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 [建兴二 ...

  •   [建兴二年春,大齐北境,沧澜山]
      自齐王秦闫统一全境,沧澜山便由北燕边境变为大齐以北的天险,凭借着险峻地势,南北两边的月奴与汉人暂且相安无事,即使月奴偶有侵扰,终不成朝廷大患。
      而此时,却有两名从京都而来的官员跋涉山间,纵然穿了简陋的粗褐短衣,但凭文官有限的体力去佯扮以大山为家的山民,二人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随着天色渐暗,山中雾气氤氲,苍青山色隐在乳白色雾气之后,林鸟清越的啼叫声仿佛也被雾气冲散。天色持续暗淡。雾气逐渐泛灰。那两个苦苦赶路的山民中年纪较轻的那个终于沉不住气了,出声道:“我说唐大人,太皇太后只说了那人在沧澜山境内,却没细说具体在沧澜山的哪个方位,眼见着天要黑了,凭我二人的速度,要找到何时去?”
      被唤作唐大人的长者个子略矮,看上去有些福态。他名叫唐末,官居吏部尚书,平时无不良嗜好,只是爱在政事之外没事算上两卦,不过算中几率略低,以致共事者虽没人敢拂了他的兴,但都只是将他的忠告视为胡言乱语一笑置之,唐大人只好暗叹仕途寂寞,知己者太少。
      寂寞的唐大人自然不喜欢走山路,但他走着走着却走出了自己的乐子。听到问话,他乐呵呵的回头道:“沈大人莫急,我们既然已经知道那人在沧澜山境内,即使没有方向,就这样瞎转悠转悠,无非多花些时日,总是能找到的。”
      “沈大人”名为沈清,是大理寺寺卿,他掌管刑狱,却是文官出身,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几许,却能官居至此,少不了凭依他敏锐的判断力、观察力和雷厉风行的性子。而此时,这两样中的任何一项都无法用上,而同行的又是出了名的慢性子唐末,他入仕八年来,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但唐末的官阶高于他,又为长者,无论怎样的发急,他仍得耐着性子说话:“话虽如此,唐大人,但我们此行并非访山探友,您别忘了我们还有使命在身。我们暂卸官职远离朝廷,朝局的变化超出我们的掌控。按目前的局势看,一日之内,形势的变化差出何止千里?还请唐大人以时局为重,一起想个办法才是。”
      唐末被这一番官话唬的一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凝神想了片刻后忽然展颜笑道:“要不,我给算一卦看看?”
      “这…… ”对这出乎意料的结果沈清显然没有准备,那边却已经兴致勃勃的从袖中摸出卦符来:“沈大人,抽一张?”
      沈清哭笑不得,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无可无不可地抽了一张给唐末,唐末双手接过,一边看符一边念念有词,间或瞄一眼沈清的面相。沈清被瞄得浑身不自在,正待发作,却听得唐末喜道:“有了!”
      “说什么了?”尽管对可信度仍有怀疑,沈清依旧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凑上前去。唐末一边把符塞回袖中一边道:“卦上说沈大人面相大吉,将有贵人相助!”
      不待沈清回话,唐末扭身又往前走去:“上天既说我们有贵人相助,那我们应当顷刻动身,会会这贵人!”沈清气急:“唐大人可知这贵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贵庚几何?”
      “不知!”
      “那怎么找所谓贵人?”
      “无妨!”唐末转身,乐呵呵地表情不见了,胖胖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严肃:“这是上天的旨意,我们凡人哪能全部参透?既然我们已经窥得天意,接着只管尽人事就够了。”
      唐末再怎么神神道道,终归是长者,加之他的卦符也不是次次失灵,沈清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山中弥漫的雾气逐渐蒸腾向上,隐在雾气之后的苍青山色若隐若现,空气里泛起丝丝潮意,唐末抬头看看天色:“过会或是有雨,沈大人记得我们来时路上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吗?”沈清愣愣地道:“……回去一刻有个山洞隐在藤蔓间,内部应该是干燥的……”
      唐末二话不说开始往回走,沈清急了:“唐大人,我们时间有限,经不起来回耗费!”
