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知了[娱乐圈]》聂浅予

43、第四十二章

　　穆骁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打开大门，屋里亦是漆黑一片。
　　城市的夜晚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黑暗，街道的霓虹从玻璃透进房间，光影斑驳，清净却不寂寥，不像此时。
　　穆骁没有开灯，关上了门，将自己也藏进这黑暗里。他将行李箱放在门边，在厚重的黑暗中一步一步遁着熟悉的感觉而去。
　　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他摸黑走了几步，撞到了床位。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应声而亮，夏婵靠坐在床上，柔柔望着他。
　　“我以为你睡了。”他轻声说着。
　　夏婵没有接话，痴痴看着他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入她身边的光晕。他离开的时间并不算长，整个人却瘦了一圈。双眼低垂着，疲惫无神。或许是鸭舌帽压的，他的头发稍显凌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尤其颓废。
　　不用想都能猜到他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
　　忽然她想起了在快餐店初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他双手护着坐在点餐台上的两个孩子，拉下墨镜挑着眼睛鬼鬼祟祟地向她张望。在发现她也望向他时，那眼里的神采犹如那日的阳光，炯炯如炬。
　　她想，若当时他选定的女主角不是她，今天的他应该还会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穆骁慢慢走到她身边，只轻轻一揽，她便脱力似的落入了他的怀抱。她太瘦了，骨头硌得他生疼。
　　“我们回家。”
　　他呢喃，却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手指往她耳边一摸，才发现她果然没戴助听器。
　　轻笑一声，他松开了她，跪在床边仰头看着她笑。
　　橘色灯光朦朦胧胧，照在他的笑脸上却反射出了温暖。他双肘撑在床边，像只求表扬的小狗。
　　望着他，夏婵还是忍不住会心地笑了起来。正准备去拿助听器戴上，手却突然被抓住了，无名指一阵冰凉，她低头一看，一颗硕大的钻石正在昏黄的灯光下璀璨闪耀。
　　心漏了一拍，她怔怔朝穆骁望去。
　　他得意地笑着，用夸张的嘴型无声说：“嫁—给—我—”
　　夏婵只觉喉头一哽，眼泪夺眶而出，汹涌的泪水承载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泄洪般倾泻出来。她摩挲着指上的钻戒，哭得不能自已。
　　穆骁知道她的泪水并非因为喜悦，她压抑太久了，能哭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很久以后穆骁再回忆此刻时，才终于明白他根本就没有读出夏婵泪水里的绝望。

　　接到姚遥电话的时候他即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姚遥早就告诉过他除非奇迹出现，否则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可夏婵执着到几乎魔怔。除了接受正常的治疗和指导，每次见到姚遥，她能总拿出一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偏方去征求她的意见。每每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她失望却仍不绝望。姚遥曾劝过他去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可他哪里狠得下这个心去浇灭她的希望。
　　他没有料到的是，夏婵最终是穆兰派人送去医院的。
　　虽然之前尹潇泽方面对于那些事情闭口不言，老莫和郎霆宇那边也将事情查得七七八八了，尹潇泽的发布会更是坐实了他们的调查。虽然其中的细节外人不得而知，可穆兰在里面的角色已是显而易见。
　　原本他和母亲之间只是感情寡淡，经此一事，母子之间的情分也算是尽了。他本没有打算去找穆兰大吵大闹，毕竟他的喜怒哀乐于穆兰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毫无意义。可他没有想到他不去追究她，她竟主动过来招惹夏婵。
　　他打电话过去质问她，她却毫不掩饰地说自己是去劝夏婵离开他的，具体经过，她却让他自己去问夏婵，反正她这个母亲说的话他也不会再信了。但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问夏婵经过，她需要休息，他也需要。

