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知了[娱乐圈]》聂浅予

14、第十三章

　　没有如波的薰衣草，没有漫山的向日葵，钟明朗和闵冬雪的初吻发生在她逼仄昏暗的小屋里。
　　那时西下的斜阳依旧炙热，外面刺眼的暖黄色阳光并未给小屋里带来多少光明。闵冬雪就着北边窗口散进的光线准备着出摊的什物，她肤白，又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T恤，整个人像在黑暗中发光的精灵。
　　钟明朗靠在一把木头椅子上叼着牙签无所事事。来这里对他来说其实挺矛盾的，他是因为累才来的，可处在黑暗中凝视着美好，他的心反而更沉重了。
　　闵冬雪来来回回了不知道多少趟，终于把东西都备齐了。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望向了钟明朗。钟明朗知道她要出摊了，这是在下逐客令。一口吐掉口里的牙签，他痞笑着起身，慢慢朝门口踱去。
　　夕阳无限好。
　　站在门口的闵冬雪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眼里泛着金色的潋滟，柔波荡漾，瞬间醉了钟明朗的心智，他低头朝她的薄唇倾去。闵冬雪微微一侧头，竟躲开了，钟明朗勾唇，抬手扶住了闵冬雪小巧的下巴，倾下了身......

　　“卡！！！”
　　副导演曹哥几乎咆哮：“骁子你倒是下嘴啊！！”
　　曹哥和穆骁素日关系很好，但在片场为了照顾穆骁的面子，也随着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叫他声穆导，此时怕是真急了，就这么把兄弟间的诨名喊出了口。
　　穆骁红着脸摸了摸鼻子，低声说了句抱歉。
　　这已经是第五次拍了，每次到了关键时候穆骁就NG，昨天还有胆子叫嚣这是个舌吻，今天就差没把嘴唇都抿进去，倒像是夏婵占了他多少便宜似的。
　　化妆围过来给夏蝉补妆，虽已是初秋，天还热着，又有几盏大灯追着夏婵，只一小会儿便是汗流浃背。化妆刷飞舞的间隙，夏婵睁开眼偷偷瞄向了穆骁的方向，他没跟人说话，站在角落不停深呼吸。助理细仔给他递了瓶冰镇的纯净水，他仰头喝着，喉结一动一动地，夏婵没来由地脸一红，低下了眼。
　　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她早看出来了。
　　她心里有个小小的火花，觉得有可能是因为昨天自己那个放肆大胆的吻。可这火花她是断不敢让它燃烧起来的，只要它一闪，她便会赶紧在心里拍拍拍，拍熄了，就剩一小缕青烟摇摇曳曳地消散在空中全然不见了，才终于能安心地喘口气。
　　可这戏才刚演了个开头，那星星之火后面会不会有燎原之势，或者干脆一把火把自己烧了个干净，她心里可一点都没底。
　　再准备时，穆骁似乎有点陷在不好的情绪中了。夏婵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练就了读懂他微表情的本事——他认真的时候爱皱着眉头，沮丧时眉角反而舒展，只是平日总是微挑着的嘴角会耷拉下来，话痨的毛病不治而愈。
　　“诶，我带着你演？”站在机位前，夏婵悄声道。
　　穆骁一怔，表情终于松开了。不想他堂堂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生会沦落到被个演了几天戏的破丫头带着演戏的一天。
　　“班门弄斧吧这是？”他干笑。
　　夏婵诚恳地摇摇头：“偶尔让你弄一次斧，我不介意的。”
　　穆骁都被她气笑了，正欲抬杠，曹哥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准备好了没？”
　　穆骁理了理表情，冲曹哥点了点头，曹哥会意，喊：“各部门注意啊，再试一条。”

　　前戏照旧，夕阳的余晖中，钟明朗终于踱到了闵冬雪的身边，他探身想去触碰那粉色的柔唇，却不想闵冬雪这次根本没躲，就那样直直地抬头凝望着他。

　　不是这么演的！
　　穆骁一愣，下倾的动作生生顿住了。

　　闵冬雪背靠着门框，双臂拢在背后，挑着一双碧蓝色的眸子看他，眼神温柔中却带着坚定。她从门框上撑起身子，趁着钟明朗还没回神，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上了浅浅的一吻。
　　空气中一股熟悉的香甜气息再次弥散开来，穆骁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紧，将夏婵一把拉入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夏婵没想过他这一吻来得如此激烈而急躁，他探求的欲望一直抵着她的牙关，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她放松了唇齿，将他放了进来，那一刹那，她能感觉自己几乎被他揉进胸膛里。他温热的吐息弥散在脸颊，带着他周身好闻的气息，酒香般醉人，引得夏婵还想再接近他一点。情不自禁地，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向他索取更多。交缠的唇齿似是成了连接心意的桥梁，穆骁明显感觉到了，有力的大手在夏蝉背后揉捏撕扯，那急切的力度让她几乎昏厥。
　　完蛋了，她觉得，她好像是上瘾了......

