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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乡下行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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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行记(上)】
陈深放慢脚步,等着慢吞吞走在身后徐碧城:“怎么了?”徐碧城看看他,又看看前面一对身影,抱怨道:“你怎么不说还有你家人。”“现在知道也不晚啊。”徐碧城闻言垂下眼,默然作罢,还能怎么样,毕竟已经人入贼窟。
本来陈深说要到乡下吃特色烧鸡,她还挺兴奋,一下车被人热情接待,她也没觉得有何不妥,直到这位漂亮女人拉她的手回头对旁边的男士说“原来是真有其人”,两人带着挑到好猪肉的神色,徐碧城心中拉起警铃——不会是陈深家人吧?漂亮女人笑眯眯的,声音是上海人的软侬:“我们家陈深没欺负你吧?”这······果然是他的家人!“没······”徐碧城向陈深投去求救的目光,陈深笑着介绍:“我哥,我嫂子。”“你没说你有哥啊,你不是独生吗?”说完这话,她恨不得咬舌头,第一次见面,她开口第一句就这么不友善,完了。边上的男士浅浅一笑,和煦地介绍:“我们是表亲。”徐碧城顿时面染芍红,不好意思起来。她动动唇,怯怯地小声问:“我怎么喊?”也跟着叫哥哥嫂子?陈深双手插兜,闲闲地介绍:“老毕,兰芝姐。”兰芝姐往陈深肩上一拍:“那人家碧城还能跟你一样叫老毕呀。”说罢又转过头亲切地对徐碧城笑着:“你别听陈深瞎指挥,没个正经,你就叫我们哥哥嫂子就行。”徐碧城舔舔干涩的唇,紧张地跟复读机似的重复了一遍:“哥,嫂子。”倒是陈深表哥眼光精明,看出她的尴尬,便揽着漂亮女人往前走:“老板在等我们,我们先过去再说。”
现在两人跟在陈深表哥表嫂身后,慢悠悠走着。这条路是有起伏的乡间道,前面是挺高挺陡的一段拱起,再往前就是下坡道。表哥表嫂脚上比深碧二人快点,都在坡顶了。
“你喜欢吃洗碗水吗?”
“什么?”他突然抛出来的话来,仍沉浸在苦恼中的徐碧城懵懵的。
陈深用下巴指指坡顶:“就你这龟速,是打算过去吃洗碗水吗?”
“不是啊。”她看向前方,表哥表嫂已经在下坡。
“你在紧张?”陈深住脚,按着徐碧城的肩,歪头认真看她。
“有点儿。”其实她心中想的是,不会走到店家还会看见陈深父母吧。她听说是来乡下,穿得挺随便的,人也没打扮,虽然平时她也不怎么打扮,但是没有准备见家人,她还是好忐忑。
“你不用心中预演,没别的人了,今天就只有我表哥他们。”陈深看穿她的烦恼。
“你怎么想到要带我见家人啊?”她以为他会说先带她见表亲练个手,下次见父母就有经验了。这确实是陈深的说话风格。不过他觑她一眼,表情古怪:“之前你做的月饼,我表嫂吃的。”
关键时刻,徐碧城智商蹭蹭上涨:“你口里说的你妈,其实是你表嫂?”
陈深见她平时的眯眯眼瞬间放大,瞠目结舌的样子,他舔唇忍笑,拍下她脑袋,“走了”。那一对儿下半身都被坡藏住了,他俩还在这边耗着。
又拍她脑袋!徐碧城摸摸后脑勺:“等等,你说清楚啦。”
陈深回过身:“再不走快点,我背你!”
徐碧城头一仰:“你背啊!”转移话题,别以为她不知道,等他背上她,她还是要问!
陈深干脆蹲下身,“上来”,他命令道。徐碧城也不含糊,利落地扑上去,反正他表哥表嫂在前面,看不见他们。她勾住陈深的脖子,他一个起身,圈住她的腿,稳稳地向前走。她精巧的下巴搁他肩上,故意用劲拿下巴抵他,同时勒紧双手:“你不说清楚我就大刑伺候。”陈深哪会受她威胁,侧头亲她一记:“说来话长,又不能长话短说,回去了再给你上课啊。”便是龇牙咧嘴的小猫也被抚平了炸毛,徐碧城松了手上的劲道。
五十米开外的那对俪影回头瞅瞅,两只脑袋如同鸟儿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
“小年轻恋爱就是浪漫。”
“羡慕什么,我也能背你。”
“看把你能的,你骨头多硬你不知道啊。”
“你还不信啊,上来!”
