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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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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潇泽忽然出现在房间门口时,夏婵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怎么回来了?”半晌她才想起问一句。
尹潇泽见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觉得好笑,摇了摇手里的钥匙:“我车钥匙没拿。”
夏婵下意识地想问他怎么进来的,转而一想这本来就是他的房子,还不是来去自如。于是便也没做声,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尹潇泽没走,也没说话,迎着她的目光回望回去。
夏婵被他望得心口一紧,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可隐隐的,她感觉尹潇泽似乎正在无声地靠近,抬起头时,他已与她只有两步的距离了。
夏婵一惊,身子连连往床里面缩,尹潇泽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里的情绪晦暗,隐隐压抑着躁动的欲望。
吴小霞素有“浴室麦霸”的美称,此时她鬼哭狼嚎般的歌声透过层层木门飘到了夏婵所在的房间,给现下的气氛又增加了几分诡异。
“你干什么……”夏婵怯怯问。
尹潇泽却不答,在一阵沉默之后忽然长腿一跨压着夏蝉一起倒在了床上,炽热的呼吸瞬间在夏婵耳边弥散开来。
“你怎么偏偏就选了我的房间......”
他真有些不甘心,她和他明明那么有缘,为什么她就是不属于他!
夏婵哪曾想到尹潇泽那样的人居然会有个陈设如此简单的卧室,此时心中也暗暗叫苦,只求他别生出什么旁的心才好。
奇怪的是,尹潇泽虽压着她,弥散在耳际的呼吸也越来越炽热,却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正在夏婵满心忐忑地推着他时,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一按,落地窗两边的窗帘便开始慢慢合拢。
夏婵瞬间就慌了,手脚并用地想把他推开,手下的劲也越来越重。
尹潇泽被她捶得一声声闷哼,却也只怔怔看着她,并没有后退半分。他的冷静让夏婵隐隐生出些奇怪的感觉,手里的力度竟渐渐小了下来。
和前次在小屋里对她的冒犯不同,这次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狂乱和迷离,清醒得像在看一场戏。淡淡的悲伤在那双眸子里若隐若现,在触碰到夏婵的视线时那哀伤也曾有一瞬间的汹涌,继而便完完全全冷却下来,再寻不见了。
窗帘无声无息地合上了,尹潇泽苦笑一声,兀自起了身。
“开个玩笑。”他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衣领,按下遥控器,窗帘便又缓缓向两边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吓唬你。”
夏婵慌忙坐起:“我待会儿换个房间.......”
尹潇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四个房间我都睡过。”
夏婵脸一下就白了。
尹潇泽勾了勾嘴角:“吓唬你的。”
夏婵一时更想不明白了,那这间房到底是不是他的卧室?
尹潇泽像是能读懂她的心声,玩味道:“你就接着猜吧,我不会告诉你答案的。”
吴小霞的《月亮之上》已到高&潮,不管是学舌的蒙古语发音还是音调本身都没在调上,感情倒是充沛异常。饶是房间里心乱如麻的两个人也忍不住被她的歌声吸引了过去,相衬之下,反倒让尴尬淡了许多。
“她平时就这样?”尹潇泽岔开话题问。
夏婵莞尔:“差不多。”
“挺吵的。”
“有时候我会把助听器摘掉。”
尹潇泽微微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她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只躲在纸盒里玩耍的小流浪猫,总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耍着自己的小聪明。
“那你爱唱歌吗?”他又问。
“爱唱,但跑调。”
“我也是。”
夏婵不信。
“但我有个很厉害的本事。”尹潇泽继续解释,“我每次跑调跑得还都是一样调子的,所以好几次我朋友听我总哼一首歌就以为自己会唱了,后来听了原唱才发现自己还是不会唱。”
夏婵捂着脸笑出了声,尹潇泽看见她那模样,终于真心笑开了。
吴小霞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尹潇泽不想惊动他人,便没有再逗留下去。跟夏婵告了别,他悄然离开了房间。
再走入空旷的前厅中时,背后大门关闭时带起的一阵微微凉风让他的心又难受起来。时至今日他才真的有些后悔昔日的声色犬马。或许不是一开始他就恶名在外,夏婵不会对初识的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现在的一切或许又不一样了。
只是到此时,一切也都已经晚了。
穆骁踏出机场的时候满身都是疲惫,他极其相见夏婵。
保姆车停在VIP出口外,他用口罩和棒球帽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低头朝车门步去。他觉得夏婵就在车里面,虽然她跟他说今天会在家等他。
他的保姆车是一辆七座商务车,他个子高,一上车就看见了后排座椅里极力向下缩着一个瘦瘦的脊背。不动声色地,他和来接机的司机随口聊了几句。司机挑着眉毛不断给他使眼色,他默默垂了垂目,向后走去。
夏婵前面那个座位是他一直以来最习惯于坐的位置,她最清楚不过了。他来到座位前却不坐下,故意扶着椅背往后一耸。夏婵本是缩在里面的,这一耸就被椅背撞了脑袋,疼得一闷哼又不敢动,生怕弄出动静被穆骁看见。
见她吃了瘪,穆骁愈发愉悦了。
他故意又把椅背耸了两下,嘴里不忘念叨:“诶?这椅背怎么有点松了啊?”
夏婵被她撞得头疼,实在躲不住了,捂着脑袋艰难想起身,刚抬起头便被一双大手抱住了脑袋,暖暖的一个吻轻轻印在了头顶。
“二货!窝里面不难受吗?”穆骁止不住地笑。
夏婵这才明白他在故意整她,又好气又好笑,捂着脑袋想凶凶他,可看着他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心中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你才是二货!”夏婵撇着嘴嗫嚅:“像你这样缺心眼儿的是怎么找到媳妇儿的?”
