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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跪拜·绝处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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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这座荒芜的寺庙里住着一群虔诚的尼姑,她们世代供奉着一座神秘的踩着白凤的短发女神。
二十年前,她们因供奉邪魔之罪,被残忍屠山。
当时,只剩下了一个下山采购香火的十岁小尼姑,抱着香烛站在师父们的血泊中。
她独自埋葬了师父们,一边埋,一边念叨着师父们的教导:“不可以死为悲。我应该敲锣打鼓地庆祝的。”
即便这样说着,十岁孩童的眼中却霖霖的下着一场暴雨。
自那以后,便会不断地有人来忏悔自杀。或是自刎,或是跳崖,或是自挂东南枝,千奇百怪。
后来,屠山的坏人也来了,他们对着短发女神象不停地跪拜,磕得头破血流,血肉模糊,不久后便会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死在佛堂之外,像是不敢冲撞女神一般。
女童在不停地埋尸中逐渐长大了,她便是云。
一次下山之时,云路遇了一个濒死的小乞丐,出于出家人的慈悲心,她将他带回了山好生照顾着。
那孩子好转后,便离不开她似的,霸在了山上。云也不忍心将他赶走让他过回温饱不知的日子,挣扎了一秒,便由着他去了。
可是,渐渐地她像是捡孩子上瘾一般,又陆续收留了许多丧失双亲的孤儿,一个人带着他们,还置办了书堂,开始教他们认字,明理,念佛,一群人倒也其乐融融。
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们跪拜邪魔而来问罪,每日他们都会理所当然地例行向其供奉香火,虔诚祈愿。
十七岁那年,她发现了断崖边生着的一些名贵药材,随意地制了一根稻草做的粗藤,便冒着巨大的风险去采药。
随着孩子们越来越大,生活的物资光靠化缘和变卖普通的药草已经不管用了,她必须冒这个险。
她一边祈祷着神明的保佑,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然而终于快要采到灵草时,却命运似的被芒刺蛰到了手,跌落山崖。
索性山崖的底下并非一片深渊,而是一块连接着对面山崖的巧夺天工的巨石。
云爬起来害怕地往巨石下望了望,才知道什么叫暗无天日的万丈深渊,她不由地庆幸自己埋尸多年练就了这一颗虎胆。
淡定地休息了一会儿,她开始四处转悠起来,寻找着上到山顶的办法。
却不想竟遇见他。
“没想到还有个跟我一样的幸运儿?”她说着走近了虚弱地躺在地上的男人。
十八岁的年华,他有女孩一样洁白无瑕的清秀面容,深邃的双眼满怀憎恨地望着那片天空,似乎在说,为何对我这样不公?
云这才发现他浑身是血筋脉尽断,早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天呐!?”
重泠的眼瞳随着她惊恐的声音转了转,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是个尼姑,因为重重地跌落在这块石面上,帽子已经歪掉了,露出半个光洁的脑袋。
“你不会也是去忏悔了就跑来跳崖自杀的吧?”云的双眼散发出一种名为悲悯的目光。
那男人就此安心地闭上了眼,只道了声:“救我,为你所用。”
“喂!等等!”
重泠已经失去了意识。
跳跃的火光一阵阵的在眼前忽明忽暗,火星匆匆腾飞到天上,像一片舞动的萤火虫。
醒过来时已经入夜,云为他处理好了所有的伤口,此刻他被尼姑的素衣包成了一个木乃伊。
“喂!”
正在用双手接住山崖上流出的一眼泉水的云见他醒过来,连忙冲上前,将手中捧着一点山泉水递到了重泠的嘴边,“给你,喝吧!”
没办法,重泠微微皱眉就着小尼姑的手喝起了水来。
“你这样,真像一只小猫。”云被他乖巧的模样逗乐了,恨不能马上顺顺他鸦青色的长发。
“……”重泠冷笑,像猫吗?你可能没见过我用琴音杀人的时候。
可是一想到从今往后再也无法操琴杀人,他还可以做什么?
最后一滴水也被饮尽,重泠偏过了头。
他想,他只是不甘,还想再问一问阁主,自己到底是什么……
“你真是太幸运了,我今天刚好采到了两株奇草,要不然你可就死定了。”
“……”他是能说话的,可是莫名就是不想理人,连基本的道谢在他这儿都是万分困难的。
“对了,我救了你,你真的就为我所用了吗?”云突然兴奋地问。
重泠心里再次冷笑,果然,世间诸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人与人永远只有交易和利益,连这个小尼姑都免不了俗。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能有什么用?
“对,我答应你了。”他用妥协似的语气道。
云立马欢呼起来,“太好了,你以后就跟我回庙里洗衣服打水什么的,我们那里急缺人手。”
重泠几乎是崩溃的,唐唐一代琴师被唤去打水洗衣,他想反悔可以吗?
“不过我还没有想到办法怎么爬上去,有可能我们两人都要饿死在这里……”云说着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
重泠忽然想吓吓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掉在这里吗?”
云很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被人讨伐的杀人狂魔!”
“……”云被他故作凶恶的样子惊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发出一串爆笑,“你省省吧,跟个包子似的还想吓唬人哈哈哈!”
说着,云立马打了个喷嚏,“啊切~”
“完了,衣服都给你了,好冷啊我。”云心疼地抱了抱只穿了件单衣的自己。
重泠冷漠脸。
“算了,我来和你挤挤。”她说着也不管重泠什么表情就掰开了他的手臂,躺进他的臂弯里。
“你……”这下换重泠一愣一愣的了,这个小尼姑是不是不太分得清男女的界限?
“等过了今晚,我就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你别担心哈,我先睡一觉。”
“喂!你等等!”重泠还想说点什么,怀里的小光头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蠢货……”重泠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日头照进了两座山崖的夹缝中,云很快便醒了过来,身旁的人皱着眉似乎还在梦里挣扎,云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继续四处瞎转想办法登上山顶。
孩子们一夜没有见到她,不知道能不能镇定下来好好照顾自己,想到这儿云开始愁眉不展了,一个人蹲在地上发泄式地扯起草来。
重泠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正不自觉地一个劲儿盯着小尼姑看。
发现她扯草只是为了发泄情绪后,轻笑出声,真是个幼稚的家伙……
“你过来。”
云茫然地回视他,“嗯?”
“过来。”
云便听话地走到他身旁蹲下来满脸好奇的看着他。
“我不能动弹,你解开我的衣襟……”
“干嘛?好羞耻……我不要。”
重泠无语地闭了闭眼睛,你昨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里面的东西或许可以帮你回到山顶。”
“真的?”云依言轻解了他的衣襟,白皙的锁骨暴露出来,一根蚕丝项链安静地躺在上面。
“把它取下来。”
云却忽然红了脸,手足无措了起来,“啊?”
“……取下来。”重泠似乎明白了她突然的羞涩,顿时也不好意思起来。
云收拾好情绪手忙脚乱地取下蚕丝项链,一串玉钩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下来。
她数了数,一共四个玉钩。
“这是?”
“你把它们拼成一个四方阵,站到中间去,它们会把你传送到山顶。”
“这么棒的吗?”云惊喜得不行。
“嗯……”
“好,我这就在你周围布阵。”
重泠默了默,宣告似的道:“这个阵只能传送一次,一次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