　　“别哭了。”他抬手轻抚去她的泪痕，“我说过回来就求婚的，说到做到！你也得说到做到！”
　　虽然她没听见他的声音，却看懂了他的唇语。
　　那时她说了，不用求她也一定会答应的。
　　那时她也说了，会和宝宝一起等他回来。
　　一股酸楚直窜鼻尖，眼底的湿热又翻涌起来。她想擦去眼泪，却不料抬手便勾到了穆骁的手指。只觉得手腕一凉，一颗颗珠子争先恐后跳进了黑暗里——那串她一直视若珍宝的塑料珠手链终于断了。
　　夏婵下意识地想朝散落的珠子扑过去，无奈光线昏暗，珠子们一转眼就没了踪影。穆骁怕她摔倒，扶住她的身子指了指自己。夏婵会意，撑着床栏稳住了身子，焦急地看着穆骁打开了顶灯，弯着腰在屋里到处寻找。
　　一颗颗地捡着，不久他手里便集了一小把。
　　“一共多少颗？”他问。
　　没听见夏婵的回答，他回头看了看，夏婵仍满脸紧张地盯着他手心的珠子。他无奈笑笑，起身摸起床头柜上的助听器给她带上了。
　　“一共多少颗？还记得吗？”
　　夏婵调整好助听器，拉着穆骁的手数了数：“还差3颗。一共有25颗。”
　　穆骁挠挠头犯了难：“不好找啊……”
　　房间很大，柜子沙发什么都有，谁知道这些珠子一下子滚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有戒指了以后就戴戒指吧！”他试着问。
　　夏婵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那手链我喜欢。”
　　穆骁把手里的珠子找了个袋子装好，转头摸了摸夏婵的脸：“过几天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去找羊绵绵，再给你编个一样的。”
　　夏婵想了想：“拜托明天做清洁的阿姨打扫时帮忙找找？”
　　她总是对这串珠子格外执着，穆骁一早就是知道的。想来这串珠子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送的时候虽然也是随心而为没有什么企图，感情的沉淀却赋予了它的新的意义。
　　“那待会儿我让姚遥去安排。”他刮了刮夏婵的鼻子，“没出息，都那么有钱了还为一串塑料珠子劳师动众。”
　　见夏婵面露不解，他又说：“电影第一期分红到账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见钱眼开，夏婵暂时也忘了烦心事儿，一双蓝眼睛霎时瞪得溜儿圆：“有多富？”
　　穆骁闷闷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富到可以包养我了。”
　　夏婵明显吃了一惊：“这么多？！”
　　穆骁摇摇头：“对你我给熟人价，便宜。”
　　他总是轻易就能让她破涕为笑，夏婵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阵折腾收拾妥帖，穆骁便带着夏婵回家了，末了也没想起去追问她对于求婚的回答。

　　吴小霞是第二天一大早回来的。
　　她并不知道穆骁怎么突然回家了，只是有人看着夏婵，她好歹不用两头跑了。她本打算收拾了东西就走，可一进门看见夏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而憔悴，心中顿时生出些不好的念头。
　　“穆骁呢？”她转头瞄了瞄卧室紧闭的门。
　　夏婵做了个“嘘”的动作：“在睡。”
　　跑宣传的这些日子他每天睡觉的时间基本只有四五个小时，极度的疲惫之下还要独自应付媒体对于之前偷拍事件的各种刁钻提问和网上那些不怀好意的调笑，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熬到了极限。因着夏婵流产他才赶了回来，执意推掉了后面的宣传。
　　夏婵昨晚本还想着劝他以工作为重，见他澡都没来得及洗，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又是一阵心疼。为他脱了鞋袜盖好被子，她便也没打算再劝他回去工作了。
　　跟钟点工阿姨交代了几句，她把吴小霞拉进了书房。
　　刚关好门，吴小霞便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怕她两头跑出危险，小产的事夏婵还没告诉她，现在也该跟她说实话了。穆兰所告诉她的事，她也不打算瞒她。她现在没事不代表会一直安全，毕竟尹潇泽也说过，一时半会儿，他也拿穆兰没办法。但凡夏婵还在穆骁身边一天，吴小霞的安全也是个未知数。