      \"天将降雨是天意,你记得避雨的地方也是天意,天意如此,我们便顺着天意走下去好了!\"
      \"真是个老疯子!\"沈清忍不住暗骂一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沈清心虚的揉了揉鼻子。看到唐末已经走远,像是为了弥补自己言语上的过失,他只好再次无奈的快步跟上.
      真如沈清所言,回走不出一刻,他们便寻到一个隐藏在藤蔓后的干燥山洞,二人刚侧身进入,山间便开始降雨,雨势渐急。
      眼见着一时半会无法继续赶路,沈清又开始发急:“唐大人,这……”
      “沈大人你看,”唐末此时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向洞外遥遥一指,“那不就是我们的贵人吗?”
      透过雨幕,确实可见一个身影在雨中躬身疾走,近了可以看出,那是个猎户打扮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腰间挂着两只山鸡,可见他是出来打猎,中途遇雨。这会他正在雨中张望,似在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他路经唐沈二人栖身的山洞,又匆匆走过——显然并未发现这个天然的庇护所。
      沈清唯恐贵人走远,赶忙出洞口大叫:“小兄弟,这里!进来躲个雨吧!”那少年闻声回头,看见在洞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沈清,略有些迟疑,经过短暂的衡量,他终是回身一揖,快步进了山洞。
      山洞内,猎户打扮的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并不急着清理满身的水渍,先是拱手给二人道谢:“多谢二位兄长指点在下,这场山雨来势太急,若不是二位相助,在下只怕无处栖身了。”
      沈清看着这所谓贵人,略有些疑虑,一瞄唐末,后者却没什么表示。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躬身还礼:“小兄弟无须客气,出门在外,大家本应互相照应。”
      这一揖却提醒了他,他猛然回头看唐末,那胖乎乎的老者仿佛全然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了然一笑。沈清回想这少年洞外的施礼,洞内的言谈,暗叹自己急昏了头脑,竟未发现这少年与自己一般的行为举止,只怕并非像看上去那样,只是一个简单的山民野夫。而那唐末始终一言不发,只怕是早就注意到了,在等自己发现吧。
      在沈清凝神呆想的时候,那边少年兀自环顾四周,感慨道:“在下住这山间几十载,竟从未发现过这个洞穴,两位兄长该是常住山间,才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吧。”
      见沈清仍呆呆的像是在思索,唐末上前,不动声色的接过话茬:“小兄弟说笑了。我和我弟弟是做小本买卖的,此行路经此山,打算去北方边境市场那里提点货。能够发现这个山洞,实属侥幸。哦对了,我叫唐末,这是我弟弟唐清,小兄弟你怎么称呼啊?”
      即便像个涵养过人的君子,少年毕竟长于山间,疏于心计,听到唐末问话,不假思索便率性回答:“我叫颜隶,就住在这山里,两位兄长只管叫我名字就好。”
      沈清回过神,出于对颜姓的敏感,脱口而出:“你的父亲可叫颜幸?”那边的少年一脸讶异:“兄长怎么知道?”
      “这……”一天寻找未果,这时候却巧遇那人的儿子,惊愕惊喜之下沈清失却了提刑官的机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唐末再一次上前,笑容可掬的执起颜隶的手,声泪俱下:“小兄弟可知道你的父亲曾做过走贩生意?”
      颜隶摇头:“家父是名隐士,以著书立说为己任,未曾听说他做过生意。”
      唐末不为所动:“小兄弟不曾听说,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我就是在那时承了你父亲的恩,从此常记心间。”他长叹一声,微微阖眼,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十几二十年前,我去东口进货,被一黑店骗去所有的钱财,身无分文流落异地,思及家中老母幼弟,羞愤欲死。正巧你父亲当时也在那附近取货,听闻我境遇,替素不相识的我写诉状告衙门,并在堂上据理力争,官府才让那黑店退回我钱财。此后多少年,我从不敢忘记恩人姓名,时时记挂,却不想今日有幸,在此见到恩人之子!”语罢喜极而泣,沈清也煞有介事的上前安慰,一时间气氛伤感。
      颜隶对唐末的一席话果然未曾起疑,安慰唐末道:“十几年前的旧事,难为兄长时时记挂,这于家父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受不起兄长如此惦念。”
      唐末见哭得差不多,顺势一抹眼泪:“我有个要求,不知恩人可否于满足我?”
