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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悲喜云泥 ...

  •   后日便是除夕,陛下忽然下旨,让各位公侯返回封地,梁恒之死再无人提起,仿佛从未发生一般,皇城之中的死亡,便是如此了吧!
      本应是兄弟好友团聚,共庆佳节,谁知竟是分别之日,今夜,权当是给两位兄长和昌平践行吧!
      冬末的夜晚,总是不比深冬,寒风刺骨,武信侯府庭院中,略备薄酒,倒是差强人意。
      昌平早早地便来了,行了加冠大典之后,他真正成了大周的燕王,只是,如他自己所言,无非少了“世孙”二字,其他的,一切如旧,袭爵之后,也不着急回乾都与妻儿团聚,反而是逗留京师,只为一同畅饮。
      云璇本在意男女之别,不欲入席,但挨不住我一句“我也是女子”的话,还是答应了,简装轻从,素雅的簪子束在发间,反而胜过了万千浓妆女子。
      “参见燕王殿下。”
      云璇见了昌平,难免多礼,昌平倒也见怪不怪,一声“弟妹”喊得云璇心中欢喜,与我伫立相谈时,云璇便进屋烹茶端酒去了。
      “天下,你这两位兄长怎么姗姗来迟啊?”
      “我哪知道啊,同时发出的邀请,你瞧瞧,一会儿啊,让他们罚酒三杯!”
      话音刚落,两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罚不得,罚不得,点到为止!”
      大哥手中提了一壶酒,我夺过来一闻,带劲得很。
      “这可是我昨日专程去天阑城买来的盼郎归,今晚啊,好好尝尝!”
      薛大哥笑着将手中礼盒递给我,笑道:“天下,这是我连夜赶制的玉竹毫,不成敬意。”
      我好奇地打开礼盒,一支通体透彻的玉笔赫然眼前,毫毛根根清晰,果然上品。
      “哎呀,两位侯爷都有礼物,本王空手而来,这……”
      “王爷,你能来赴宴,可就是给我兄弟的大礼啦!”
      几人就如此站在庭下笑谈,忽听得云璇一声招呼,“诸位入席吧,别站着了!”
      “听到没有,夫人都发话了,入席!”
      我们几人围坐在庭中,若是天家宴席,难免是一人一座,可是今夜,却偏偏一张圆桌,一人一块蒲团,围坐其中,亲切热闹得很。
      “荥阳侯,开酒!”
      大哥抱着酒坛子,道:“王爷,这东道还没发话,您着什么急啊!”
      昌平闻声大笑,“本王这不好奇你那盼郎归嘛!”
      “王爷见多识广,什么归没喝过啊!”
      我说着,正要揭开酒坛上的封口,就远远听到两个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真是不速之客。
      “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们啊!”
      “诸位,请恕我兄弟二人不请自来了啊!”
      赵家兄弟的确像是不请自来的主,云璇机敏地令下人添了两个座,两位公子倒也不嫌挤得慌,兴致高昂地就入座了。
      刚坐下,赵广便扯着嗓子,道:“连陛下都说,燕王殿下下了朝就不见人影,原来有这种好事,也不叫我们一声!”
      “本王可是有请帖的!”
      说着,昌平就要亮出请帖,被我拦了回去,逐一斟酒。
      “这盼郎归什么讲究?”
      昌平抿了一口,道:“这酒啊,亦浓亦淡,如新婚夫妇般缠绵,又像老夫老妻的平和,个中苦涩,又似夫妻分别的酸楚,闺中思量,可不就是‘盼郎归’啊!”
      “那不就像弟妹盼着天下回来一般嘛,啊,哈哈哈哈哈……”
      哄笑之中,偶然看向云璇,低眉含羞,竟更加娇艳,抬眼看我时,又几分嗔怪,果真,酒不醉人人自醉。
      赵承指着我俩道:“哎,我们可都在这啊,别在那打情骂俏的啊!”
      “弟妹我跟你说啊,天下啊,在军营的时候说,他打完仗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你!”
      云璇听了赵广这话,脸颊烧得更加厉害,忽然笑道:“要我说啊,各位兄长,就该给家中的夫人,一人一坛,盼郎归。”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众人停顿了片刻,又是哄堂大笑,薛大哥拍着大哥的肩膀道:“老何,赶明儿派人到天阑城拉一车回来,一人一坛,带回家去,给夫人们当见面礼!”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赵承兄弟俩,缓缓道:“你们俩是怎么知道我和云璇……”
      大哥和薛大哥含笑不语,昌平饶有兴致地等待赵家兄弟的回答,赵广憋了半天,总算说了出来,“这不,猜的嘛,当初为了见云璇姑娘一面,我们这武信侯啊,可是……”
      赵承捂住了兄弟的嘴,笑道:“在不知道天下身份的前提下,你不知道京中百姓都在盛传将军和将军夫人是一双璧人吗?”
      “对了,我记得弟妹和天下一起上过妓院,有一次回来,一身胭脂味儿,熏得我呀!”大哥还添油加醋,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
      众人百般追问,我只能将问水阁的闲事抖露出来,众人称奇之余,还不忘问云璇的意思。
      云璇到底是将门之女,也不尽是闺中女子的娇羞,应对这些个大老爷们,还是不卑不亢,“她呀,差点就包了问水阁的两朵金花!”