　　一五一十地跟吴小霞交代完，时间也临近中午了。阿姨过来敲门问午餐的安排，夏婵起身回卧室看了眼依旧睡得跟死猪似的穆骁，回来交代午餐从简。阿姨答应着，关上门退了出去。
　　“你告诉穆骁了吗？”吴小霞问。
　　夏婵摇头：“没想好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夏天呢？尹潇泽弄出来了吗？”
　　“他昨天回去就把这件事给办了。他让夏天当他的私教教他练拳，算是把他护在了身边。”
　　吴小霞听闻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尹潇泽这样明目张胆护着你的人，那女人不更生气吗？她也真是够狠的，我看杀人放火的事情她一定也没少干！”
　　“对不起……”夏婵低沉说。
　　不管事情是谁做的，都是因她而起。她没有能力保护好她在乎的人，甚至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
　　“国强哥的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都包在我上！”她强挤出笑容拉起了吴小霞的手，“我电影分红了！有钱了！”
　　吴小霞剜了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现在不是咱内讧的时候，得一致对外，想想怎么对付那老娘儿们！你放心，等把那老娘儿们的事解决完了，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
　　她那股子架势把夏婵也逗笑了。从她们认识起，夏婵似乎就没发现什么事情难倒过这个家境、长相都极其一般的女孩，她的坚韧足以撑起她想要的、平凡的幸福。继而她又觉得，自己悲剧的根源，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了。
　　“你有没有想过去求一个人帮忙？”吴小霞忽然说。
　　夏婵不解：“你说谁？”
　　“你想啊！尹潇泽和尹业民父子在商界厮杀多年，目前也控制不了穆兰，那只能找个更厉害的来治她啊！”
　　夏婵恍然大悟：“你说郎霆宇？”
　　吴小霞气得给了夏婵一个脑瓜崩：“都这时候了还在想你那个爱豆！当然是你未来公公，郎世勋啊！”
　　她掰着手指跟夏婵罗列开来。
　　“第一，他是商界有名的老狐狸。穆兰这么聪明的人，当年跟他离婚硬是没捞着什么好处，谁强谁弱，能见分晓吧？而且他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论资历和人脉，他难道敌不过穆兰？”
　　不待夏婵反应，她接着说：“第二，毕竟曾经是夫妻，他对穆兰做事的手法应该也是知根知底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道理！”
　　“第三，当时偷拍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没有郎世勋的允许，穆骁他嫂子能过来探望你，跟外界表明郎家认下了你这个儿媳妇？他是向着你的！”
　　“第四，穆兰害得穆骁被人笑话戴绿帽子，害得你小产没了他的孙子，这个仇，报不报？”
　　坠入深渊的人哪怕身边只有一根干枯的藤蔓，也会将心底的求生之念再次点燃。夏婵下意识觉得将未来系在郎世勋这个从来未曾谋过面的人身上未必可靠，可想继续留在穆骁身边，如今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我曾经想找机会跟穆骁说分手的......”她摸着手里的戒指喃喃道，“可开不了口。”
　　“你才离不开那个混球呢！”吴小霞揶揄，“这两天先让穆骁好好休息一下，你也好好想想，后面把事情跟他交代清楚，让他去找他爸帮忙。我这些日子也小心点儿，就在医院不出来了。”
　　夏婵答应着，低头摆弄起手机来。只一会儿，吴小霞的手机便响了一声。
　　“嚯！你来真的？”吴小霞看着手机上的收款到账短信不由笑了起来。
　　夏婵高深莫测地一笑：“财大气粗！我做小月子出不了门，给我国强哥买点好吃的。”
　　吴小霞晃了晃手机：“我不想跟你在这儿推推搡搡地客气，免得把卧室里你那头心爱的死猪给吵醒了。但你国强哥肯定不会要你这个钱的，到时候你们俩扯皮去，我不管了。”她说完笑着拉开了门，“记得去找人。”
　　夏婵重重点了点头，把吴小霞送了出去。

　　她没想到的是，两天之后，她便意料之外地见到了郎世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