      颜隶点头:“叫我颜隶就好,有什么事您说吧。
      唐末道:“当年未曾好好拜谢恩人,成我心头大憾,今日可否容我当面拜谢恩人大恩?”
      “这……”颜隶略有些犹豫。
      反倒是沈清忍不住出声:“大哥……要是去拜访恩人,那提货怎么办?”
      唐末怒斥:“提什么货!我自幼教你,我们虽为低贱商贩,却不能因利失义,重利轻义!若不见恩人,我只怕此生难安,你小子却只记得提货,提货!”
      沈清瑟缩一下,低头噤言。
      那边颜隶却感慨道:“兄长这一席话,让我想起了我外公南宫愈的言论。他经商营利,最看重的也是“义”字。只是他从不以经商自轻,商农皆为营生,又有何尊卑高下之分?”说完这番话他便沉默下来,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他还是像下定决心那般对二人说道:“兄长报恩之愿,颜隶自该成全。只是家父近期去商山祭奠家祖了,家中只有颜隶与母亲。兄长若是愿意,颜隶可以带二位见见家母,兄长意下如何?”
      唐末自然知道颜隶的母亲是谁,求之不得:“这样也好,唐末多谢小兄弟成全。”
      颜隶摆手笑道:“兄长哪里的话,”他掀起洞口的藤蔓向外张望:“雨已经停了。看着天色,只怕将要入夜,二位这便随我上路吧。”
      有人领路,接下来的行程自然轻松许多。山间雨过方晴,空气舒爽,沈清只觉这些天压在心中的巨石被挪开了,不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一念思及朝中局势,他又不由得长眉深锁。
      朝局动荡自是他发愁的原因,但最使他痛苦并不在于此。
      百年以前,天下三分,三国国力相当,战事不断,统一看上去遥遥无期。这时,一位叫公孙庆的学者在齐燕边境的商山开办学院,名为杏林书院。这公孙庆原为齐国太子太傅,却不知为何辞去官职,隐居商山。公孙庆学贯古今,品性又深受当世人的赞誉,于是三国内前来求学者络绎不绝。上至名门之后,下至平民布衣,不分国籍身份,他一概接收,三国内不少贤臣能将都是他的学生。这些贤能之人在乱世中成就了一番事业,使得全境一统,救苍生于水火,在统一之后又辅助当局者广施德政,巩固局势。待盛世太平之后,他们却纷纷退隐,朝堂上再无他们的踪迹,而世上也再无商山书院。他们的事迹被引为传奇在民间广为传颂,却因正史的一些半真半假的污名,朝堂之上对他们的评价趋于两极。他自幼熟知他们的事迹,对正史之上史官的污蔑嗤之以鼻,并时时以商山弟子自勉,以匡正天下为己任。
      新帝登基,却好大喜功,广征戍卒,要为帝业建立宗祠。阿谀谄媚的佞臣盛赞此举能够宣扬帝制,使天下百姓屈从;他所在的另一派却以大齐立业未稳,应以安民为重反对。他们提议以朝廷之名在民间宣传商山子弟的功绩,使百姓信任当局,胜过用威名震慑。奸臣大力反对,称商山这群逆贼虽将将统一天下有功,却坐下犯上,有不臣之心,罪无可赦。先帝在时,对这类污蔑言论很是反感,此时新帝为政,却认为奸臣言之有理,对商山子弟痛恨不已。奸党趁机请命,要在民间禁言商山,把这群逆贼困死在史书里,新帝虽有意如此,但仍有顾虑。商山子弟是他仕途上的精神倚靠,也是许多仕人的榜样。此时见他们被如此污蔑,新皇又被蒙蔽,他们奋起而击,却因正史记载不足,渐渐处于劣势。而更为是他焦虑的是,众口一词下越来越多人对商山子弟开始怀疑,他虽坚定立场,却无力说服。此时太皇太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暗示他可以从商山后代处还原历史。于是他和唐末就来了。眼见着真相越来越近,他却更为焦虑,内心饱受折磨。
