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传之燕念清洵》燕山牧野

3、九幽巨变 正文第二章

　　真煌城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但巍巍皇宫却弥漫着浓浓肃杀血腥之气。定北侯府燕世城意图谋反被斩杀的事情人尽皆知，而今日燕北世子燕洵就要在九幽台指认叛贼尸首认罪了。只要燕洵一死，燕北无主，燕北就真成了真煌各大门阀嘴边的一块肥肉，各大门阀皆想占得燕北，成为燕北的主子。霂念清着一身素雅青衣，乌黑青丝及腰绑于脑后，头戴一顶斗笠半掩着容颜躲在人群里，她望着台上丑态尽显的门阀贵族们，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金圣宫的钟楼发出了沉重的钟鸣，铜钟被金柱敲击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在皇宫上空激荡的回响，三十六下，整整三十六下。

　　时辰已到，只见狱卒押着风尘满面伤痕累累的燕洵和阿楚进场。念清望着那两人心下一紧静下性子看着。

　　“时辰到了，请燕世子指认犯人。”

　　燕洵身负重伤，落尽下风，诸葛怀反复逼迫燕洵打开台上金盒辨认尸体。燕洵步步吃力趴在地上一点点的前进，脸上血泪模糊，似野兽般无声的嘶吼。亲人蒙冤屈死，尸骨未寒，他们却逼迫自己指认亲人的罪状，他好恨啊。一个发狠拳脚使劲打着围攻的士兵，但一人之力终不敌人多势众，踉跄几步便被弓箭射伤长戬重击背部，重重倒地，神智模糊，但他慢慢站起来，再次向着重兵防守的九幽高台飞掠而去。

　　轰然间，血光四射，尸身狼藉，少年燕世子常年居于真煌帝都，为人孟浪，潇洒不羁，从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发怒动手，就连诸葛怀这些贵族少年，也难知其深浅。可是此刻，看着少年矫健如豹般的迅猛身影，凶残如狼般的嗜血眼神，九幽台上高坐着的门阀公子皇亲贵胄们也不觉有些胆寒。

　　所有看着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种力量，并非武艺，并非智慧，而是一种刻骨的仇恨，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疯狂与决心！

　　燕洵一次次冲向九幽台，却一次次被侍卫打下来。念清望着台上的少年，握紧拳头忍着怒气。

　　“我来验!”燕洵性命堪忧，事态僵持不下的时候，却侯来了白笙。

　　“母亲？！”

　　血泊中的少年陡然回过头去，望向那个白衣胜雪，水袖如云迎风走来的女子，女子面容沉静，步步铿锵，稳步走上九幽高台。女子走到燕洵身边，将燕洵的头抱起，用洁白的衣袖轻轻的擦拭少年染血的面孔，淡淡的扯开一个温暖的微笑：“洵儿”。

　　燕洵的眼泪在瞬间滑落，这个之前面对数千禁军侍卫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少年瞬间嚎啕大哭，他紧紧的抓着女子的衣袖，大声问道：“母亲，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洵儿，”女子温柔的擦去他眼角的血块，轻声问道：“你相信你父亲吗？”

　　燕洵哽咽的点头：“我相信！”

　　“那就不要问为什么”，女人抱着孩子，眼睛宁静的扫过观斩台上的那些贵族，轻声的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说清楚原因的，就像虎吃狼、狼吃兔子、兔子去吃草一样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母亲！”燕洵陡然转过头去，冷眼望着那些衣衫华贵的贵族们，一字一顿的寒声说道：“是他们！是他们害了燕北！”

　　只见那女子清淡的笑笑，拭去孩子眼角的泪水：“洵儿，不要哭，燕家的孩子，是流血不流泪的。”

　　“诸葛公子，我来验尸吧，上面的那些，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我的亲人，相信在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人比我更有资格来做这件事了。”

　　女子字字铿锵唱名验尸，眉眼间的细纹难掩悲痛，泪滴从她眼角滑落，她目光温润如水，似同亲人谈天般言语温柔。

　　“这些都是燕北的战士，他们背主叛国，是乱臣贼子，诸葛公子，你行刑吧！”

　　观斩台上的贵族公子哥个个面漏讥笑，诸葛怀眼神尽漏凶狠之意，挥手示意，大喊“行刑”！数十只黄金盒子顿时被抛入青铜巨鼎熊熊大火中。燕洵陡然间双目如火，喉咙间迸发出一丝野兽般的惨叫，就要站起身来冲上前去。禁军侍卫们齐齐上前，拦在燕洵身前。楚乔一把死死的抱住燕洵的身体，燕洵被楚乔抱在怀里，声音凄厉，跪在地上，布满青筋的拳头，一下一下拼命的砸在九幽台的石板上，鲜血淋漓却仍不自知，嘶声厉吼，声音可怖。

　　女人回过头去，望着猎猎燃烧的青铜大鼎，苦忍的眼泪潸然而下，她伸出手来，轻轻触摸着火热的鼎身，面色凄楚，回过头来，温柔的对少年说道:“洵儿，哪怕生不如死，也要好好活下去，别忘了，你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说完，一头撞在了青铜大鼎上。

　　“母亲！”燕洵踉跄着爬上九幽台，一下扑在女人的身上，绝望的大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父亲已经不在了，大哥已经不在了，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连你也要离燕洵而去吗？母亲！为什么？”

　　女子眼泪缓缓流下，她艰难的抬起手，握住自己的孩子，蚊蝇声般的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最爱的是卞唐的青山崖山，那里终年如春没有寒冬。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最爱的一切都在燕北，现在我要回去找他们了……”

　　语毕，双手垂落。

　　“母亲！”燕洵抱着女人的身体，双目如血，如失控的小兽一般仰头嘶吼。

　　霂念清望着血泊中绝望的少年，只觉心中苦涩。昔日威震北疆的燕北侯府，没有战死在沙场侵略者的屠刀之下，却冤死在了高位者的猜忌和门阀的争斗之中，这真是时代的悲哀。

　　一夜之间，赫赫战功的燕北定北侯府除了年幼入京为质的燕洵世子满门惨遭屠戮，燕北红川、北朔两城几十万军民葬身帝国屠刀之下，燕北的土地上堆积了冤死的累累白骨。燕北的狮子旗开始了漫长的沉寂。帝国贵族却在争相击掌相喝妄图瓜分燕北这块宝地。但夏皇赦免燕洵死罪终究是心腹大患，门阀都在暗地算计如何彻底除掉这个眼中钉。

　　待一切尘埃落定，霂念清回了襄王府，向元彻禀报了九幽台的全过程，就告辞回房间了。

　　夜里的真煌城安静的很，静的可以清楚的听到街上打更人的脚步声。霂念清躺在床上望着外面昏暗的天空，脑袋里不断闪过血肉模糊的九幽台，烈火熊熊的青铜鼎和那个被人祸撕裂的绝望少年。

　　燕洵，好好活着，终有一日，你会手刃仇人，用他们的血祭奠燕北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