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人生面面观》金木寒石

2、病中碎想 麻醉中回忆

　　好久没有像近日一样五脏六腑都处于一种极度拯救的状态了，为此很怀念打过麻药在手术台上那种被家人揪心的感觉。那时，我兴致勃勃地电话告诉遥远的父亲手术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后来得知他竟然流出了眼泪，这让我无比震惊与辛酸，因为我只在爷爷去世那年发现他在偷偷地抹眼泪，后来家里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他总是像一个顽强的蜗牛，看不出来人世间还有辛酸两字。
　　我在床上痛苦地煎熬着，璀璨的阳光在窗前时刻提醒我美好的一天又要闪过去了。去它的阳光，我乃是肉身，也需要休息，干嘛要马不停蹄地与你对抗。就这样，我一边通过药物期望次日步入正轨，一边在麻醉中回忆着逝去的往事，一点一滴依旧那么清晰，有时候看见窗下奔跑的少女，仿佛那就是自己。我将往事慢慢地回放着，曾经让自己在熟人面前无数次调侃的童年和少年，依旧让我感到恐惧。好像在整个九年义务教育的历程里，我并有占到太多的便宜，愚笨的脑袋面对考试的恐慌，放学路上的寒冷和褴褛衣着迎来的白眼儿，远远比不上漫长回家路树林里窝藏着一群顽皮少年对你的捉弄与欺辱。到现在我都有些不解，难道我天生就长着一张挨抽的脸，天生就让男生看起来暴跳如雷。好在上高中再也没有男生原意正面瞄我一眼，无尽的孤独才替代了日日担惊受怕，挨抽与白眼儿在我的青春生涯中若隐若现了。病菌爬进头颅里，又慢慢地钻进眼眶里，然后迅速地渗透全身。此时此刻，你蓦然领悟生儿育女的深层次原因。倘若这是几十年之后的我，恐怕只有儿女才肯迫于道德压力为你送上一碗清粥和一个煮鸡蛋。同时也让我想到了多病的母亲在荒芜的村外是如何忍受更为严重的身体损耗和精神孤独的。往事的碎片就像清涕一样没有规律地在房间里发出脆响。一阵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无神两眼迷茫地望着这一周刚刚斜进楼群里的第四个太阳，想象着初三那个冬夜在宿舍里贪婪地吃着母亲捎去的还有点滚烫的发面饼；想象着自己哼哼呀呀地躺在热炕头上等着还没有过两位数妹妹端上来的粘稠的小米粥，还有那让妹妹和哥哥直流口水的纯正的苹果罐头。
　　看来我的价值取向总是偏离它应有的位置，习惯于记忆那些灰色的东西而不是细细品尝让人幸福得要落泪的点点滴滴。有时候生病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因为它让你学会满足与感激，只要让你的身体和精神略有好转，那就是一件相当不错的安慰。哦，在回忆的时候，不是很想重现我的那些狗伴、猫伴和驴友们，它们太善于体贴困顿中的每一位家庭成员了，每当我想到它们，就让我提前忍受失去它们的痛苦，我感谢那些逝去的和还在长寿的伙伴们。你们
　　赚取我太多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