【乡下行记(中)】
老实说,以徐碧城挑剔的胃口,这家烧鸡味道不错。平日里她吃到美食时的习惯就是埋头认真品尝,今日加之“场合严肃”,她如顶青铜鼎,更是抬不起头来,只管奉行“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秀气的眼睛骨溜溜以余光探测军情。正庆幸自己眼睛小不容易被察觉之际,陈深提着筷子似笑非笑瞥她一眼,她一个哆嗦,到嘴的鸡肉滑入碗里。
表嫂刘兰芝撑着下巴,温柔地问询:“哎哟,碧城吃得好认真的咯,这家味道好不啦?”
“好!”徐碧城猛一个抬头,立即眯眼堆笑:“好吃。”说着看向陈深,他还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她如芒刺在背。
“陈深说你是苏州人,还怕你不吃辣的嘞,吃得惯的吧?”
“吃得惯。”答完不忘证明,她把碗里的鸡肉一口包嘴里,一面嚼着一面朝表嫂尴尬地笑,傻乎乎的模样。
“碧城人秀秀气气的,胃口还挺好的。这年轻女孩就是让人羡慕,吃不胖。”
终于陈深开口了:“她是得多吃点儿,才长个儿。”
“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呀?”陈深表哥说话很会拿捏时机。
两兄弟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
徐碧城觉得自己受到莫大侮辱:好歹她也是二十岁的大学生,她已经成人了,就这个个头,就这身材,不会再长了!她心里想咆哮,脸上却是委屈。陈深捏她脸一把,算是安慰。
然而对面的刘兰芝忧心忡忡地地拉拉自家丈夫,小声地问:“老毕,陈深不是说满十八了吗?不要骗我们啊,到时候人家父母追究早恋,我们不好交代的呀,你晓得伐?”毕忠良打趣地和陈深挑挑眉,这才回答刘兰芝:“你这音量,他们估计都听到了,不如你直接问。”刘兰芝轻轻推他一把,决定暂时作罢,待回去了再好好和陈深沟通一下。
徐碧城继续扮作乖宝宝埋头苦吃,陈深用手肘怼她一下。“我佛慈悲”,她心中默念,然后权当陈深的小动作不存在。陈深掏出手机,在桌下偷偷地打字,完了又怼怼徐碧城。她余光一瞄,输入栏写着:“怎么了?”她左手接过手机,也在桌下偷偷打字回复:“正努力长身体。”陈深憋住笑意,指如疾风:“加油!”徐碧城看了只觉得哭笑不得,遂越发卖力吃饭。
“老毕,你今天开车辛苦了。这块奖励你。”刘兰芝往毕忠良碗里夹了一块肉,同时不忘眼神示意陈深,让其乖乖照做也给碧城夹菜。徐碧城吃得那么卖力,哪里用得着他动手啊,陈深没有动作。毕忠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配合老婆的工作更是紧急任务,他也给刘兰芝碗里送一块,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含情脉脉:“土豆挺入味的,你肯定喜欢。”演戏也不忘和陈深挤眉弄眼。然而陈深却好整以暇把筷子一搁:“碧城,学学。”徐碧城乖乖给陈深夹了一块肉:“那个,陈、陈深,肉······”光顾着懊恼自己差点舌头一结要叫他陈老师,一点没有被某人奴役的自觉。某人挑衅地对自家表哥得意笑笑,表哥嘴角勾着,轻轻笑骂:“小赤佬。”唯独刘兰芝忧愁更加,碧城这蠢萌劲儿,怎么看也是个没成年的高中生,陈深可不要真去祸害小姑娘呀。
【乡下行记(下)】
陈深表哥说去田间逛逛。“也行,大老远开车来了。”陈深点点头,转向徐碧城,“正好给你补补课科普点农业知识。”徐碧城除了能说好还能怎么样,她是知道他的,无时无刻不忘记自己老师的身份。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淳朴的高中生,她鬼使神差的接句玩笑话:“好,你别考试就成。”说完觉得一点都不好笑。表哥表嫂虽然懵住但仍然挂着慈爱的微笑盯着他俩,陈深抽抽嘴角,向她的方向偏头低声说:“没有幽默感的人讲笑话真的是灾难,你出去了不要说是我的学生。”又是这句话。
