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魂惊 这世间最可 ...
-
这是一个午后,阳光并不刺眼,是个玩耍的好时机。离雨朦轻易绕开了仆役,在皇家的园林里嬉戏。这时,一个并不高大但健壮结实的身影走来,看着离雨朦玩的衣裙和脸上粘上了泥污,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父皇!”离雨朦惊道,随即意识的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不安的望向父皇。
斥责并没有如预料般到来,昌文帝理了理离雨朦的衣衫,牵起她的手向园林深处走去。面对父皇难得的亲昵,饶是离雨朦不知父皇到底想干什么,也很顺从的跟着,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父女相处的时光。
一路上,离雨朦兴奋的想找些话题,可昌文帝并没有搭理她。好吧。离雨朦心想:父皇能想现在这样牵着我走走已经是不错的了。至少现在比之前一个人在宫里住着,一年也见不到一面要好。我不能再期望他能像对待皇兄们那样和我聊天,毕竟……
正想着呢,离雨朦突然发现昌文帝带她来的地方有些陌生,眼前是湖泊。离雨朦奇怪的打量着四周,这里很美,但园林里并没有这一处景致,而昌文帝的手攥得她愈发的紧了。父皇的心绪有些不对,离雨朦暗暗皱眉。
离得近了,昌文帝放下了离雨朦的手,向前方的人走去。是母后!离雨朦认出了那人,通过宫廷画师的画像,她看见过母后许多不同时候的画像,但没有一张比得过现在美丽。即使皇兄们无数次于她说起自己长的与母后很像,可是,离雨朦望了望自己在湖面的倒影,颇有些自惭形秽。离雨朦痴痴的望着母后,看见背对着自己的父皇一把抱住母后,还没来得及脸红移开视线,突然看到母后用力挣扎,推开了父皇。
怎么会!离雨朦内心惊疑,虽然从未与母后生活过,但从宫人和皇兄们口中了解到的母后是温婉的,她与父皇是难得的伉俪情深。可眼前的母后却在与父皇争执!从两人颤抖的背影中离雨朦可以他们内心的激动。
正在离雨朦疑惑间,昌文帝似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场争执,拔出来了随身携带的宝刀。一道白影闪过,一切都太快了,离雨朦什么都看不清,在白光遮蔽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离雨朦不知道,又或许什么都没发生。离雨朦只知道当她再次看清时,母后不在了,周围没有血腥味,却让离雨朦没来由的恐惧。昌文帝仿佛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个人,颤抖着转过身,手里还举着刀,而他的眼睛布满了血色!他向她走来,仿佛是没有意识只知杀戮的怪物!他的身形变的高瘦,却积聚着力量。可更让离雨朦恐惧的是他的脸,那根本不是父皇,而是她的仲父——权倾朝野的独孤闻音!而他在追杀她!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奔跑,在独孤闻音渐渐逼近举起刀的那一刹那离雨朦惊醒了。是啊,父皇怎么可能杀了母后!这只是个梦!离雨朦终于意识到其中的不对,然而梦境就是如此,即使你明白其中的诸多蹊跷,也任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就像她面对父皇从未有过的温情,面对着从未谋面的母亲,即使觉得不对,也还是任性的沉湎在这个开头的美梦。
“这世间总是有许多意志薄弱之人沉湎于美梦之中不愿苏醒。却不知最可怕的是,在这种软弱的沉溺中,他们自以为的美梦变成了噩梦,变成了溺死他们的深渊。”离雨朦突然想起了仲父的话,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果然,连在梦境之中都无法摆脱被他支配的恐惧吗?离雨朦自嘲道。
说起来离雨朦对独孤闻音的感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她感激着他对自己的照顾。不得不说他是一个优秀的仲父,在父皇早亡后的这些年,他履行了曾经的誓言,给了她父亲般的照料和教导。可另一方面,身为离家的一份子,她实在不能容忍他仗着皇兄体弱多病,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更何况,据皇兄所说当年三皇兄和父皇的死背后没那么简单。
可是就算知道了真相她又能怎样。父皇驾崩之时她尚不满十岁,可按宫中旧历,新皇登基后,同辈的皇子公主都需迁到宫外居住。当时独孤闻音就以公主年幼,又无外家扶持,难以开宫建府,自己是公主的仲父自然得肩负起职责为由,将自己接到他的府中生活。可无论名头多么好听,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种政治妥协,而她不过是一个人质。所以即使独孤闻音对她再好,离雨朦都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一点。
而且独孤闻音对她的衣食起居照顾周到无可挑剔,可他对她的教育方式无法苟同。有时他给予她的是正统的教育,有时却又对她说些离经叛道愤世嫉俗之言,似乎根本不在意这是否是一个孩子,一个公主该听的。
离雨朦怀疑独孤闻音对她的感情也应该很复杂。在她尚还懵懂时,他曾送她鲜花,给她讲故事,抚摸着她的脸,安慰她入睡。可有时他又对她极为粗暴,那双眼睛写满了憎恨,而这种情况几乎每年都会上演一次,事后他又会极后悔,请求她原谅,给她带来上好的药膏点心和华服,像打扮傀儡娃娃一样精心打扮她。可无论他对她好还是不好,只要她提出去外面,他都会生气。尽管他从不表现出来,但她能感受到。小时候她觉得他像隔绝疫病一样隔离着她和外界,仿佛外面是洪水猛兽。她不能会见朋友,除非经过他的允许。甚至连下楼都需要侍女扶着,他说这是她幼时被奸人掳去过的缘故,因为他觉得她和她皇兄一样太过柔弱。当时她信了,可随着她的成长,在皇兄的努力下她终于可以开宫建府独自居住,他任然试图掌控她的生活,她结合皇兄透露的只言片语,才明白她不过是一个人质,一步操纵政治的好棋。即使是表面的光鲜是也改变不了本质。
思及此,离雨朦不禁想起了一首曲: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她于曲中的主人公倒同样是父母双亡,只是不知她的未来又是否如主人公一样。
正在离雨朦沉思间,丫鬟急匆匆进来禀报:“长公主,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