      “哟,那金花漂亮吗?”赵广还专程跑到我身边来,被我一筷子打跑了。
      众人哄闹,昌平却不顾身份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在碗里,闷头吃了起来,赵广壮着胆子拍了一下昌平的肩膀,吆喝道:“王爷,你这是饿了多久啊,大伙可都说着话呐!问水阁两朵金花,可比这红烧肉好看!”
      “要我说,你们就是傻,人家天下不说,明摆着就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意思啊!”昌平“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饮了口酒。
      我与云璇无奈地相视一笑,这群人放在一起,可都是活宝啊!可偏偏生就个我,有的是谈资让他们取笑,一众公子王孙挤在凉亭中,喝酒吃肉,好不快哉!

      紫坤殿
      “陛下,钦犯冷兕求见陛下。”
      “传。”
      白昌天知道今夜武信侯府定然热闹非凡,自己又何尝不想去凑凑热闹,毕竟,已经有很久没能开怀大笑了,相较于那群人的兄弟义气,自己的日子总是被无数的忧愁萦绕着,许多时候,总是羡慕平凡百姓家,可以肆意地开怀,总好过自己,守着这偌大的皇宫,独自一人度过了多少个年华。
      阿成领了冷兕进来,白昌天定睛望去,面色惨白,披发潦倒,脸上一道曲折的刀疤,四肢被铐着,许是严刑拷打的缘故,浑身伤痕累累,无力地瘫在地上。
      “阿成,你退下吧!”
      “遵旨。”
      白昌天围着冷兕饶了一圈,依旧没能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一丝的特别之处,或是熟悉之处,他又为何要单独见自己呢?
      “你是谁?”
      冷兕冷笑道:“陛下愿意见我,竟不知道我是谁。”
      白昌天蹲下身去,看着冷兕,浑然没有丝毫恐惧,“你想见朕,是有话要说?”
      “陛下白捡的江山,定然庆幸。”
      如此一眼,白昌天有些迷惑,眼前的男子似乎话里有话。
      “阁下所言何意?”
      冷兕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白昌天,道:“白炎没告诉你?”
      “放肆!”
      白昌天最忌讳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过了,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像魔咒一样,笼罩了他几十年,所有人都在念叨着,先帝的威名,而他,却要用一辈子,去脱离父辈的阴影。
      “陛下稍安勿躁,陛下可还记得,九龙塔。”
      “九龙塔?”白昌天怎能不记得,九龙塔,这个所有开国功臣心中的痛,像一个烙印一般永世不忘,那是先帝的归宿,也是帝国的悲哀。
      冷兕见白昌天若有所思,便接着道:“当年,你的父亲建立了大周,却抛下你们母子,下江南,寻得一位名声在外的画师,为他画了一幅前朝敬帝贵妃的画像,也正是这幅画,让你们骨肉分离,也让你们口中的先帝英年早逝,更让我的父亲,因此而死!”
      “你的父亲?”
      “就是那位画师,人称‘空无绘匠’的江南画师,秦空。”
      白昌天坐在御座下,对着冷兕,有些愕然,这些往事从来没有任何他提起,他只记得,那年九龙塔倒,父皇驾崩,却不想这背后还有如此辛秘。
      “所以你就要报仇?”
      冷兕摇摇头,道:“我知道我赢不了,那时的我只有几岁,我只记得父亲给一个两鬓白发的男子画了一副画,画上是一个绝色的美人,而后不久,父亲就病逝了,画者,伤神。”
      白昌天低声道:“你的父亲是因为先帝而死?”
      “不仅如此,后来,我几番打听,想要知道这人究竟是谁,可是打听之下,反而知道了其他的事情,先帝不是前朝大司马白元烈的亲生子,而是个草莽之子,那草莽,便是我的父亲,秦空。”
      “什么?!”
      白昌天清楚地记得,先帝承认了自己的草莽身份,却未曾透露谁是他的亲生之父,如今面前这人,竟……
      “你是秦空的亲生儿子?”
      “不,我是他的养子,义父年轻时落草为寇,后为了赎罪,将亲生子弃于荒野,希望能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收养我时,我只是一个乞丐。”
      “那你,本名不叫冷兕吧?”
      冷兕笑着,“当然,我本名秦犴,睚眦狴犴,同为龙子,可惜,命运不同。”
      “你来见朕,就是为了说这些?你投靠元隆,为虎作伥,又如何解释?”
      “岂不闻,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无论元隆为人如何,只要他有意要与你白家为敌,便是我想要的。”
      白昌天起身,站在冷兕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兕,一副胜利者姿态,却没有丝毫狂喜,“很好。”
      “阿成!”
      阿成应声进来,“陛下?”
      白昌天一扬手,冷兕被架起来,却不再看着他。
      “带他去问天台,看看,九龙塔。”
      阿成迟疑了片刻,尽人皆知,九龙塔早已不在,但陛下说有,那就得有,便命侍卫将冷兕带了出去。
      站在紫坤殿外,看不到京城的一切,面前只是巍峨的大殿,回环的廊桥,天边几片阴云笼着冷月,但仍有不羁的光亮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地上,映出万物的影子,时不时留有几个暗角,好警示世人,月光千里,并非无所不及。
      “陛下!陛下!”
      阿成连呼带跑地赶来,在白昌天面前喘了几口气,翘着兰花指,焦急地道:“陛下,不好啦!那,那冷兕啊,跳下了问天台!”
      白昌天点点头,淡淡地道:“诸事已了,他一心求死,也罢,派人去收尸,好生安葬。”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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