      他知道他此行,能得到的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答案。但得到了这个答案,又能改变的了什么?纵使如愿洗清了商山弟子的污名,使他们流芳百世又如何?奸佞不会因此醒悟悔过,新皇不会因此改变初衷。他最不愿意想的还有,万一,只是说万一,万一这个答案不是他所想要的,那么对此深信不疑,并以此自勉的他又该怎么办?更让他绝望的是,不知为何,他开始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也许皇权当道,这个答案正确与否,其实都没有意义。
      “两位兄长,到了。”颜隶的声音将沈清拉回现实。他抬头,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一处山间小院前,颜隶正推开疏木矮篱,领他们入内。
      小院简朴周正,东侧搭一个鸡棚,紧挨着牛厩。老牛听得人声,懒懒的哼了哼。西侧搭着草棚,木柱子上挂着些蔬果,该是灶台处。小院正中植了一棵红杏,此时此事正值杏花开放的时节,满院杏花甜香,落了一地芳馨。花瓣尽处有两极石阶,连一家农舍,此时那窗间透出淡淡的烛氲,显出一派静谧祥和的氛围。
      颜隶一步跨上石阶,推开舍门。烛光下舍内摆设清雅古朴,一张原木方桌,四块云绣软垫。木桌上摆一套青瓷茶具,两边屋角堆几口檀木箱子,另有两幅帛画挂在墙上。一幅绘青山几重,群山隐蔽下数座山院古阁坐落其间;一幅绘古院清幽,一棵杏树下摆一青石案几,满地落花缤纷。两幅帛画下摆皆有大片留白,垂至地面,米黄色布帛和墙壁融为一体。。
      听到有人入内,杏花帛画被人轻轻挽开。从其后走出一位着杏色衣裙的妇人。那两幅帛画竟起到门帘作用,沈清不由暗叹。
      那妇人四十开外,长发用木簪简单挽起,一双眸子温柔安详。见到屋内多了生人,她惊讶却并不惊慌:“隶儿?这是客人吗?”颜隶上前,恭顺地回答:“是的,母亲。孩儿途中遇雨,多亏这两位兄长指点,才得以栖身。两位兄长又恰在十几年前承过父亲的恩情,要孩儿带他们来见见母亲。”
      妇人微笑:“既是如此,隶儿你先去做饭,由我招待这两位客人吧。”
      颜隶应过便推门出去,妇人领二人在桌边坐下。烛光下,那妇人的眸子格外明亮,她一边给二人沏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妾身南宫婉清,家父南宫愈,夫婿颜幸,公公名颜寻,婆婆名虞,这些,想必两位大人已经知道了吧?”
      沈清被这一番话弄得糊涂,瞄了一眼唐末,见他也有些愣神。但那胖子反应神速,仍想抵赖,乐呵乐呵的笑道:“不是,夫人误会了,我们不知……”
      “两位是谁,为何而来,年婆婆已经告诉我了,二位骗过我的儿子已经难得,不必再演了。”南宫婉清从袖中抽出一条丝绢,上有字迹,右角用红线绣了一个“年”字。
      “年婆婆是……”沈清嘀咕道。
      “哦,我忘了,”南宫婉清轻描淡写:“你们一般称年婆婆为太皇太后。”
      “夫人的意思是,太皇太后把我们要来这告诉了您?”唐末努力捋清因转机来得太快而有些迟钝的思路。
      南宫婉清点了点头:“几天前年婆婆就派人捎了信,说是有两位官员启程沧澜山,希望知道商山杏林的旧事,要我提前做好准备。当今世上,商山杏林子弟皆已避世,年婆婆是皇族人,却与商山有如此多的渊源,是个特例。”
      她顿了顿,又道:“商山弟子在天下统一后曾在山长陵前起誓,此生及其后代皆不入仕,千古功过,后人评说,绝不粉饰辩驳。如今两位要求我重述那段历史,与商山弟子的本意相悖,我和我的相公本不应允诺。只是所有商山子弟都欠年婆婆一个人情,不偿不义。因此,我可以满足二位的要求,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二位。”
      唐沈二人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淡定了不少,听到南宫婉清这样要求,二人对视一眼,唐末便道:“夫人请问。”
      “你们为何想要知道这段历史?”