　　“卡！！！”
　　曹哥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清了清嗓子：“那个......改戏了啊！但效果我觉得不错，你自己来看看。”
　　锢住自己的力量一瞬间松开了，夏婵怯怯抬眼，见穆骁正低着眼重重喘气。他并没有在看她，松开她之后便逃似的匆匆冲到机器旁从曹哥手里接过了耳机看回放。
　　夏婵知趣，并没有凑过去，带着仍未缓和的心跳向休息区走去。
　　来到了自己的折叠椅边，吴小霞给她递了瓶，很贴心地插了根吸管在里面免得弄花口红。吴小霞通透，这些日子跟在夏婵身边已经很明白当助理的道道了。
　　这不是夏婵第一次改戏了。穆骁一直觉得她有灵气，给了她极大的自由，他们对戏的时候，他允许她改戏。夏婵本人也从不客气，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两场戏加上了自己的发挥，或表情，或动作，或走位，有时也改词。不是每次都能改成功，不好的地方穆骁也绝对会指正，可有几次的改动确实自然而惊艳，穆骁喜欢这样的刺激，愈发由着她挥洒她的小聪明。
　　她不敢妄自揣测穆骁今天拿不下这场吻戏的原因，但她想帮他破这个局。
　　并且，于剧情而言，她觉得这样的处理也是很合理的：闵冬雪是钟明朗压抑生活中唯一一丝光明，他早就动了情却只能藏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他的感情明明是真挚的，却偏偏只能装成不正经的样子。可闵冬雪其实根本就没在意他对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面对那个吻她躲与不躲都是出于内心的那份倔强——去爱与不去爱都取决于她自己。
　　穆骁常说夏婵像闵冬雪，可夏婵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像。她哪里有闵冬雪的那份通透与勇气，她甚至胆怯到需要闵冬雪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来给自己当掩护。

　　“你还挺会撩的。”吴小霞拿小扇子在一旁给夏婵扇着小风，“诶，我问你，你俩是不是已经亲过了？我看那二货业务挺熟练的。”
　　夏婵喝着水，并不回答。
　　“还真亲过啊！啧啧啧，你个小妖精，你跟他说了？”
　　夏婵紧张地撞了撞吴小霞的胳膊，含着满满一嘴水冲她又挤眼又摇头。
　　吴小霞瞟了瞟还在机器旁边的穆骁玩味一笑：“我就好奇跟穆骁那样的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跟当幼儿园老师差不多吧……嚯嚯嚯！”
　　她的语调急速一转，也没管夏婵是不是在喝水，扯着她的胳膊就狂摇：“花！花！好多花！”
　　夏婵被她晃得浇了自己一脸水，欲哭无泪，抬眼间也看见了两个高大的男人正在全剧组同事的注目下搬着圆桌面大小的一捆红玫瑰朝自己走来。她脸一红，下意识地望向了穆骁，却见穆骁也正一脸诧异地望向她的方向，顿时心头一沉。
　　“夏婵小姐，您的花。”其中一个男子在搬着花走到夏婵跟前时恭敬地说。
　　夏婵从前曾被一些缠着她的男人送过玫瑰，通常也就一朵或一束，都被她拒绝或被同事接下放在快餐店经理室供大家赏玩了。她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一时也被镇住了。
　　“这得有多少啊！999朵得有吧！”吴小霞比夏婵更激动，“快接快接啊！”
　　夏婵早就没了主意，脑袋直犯浑，听了吴小霞的嚷嚷怔怔就伸出了手准备接过去。
　　两个搬花的男人对望了一眼，面露难色：“夏婵小姐，这花特别重。”
　　夏婵的视线和大脑都已被这妖艳的红色淹没掉了，根本就没听见男人在说什么，依旧伸出手要接过去的样子。那男人犹豫间，忽的听见耳机里传来了声音，微微点了点头，他跟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慢慢把花往夏婵怀里送去。
　　夏婵刚一接花便觉一股巨大的力压得她连连往后倒，自己小蛮腰那点劲儿更是一点也帮不上忙，怎么也直不起身子，霎时间天旋地转，脚底一跘连人带花一起砸到了身后的折叠躺椅上。谁曾想那椅子也经不起这重量，哗啦一响支架直接变了形，夏婵生生给那捆花当了人肉垫子，差点没把她压吐了。
　　现场一时乱极了，吴小霞尖叫着去拉她，却连花都移不开。那两个送花的男人赶忙过去推开了那火红的一大堆，把夏婵扶了起来。
　　夏婵狼狈不堪，两个胳膊都蹭破了，头上身上全是红色的花瓣，隐隐能看见好多被花刺划出的小口子。助听器摔地老远，被同事捡了回来，无论她怎么摆弄还是不停啸叫。她带了这么多年助听器，小毛病自己都会修的，如今这两个差不多算是摔报废了。
　　“谁送的！！！”好脾气的软妹子终于也发火了。
　　那对儿助听器是她拿到签约金刚买的带蓝牙的助听器，高级货，两个一起花了她一万多，那可是她的心她的肝她的血她的汗！
　　两个送花的男人面面相觑，低着头让出了一条道。迎着夏婵的熊熊怒火，尹潇泽手指转着车钥匙，唇角斜斜勾着，慢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