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往事》棠梨席落

9、（九）

　　丫头的病不知为何总是不见好，反而加重了。那次陪着孩子们放风筝，本来好好的就突然晕倒了。二月红看着睡在床榻上，日渐消瘦的她，不免焦急万分。他找遍了附近甚至全城最好的大夫，吃了无数剂汤药，却无计可施。

　　此时的他处在崩溃的边缘，却又不想在丫头跟前面露伤怀。他抱紧了她，用自己身体暖着她，甚至恨不得代替她所承受的各种痛苦。“丫头，我定会找到药治好你的，所以你要撑着。”二月红低头吻着她。“哥，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丫头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泪光，她是不害怕死亡的，但是奈何这人世间有她舍不得抛开的最爱的夫君，还有那依然幼小的三个孩子。这里的一切原本与她何干？只是自从嫁为人妻，再为人母，而有了太多的牵挂。

　　“哥，还记得吗，你去我们家面摊吃面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的面与旁人的面有一点点不一样？”丫头整个人安心地依偎在二月红的怀里，问道。

　　“你不说，我倒没觉得。你这么一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什么了。”

　　“啊，早知道我就不说这么明显了。”

　　“傻丫头，我允许你重新问一次。”

　　“那哥，你知道你每次吃的面为什么都这么好吃吗？”

　　“我怎会知道。”

　　“因为每次我都会瞒着爹爹偷偷给你多加点面条和青菜。所以挨了不少的打。可我那时候就是喜欢看到你来，天天盼着你来呢。我要保证你每次都吃的饱，然后下回才会来。”

　　二月红抱着丫头的手一紧，有那么一种冲动想抱着怀里的女人狠狠的哭一场，但是他绝对不能这样做。他晃了晃那红了一圈的眼睛，笑着说道，“我早就知晓，面好吃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对面某个小姑娘总是一脸失落地坐在门口，好似在等着谁来一样。那画面我怎会舍得忘掉。”

　　丫头“咯咯”地笑着，可能轻微地用了点力，连续咳嗽了几声。二月红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地唤道，“丫头，深呼吸。”舒缓了一会儿，她平息了。但很快又陷入了沉重的昏迷。

　　那日夜里，丫头梦见了她的爹娘，梦见了与二月红从初识到嫁为他妻的种种。新婚当天，他风风光光地迎娶了她。即使她的身世有多么的卑微，他还是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布了她是他此生唯一一个能让他宁可负天下的女人。她还记得，她的夫君每次都逗她下阳春面的时候，多加点料。她还记得，他怕他不在家的时候孤单，所以为她种了很多花。她记得，他在戏台子上为她唱了最好听的曲儿。她还记得，他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她的梦里，浮现的总是二月红温柔的笑颜，还有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容。她落下了两行泪。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耳畔传来几声呼唤。

　　“丫头。”

　　“丫头，你醒来看看我可好？”

　　“丫头，求你，睁开眼睛。”

　　“娘亲...”

　　丫头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二月红悲伤地抱着她，她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哥，别难过，下一世我还要做你的妻。”“不会！我不会让你有事！我给你承诺过，要守护你一辈子！我去求张大佛爷，他那里定有东西可以救你！”二月红背起她，往张启山那里狂奔。

　　“二爷，您这是？”张家的护卫拦住了他，“求佛爷救救我家夫人”二月红“扑通”一下子跪在他面前。“二爷。您起来啊，我这就去叫老爷！”

　　二月红在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依附在他后背的丫头，早已经断了气息，身体慢慢僵硬。他在雨中，用衣服护着丫头，而自己被打湿了全身，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放弃，直到张启山的出现。

　　“你回去吧，尊夫人没法救了。”张启山抛下了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二月红吼道“你明明可以救她的，为什么不救！”

　　“我不会为了救这个女人而舍弃全天下老百姓的性命。”

　　这句话残忍地打在二月红的心上，他抱着死去的丫头，第一次这么狼狈又无能为力。

　　多少年过去了，那画面依旧历历在目。他风花雪月，沉迷妓院，却未再娶。在他心里，似乎再也没有一个像丫头那样的姑娘能留住他了。

　　庭中的那些花儿还像丫头在世时开的那般好，特别是海棠。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她的身影在花丛中乱窜着。时而与他打趣欢笑着，时而与他躲猫猫。

　　“哥，你看，好漂亮！”

　　“再漂亮也不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