穆骁拍拍她的脑袋:“总有瞎的。”
夏婵抬手对着他胸膛就是一巴掌,只是长久的思念早已让手失了力度,打在他身上,更像是糯糯的撒娇。
穆骁低眼微笑着,由着她打,在她的小手触碰到自己的刹那一把抓住了她:“过来!”
他拉着她并排坐下,可中间有个过道,他又舍不得撒手,俩人就这样手牵手地坐着。窗外景物飞逝,相交的两只手随着车身行进的摆动微微摇晃着,像正牵着手飞过漫漫长街。
相望着的两人心中有千头万绪,此时反而都说不出来了。
穆骁黑了也瘦了,为了赶进度,这段时间他拍完戏还要熬夜剪辑,整个人几乎累到了极限。眼睛红红的,下巴上满是青青的胡茬,疲惫根本就藏不住,可那目光却比原来更加坚毅了。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穆骁拍戏时的样子直叫夏婵挪不开眼,眼下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了了自己多年的夙愿,那眉宇间的自信又平添了几分。
他也看着她,指间摩挲着她柔柔的小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她手腕上那串珠子。那还是他用羊绵绵的塑料珠子给她串的手链,她一直当个宝贝带着。自己马虎,只顾自己忙着竟没想起来送她个好点的链子。她也傻,给什么都满足,都不知道学学别的女孩跟男朋友撒撒娇要点东西。思及至此,他心头一软,手中柔柔的触感温暖到了心底。
“给你买个手链吧?这个皮筋都松了。”
夏婵看了珠子一眼,不以为然:“你给我换个皮筋就好了。”
穆骁“嘁”了一声:“大傻子!”
“没你傻!”
“夏妈妈怎么样了?”
“恢复得挺好的。她常念叨你,等你休息好了,带你去看她。”
穆骁一听嘴角挑起掩不住的得意:“丈母娘看女婿,自然是越看越喜欢的。”继而又想起另一桩事来,抬手轻轻揪了揪夏婵的脸,温柔道:“你妈妈那边,待会回家放了东西我们就去。”
夏婵一怔,继而笑着摇了摇头:“不着急。说白了,现在去看她,多半是个形式罢了。就算真的有灵魂有轮回,这么多年了,她也转世开始新的人生了,哪里又会在意我有没有去看她呢?”
见她神色黯了几分,穆骁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她平时话不多,却总是想得很多,或许这正是他们俩互补的地方——他总是话多,但除了电影,他很少往深处想。
“我今天……”夏婵话说一半忽然脸红起来,“是去你那儿吧?”
穆骁从没想过夏婵竟这么快就主动提起搬到一起住的事,一时心情跟飞起来一样,只是嘴上仍不忘犯贱:“想念我精壮的身体了吧!”
夏婵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穆骁怕她反悔,连连又去抓她的手:“我错了我错了,开玩笑呢!是我求你,求你去和我一起住!”
夏婵依旧拼命甩着手,穆骁哪里肯放。
“你不去我就赖你家住去,反正我就是赖着你了!”
“我家是住不了。”夏婵也不挣了,之前的事情她也准备现在就跟他交个底。
“前天我们都没在家,家进了人,翻得乱七八糟。报了警,警察说可能是粉丝的行为。那时,赶巧了尹潇泽过来跟我道歉,他带着我和吴小霞去了警局,帮我们安排的后面的事。”
穆骁眉头一下子就紧锁起来:“你怎么不跟我说?伤着你没?人抓到了吗?”
她原来一直怕穆骁因为尹潇泽闹脾气,现在一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真真是小看他了,心里顿时又愧疚起来。
她摇摇头:“怕你担心,想着你快回来了才瞒着你的。我们都没伤着,人也没抓到。警察调了监控,那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门后专挑没监控的地方走,应该是踩了点的。”
穆骁听着都觉得后怕,深深剜了夏婵一眼:“多危险你知道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讲!你这两天住哪儿的?”
这是穆骁第一次跟她正儿八经地发脾气,夏婵也被吓着了,下意识地还想着逞能顶他两句,可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但心里又是暖的,暗自纠结着,还是不打算瞒他了。
“当……当天晚上,尹潇泽把我们三个安排在......铭悦酒店他自己的公寓住的......”她说罢怯怯瞄了穆骁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她拿不准。“我们三个都在的。第二天我们就走了……晚上在夏妈妈那儿过得夜……我……没再见他……”
她说完老半天,穆骁就那样盯着她不说一句话,她心里又慌又怕,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夏婵觉得自己的衣角都快被自己搓破了,穆骁忽然让司机靠边停车。老司机,什么都懂,稳稳把车开进了辅路停在了路边便兀自下去抽烟去了。
穆骁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起身按开了夏婵的,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过来。”
他拍拍自己的腿,见夏婵不动,他干脆用力一拉,她便跌入了他的怀里。
夏婵本能地想爬起来,刚一动就被穆骁的长臂紧紧环住。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那温柔让她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吗?”他喃喃,声波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好听地回荡着。
“我即便再讨厌尹潇泽,他能在那个时候护你周全,我也会感谢他,更不可能去怪你。我问你,我一个人在云南那么久,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会和别的女孩有染?”
夏婵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穆骁追问。
“你不会的。”因为爱你,所以无条件地信任你。
“那我也是一样的呀!你信我,为什么觉得我不信你?”他用手指按了按夏婵的眉心,“你这个小脑袋,总是想得太多了。我知道你从小活得艰难,敏感这性子改不了了,但以后跟我在一起,任性一点,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夏婵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真是庆幸自己没有瞒他骗他,如若那样,她又怎么会这么快就体会到自己拥有了多么好的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