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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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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妈妈早年和丈夫离了婚,女儿读书争气,大学毕业后公派出国留学,后来嫁了个老外,就留在国外定居了,这些年她一直独居。夏婵长大了,虽然已经搬出了孤儿院开始自己讨生活,可心里面对于夏妈妈的依赖和敬爱却并未减少分毫,所以穆骁这次真的找对人了。
夏妈妈晚上要回孤儿院值班,穆骁想请她吃饭,没能如愿,于是坚持亲自将她送回了孤儿院。
在车里时夏婵和穆骁俩人都跟夏妈妈聊天,彼此之间基本没什么互动,夏妈妈是过来人,也不刻意说和,由着他们俩折腾。到地方时时间已不早了,夏妈妈匆匆跟俩人道了别,转身离去。随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穿过操场消失在楼道的拐角,一股别扭的气氛又慢慢在濡热的空气中升腾起来。
夏婵无意识地伸手去扶孤儿院的大门,那铁门被太阳烤得火热,烫得她手一缩。正兀自摩挲着指尖,夕阳拉长的一道身影像把她拥进了怀里。
“大骗子。”那人倒打一耙,“刚收了钱就拿扫帚把我打出去了,你自己说谁更像骗子。”
夏婵气极反笑,抬手就朝穆骁锤去。她以为穆骁会躲便使了全力,岂料不然,他岿然不动,生生受了那一下子。
看见他眉角轻蹙,夏婵呼吸一滞,怔怔望着他失了语言。一声“对不起”此时像是变成个磨人的小妖精,粘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用尖尖的指甲一下一下挠着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肉,慌乱又难耐。
穆骁个儿高,夏婵素日平视着视线将将能够着他的心窝,此时辗转胶着,她定是不敢抬眼去看他了,眼神只在那白色T恤上左右飘忽着。
他似乎特别爱穿白色的T恤,总衬得他原本就俊朗的脸庞更加干净清爽。夏婵原本并不喜欢白色,那真是最娇贵的颜色,污不得也洗不得,不是染了颜色就是褪了亮泽,如今却发现那也是真真能把人衬进心里的颜色。
穆骁也感觉夏婵那一拳捶出了问题。
那混丫头这一拳使出了谋杀亲夫的劲儿,他不是没能力阻挡,只单纯想着夏婵心软,让她泄了愤,好歹这一篇就翻过去了。可看她扭扭捏捏样子怎的像是一拳倒把自己给捶抑郁了,心疼了自己一秒,这旧怒上又添了新怨,刚才那一拳铁定是白挨了。
“硌着你的手了吧?”他一直有锻炼的习惯,身上的肌肉均匀而紧实,“来,打软的地方。”他提起身量双手支腰,将肚皮的部位完完全全亮给了夏婵。
夏婵还低头扭捏着,不太明白他怎么忽然就收腹提臀,听了他的话疑惑地抬头瞄了瞄他,视线左右飘忽着偏过头瞥了瞥他因为凹造型而微翘的屁股,顿时涨得满脸通红。
“流氓!”她怒骂,扭头便走。
贼喊捉贼!穆骁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手壮,竟活捉了个深藏不露的女流氓!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拉住了夏婵:“诶,我都没急你急什么!有句话说得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到的就是什么样的世界。我让你打我肚子,你自己想歪到哪儿去了臭流氓?”
夏婵气得两眼发黑,脑中金光四溅,恍惚中忽然想起那日白羊羊与她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时说过的一句话:“穆骁哪天要是真脱单了,老天爷眼睛都要哭瞎。”
发梢一飞,夏婵扭头又走,穆骁早就料到了,追在她屁股后面小碎步跟着,她越是气,他心情越是好。追出小十来米,他还是一把抓住了夏婵的手腕,夏婵想挣,哪里挣的开。正在拉扯之时,另一只大手忽然闯了进来,生生将两人的手扯开了,一个同样硕长的身影挡在了俩人之间。
穆骁正欲发作,夏婵眼里却瞬间放出光彩来,抱着那人的胳膊高兴得跳。那人转身打着手语跟夏婵说着什么,夏婵摇摇头也打起手语来。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么聊了起来。
蝉鸣阵阵,暑热灼灼,低飞的蜻蜓从发梢间擦过,带着发丝勾出了时间的线条,大柳树下,穆骁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遗忘了......
委屈极了,他悄然从倚靠的树干上起身,装作无所事事地挪到了树干的另一面。夏婵还在跟那人手舞足蹈地聊着,兴致很高,穆骁第一次知道原来聋哑人聊起天来也是没完没了的。
那男子看起来年纪不大,面部线条却很硬朗,那一身紧实的肌肉一看就是刻意练过,刚劲却不壮硕。他手语打得很熟练,从他打手语的时间来看,他也应该是个话痨。他低头望着夏婵笑着,眼里都快射出光来。
何止是光,眼屎都快射出来了!穆骁不耐烦,偷偷扯了扯夏婵的衣角。
夏婵察觉了,却仍没有停下的趋势,头都没回,把手伸到背后想把衣角上的手拍掉,可穆骁死命攒着就是不松手。夏婵微微扭了扭身子,还是摆脱不了纠缠,终于皱着眉望向了他。
“我饿了。”他低着眼,不卑不亢,“答应做饭给我吃的。”
夏婵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谁答应了?!”
