骂走气走猴子自是最好，可看猴子这无赖架势，哪里是能劝走的。和尚心知奈何不了他，只好闭目打坐，参经颂佛。
是夜，月圆。
猴子倚在无花树的枝干上，尾巴耷拉下来，来回晃着。这树的枝芽有些苦，他砸吧砸吧嘴，刚想着，就见和尚踱步到树下。猴子心中大感不妙，仍是不露声色，只有猴尾微微卷曲起来。
隐隐有令人头疼的喃喃声传来，猴子凝神听着，那和尚果真在诵经。
“愿众生永具安乐，愿众生永离众苦。
愿众生永具无苦之乐，愿众生远离贪嗔之心。”
猴子心中无端恼怒起来，大声反问道：众生安乐，你可安乐？永离众苦，你可曾离？贪嗔之心，你心中无有贪嗔？
气恼不过干脆翻身下来：你都无法享安乐，离众苦，这众生如何能似你经中所念？
月朗星稀夜，映衬着猴子的每根毛发都清清楚楚。和尚瞧着猴子恼怒的模样，心念一动，赶忙转头去看这难得的圆月。
半晌，他才带着笑意道：你看这明月，多好看。
猴子看了看和尚，又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色是很美，段小姐起舞的那晚，月光也同今夜这样皎洁。猴子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发，和尚的目光落在身上，他更不自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每每和尚这样看他，他好似能从和尚的眼睛里看到那轮永远悬挂在心中的明月。
他道：我知你心有一人。
和尚不语。
猴子继续道：你见明月似她。见那白骨精似她，见金箍似她。你见我，也会想起她。
和尚不语。
良久，猴子才听和尚轻轻叹道：
无妄时，一心是一佛国。妄起时，一心是一地狱。
悟空……
第二日，和尚便死了。
猴子把他埋在那颗无花树下。尸身入席，黄土盖尽。
猴子取下头顶的金箍瞧了瞧，轻笑道：我为你斩妖除魔，一路忍你护你。我也知你恨我，憎我，恶我。
金箍丢入其中，陪和尚葬在了一起。
和尚啊和尚，我看这孤山野岭，想你这么嘴碎也没人愿意听着。
我还是在这陪陪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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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躺在无花树下。
梦里和尚白衣联袂，合掌站在树下，身后是盈盈满天星光。
和尚转身，对他笑道：
“无妄时，一心是一佛国。妄起时，一心是一地狱。”
“悟空，我心已是地狱。”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