不出意外的,听得后半句的表嫂笑容僵硬半分——师生恋!她心中已经警铃大作,陈深就没让她省心过。想着她已笑意全无,又忧又愁地瞥一眼陈深,脸上写着不赞同。
徐碧城跟着陈深走在表哥表嫂身后,她搓搓手,真的感觉快哭了。今天还能表现再差一点吗?!她怨念满满又委屈满满地向陈深投去一瞥,他在旁两手插兜,悠悠地说:“没事,我会好好教你讲笑话的。”这都哪跟哪?她急忙解释:“不是,我觉得你表嫂好像不太满意我。”“没有,你不要多想。”他的话没有半点安慰作用,她根本停不下多想。毕竟这算是见家长,她从来没有这种经验,何况陈深是她初恋,她当然十分重视、十分忐忑。
又行了一会儿,乡间小道风景两侧林荫茂郁,正值秋季,叶染橙黄。陈深有些兴致,左右张望一会儿,身边人只默默跟着他脚步,随着她的忧虑,他也渐渐脚步沉重。终于他停下,拉住闷头走的碧城。
“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她抬头,眉头微蹙,眸间怔仲。
“碧城,如果!”他加重“如果”两字,表情严肃起来,“我表嫂真的对你不满意。那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明白吗?”
她点头,可脸上是清清楚楚的不明白。
“要是我表现得很喜欢你,很爱你,总在她面前夸你的好,当着他们的面我很维护你,他们怎么会不满意呢?只会高兴我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女朋友。”他慢慢说着,咬字清楚,一点不含混。“所以你看,你现在这么担心,一定是我没做好。”他摸摸她的发,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徐碧城顿时泪如泉涌,哭得原本就小巧的脸皱得更小了。陈深用手背轻轻碰她的脸,替她揩泪。她抬手抱他脖子,向来,她不主动在外和他有亲密动作的,他赶紧用力一把将她扣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轻地安慰着:“没事,有我。”怀里的小人鼻音重重的:“好感动。”他扒开她头一瞧,笑得灿烂,却又涕泗横流,他忍不住也笑了:“你这表情,还真是喜怒哀乐一网打尽。”她嘴一撅:“哪有怒?”“现在不就是了。”他说着替她抹抹眼泪鼻涕。
前方的表哥表嫂时不时回头看看,小情侣一直又抱又摸的,没挪过步。
“老毕,陈深是真喜欢他那小女朋友哦。”
“不喜欢、不认真还能带来给你看。你最宠,他什么德行你不了解?”
刘兰芝登时不乐意了:“哎呀你就不宠他了,一直随心所欲那样儿不是你给惯的?”她嗔毕忠良一眼。
毕忠良立即赔笑:“是,我们都惯他。你呀,话不留着回去说。说不定刚刚把碧城吓着了,陈深现在在安慰她呢。”
“我一直和颜悦色的哪能吓着她?”说完刘兰芝有些忧虑:“不会真吓着了吧。我也没说什么,确实是担心呀。师生恋,你当老师的,最知道这个不能随便碰。”
“不是说了不是一个学校的,行了,放宽心。我瞧着碧城人干干净净的,挺好的。”
“长得是挺干净······”
两人说着越走越远。至于那对一直没移动的小情侣呢,正互做鬼脸呢。“哈哈,你好丑。”“做鬼脸能有不丑的?”“我的鬼脸就不丑。”徐碧城说着做了个斗鸡眼的表情,吸紧脸颊肉,粉嫩的唇撅成小黄鸭,陈深一面笑着一面眼疾手快掏出手机拍照留存。
“哎呀你干嘛?”
“做个手机屏保。”
“不要!”
徐碧城伸手去抢陈深手机,他高高举起手,面前的小人蹦跶着举手却一直够不着,货真价实的着急跳脚。样子太可爱,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坏坏地补刀:“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