      屋内沉寂下来,只剩下烛火炸裂的声音噼啪作响。沈清想起了朝堂上无休止的斗争,暗算,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他明白这不是他想要的政治。政治是什么?是否是无条件的维护那一个人的权威?如果是,那么这一趟他不该来;如果不是,他摇头,这想法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他相信他们远不必走到那一步,那么回归现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来得轻易,而且中规中矩,无可指摘:“先皇逝世未满一年,而新帝在佞臣怂恿下,迫不及待要为自己建宗祠,颂功绩。天下统一不足百年,大齐立业未稳,臣等以为,此时不该劳民伤财,宣扬皇权,而应该让百姓意识到统一为大势所趋,并一心所向。在天下三分之时,商山子弟毅然入仕,力挽狂澜,救苍生于水火。我们欲推崇商山子弟一统天下的功绩,却有奸臣佞贼对其肆意抹黑,称他们为逆贼,不臣之臣。苦于正史记载甚少,我们无法辩驳澄清,匡正纲常,因此特地前来,想到夫人这里,讨一个真相。”
      沈清说罢,倒觉得舒了胸中一口恶气,畅快不少。南宫婉清认真的听沈清说完,仍旧微笑着:“沈大人所说的正史里,商山子弟的确受到颂扬,但他们并非清白无过吧?想必最受你所谓奸臣诟病指摘的,便是右相颜寻的弑君,南楚将军墨冉的叛降,以及使臣南宫愈出使时的失误,齐国的党争内乱……对于这些记载,大人又是如何看待的?”
      沈清回答的平静,因为这个回答在他心里滚过了千百遍,作为对他信念的最后一道防线:“野史上对这些有不同的记载。那个史官,记载这段正史的那个叫曾冕的史官,我想是他在刻意污蔑。”
      南宫婉清不笑了,明亮柔和的眸子里闪烁着同情与不忍:“不……曾冕也是商山子弟,他也是颜寻的师弟。”
      沈清木木地,像是忘了该去回答,又或者根本不想回答。
      唐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提醒沈清:“但不管怎么说,是他们统一了全境。”
      南宫婉清看了唐末一眼,从身后的檀木箱子里取出几本线装本放在桌上:“唐大人说的是,六十九年前,是商山杏林那群人统一了全境。他们不忠君,不信君,不执著所谓清白完整的人格,也不惧后世史笔如刀,古今功过评说。他们不是圣人,双手也不干净,可就是这样一帮人,统一了全境,大人可知为什么?”
      沈清摇了摇头。
      南宫婉清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笑:“在忠君事主之外,他们自有他们的信仰。”
      她翻开书页,抬头看着二人:“我婆婆虞是商山书院唯一的女弟子,她恰巧有每日记事的习惯。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一切,我能保证它们的真实性,但我无法保证,得知这一切的你们会不会因此改变了你们的信仰。两位大人,请仔细考虑,现在你们可还愿意知道那段往事?”
      还愿意吗?沈清也在问自己。弑君,叛降,光这两宗罪的成立就已经使他们变成了千古罪人。但却是他们,还了这普天下的百姓一个盛世太平。他本以为,忠君爱国就是惠济苍生,现在却发现,这两者截然不同甚至可以对立。他该相信什么,谁是而又谁非?
      唐末看着沈清,后者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咬牙点头:“我愿意去相信……那些我该相信的。”
      南宫婉清没再说什么,低头翻开书页。第一面上,女子隽秀的字迹冷静地写道:“卫灵公元年春,我亡了国。我想我之所以还活着,是为了找到一个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