穆骁理直气壮:“我。”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脸。夏婵墙都不扶就服他!
不再跟他搭腔,她转身和那男子快速比划这什么,那男人点点头,终于有了结束对话的苗头。到这时,那男人才终于正儿八经地抬眼看了看穆骁,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穆骁不喜欢他,面上却也过得去,微笑回应着,转身把夏婵往车里推。
那男人也不多逗留,又和夏婵比划了几句,终于告别,起身朝孤儿院里走去。
夏妈妈站在值班室的窗前远远看着穆骁和夏婵拉拉扯扯地上了车,笑叹着摇了摇头,将视线又移回了孤儿院的小操场里。
孩子们正在玩耍,酷热丝毫恫吓不了他们高昂的情绪。他们同夏婵一样,自小就生活在这个院子里。每个孩子其实天生就带着灵气,即便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大铁门外面的孩子是有区别的,他们几乎都拥有着和年纪不相称的敏感,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会抛开一切烦恼,和寻常孩子一样与小伙伴们疯闹。
那其中有个胖胖的男孩,圆得像个球,并非因为他有多贪吃,而是因为生病用药使然。他总爱追在一个扎马尾辫的漂亮女孩身后,一会儿扯扯她的辫子,一会儿掀掀她的裙子,一会儿又捡起小石子砸她,惹得女孩生气了他就乐得呵呵笑。没消停片刻,他又去揪她的脸蛋,终于把女孩“哇”地一声弄哭了,抹着眼泪朝老师走去。男孩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哭着越走越远,嘴一撇,也兀自抹起眼泪来……
夏妈妈抬眼看了看已经拐到街口的深蓝色跑车,长长叹了口气。
背后的门“咯吱”一响,她遁声望去,看见方才和夏婵在一起的高挑男子笑着钻进了门。
“夏天。”她朝他招了招手。
夏天一路走到她身边,陪着她站在窗口鸟瞰着金红色夕阳笼罩下的小操场。
“你刚才那是何必呢?想让他知难而退?”夏妈妈说话时并未看向夏天,仍远远凝望着那辆深蓝色跑车消失的方向。“那孩子不比你们,心粗得跟个铁棒似的,你的用意他铁定是明白不了的。”
夏天淡淡一笑,摊手耸肩,再无表示。
夏婵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快10点了,郭国强和吴小霞窝在自己房里打游戏。开门声逃不过他们的耳朵,夏婵战战兢兢地合上了门,从门框旁怯怯探出头,讨好地笑着。
郭国强的脸色不太好看,看见夏婵回来只瞄了她一眼便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一旁的吴小霞倒是果断退出了游戏,惹得郭国强一阵抱怨。
“跟穆骁去哪儿潇洒去了,浪这么晚才回来,你国强哥都吃醋了。”不顾郭国强杀人的眼神,她起身勾着夏婵的脖子继续道:“诶,你和穆骁到底怎么回事啊?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夏婵连连摇头:“没到哪一步,你别瞎说......”
“我没瞎,自然不会瞎说,你……”她斜睨着夏婵,“喜欢他吧……”
夏婵不太善于说谎,吴小霞这一问直接让她变成了个真真正正的哑巴,那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的紧张与窘迫,连她自己也骗不了自己了。
郭国强一看她涨得通红的脸就什么也明白了,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闷气。
他从夏婵来快餐店打工就和她认识了,她特别招人,招人喜欢也招人欺负。
快餐店总有些小青年看着她漂亮又有残疾,时不时就招惹她。夏婵想躲,可哪里又是说逃开就能逃开的。郭国强在快餐店资历最深,屠经理都敬他三分,长得又人高马大的,每每都护着她,久而久之,大家知道夏婵是他罩的,也都不敢欺负她了。也正因为郭国强的正直和仗义,渐渐俘获了吴小霞的芳心,如今眼见着,俩人基本也成了。
可毕竟让夏婵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了好几年了,纯爷们儿如郭国强多少也生出些老母鸡心态。劝了夏婵别去和穆骁过多交往她不听就算了,如今真还让自己陷进去了,将来迟早要吃亏。
他看了看夏婵怀里抱着的厚厚的剧本,把头上的耳机摘了下来退出了游戏。
“我问你,你要去演这个戏,你现在的工作怎么办?”
郭国强于夏婵而言真的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总是一下就能抓住她心中最纠结的东西。她一直不敢跟郭国强说她的工作是要辞的,拍摄期至少要半年,公司有规定,员工是不能请假长达半年的,即便屠经理支持她去演戏,却也无法改变公司的规定。
夏婵暗暗清了清嗓子:“屠经理说,我以后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你自己知道你的会计岗有多紧俏,等你回来哪还有你的位置!运营班你不是没上过,又累又没钱!”
会计岗位是从优秀的普通员工中选出来的,工作轻松工资也比一般服务员要高。但一个店就那么大,通常只需要三个会计,夏婵不去,这个肥缺自然有人顶上,等她拍完戏半年之后回店,别人怎么可能把到手的会计岗又让给她。
吴小霞见郭国强动了真气,赶紧打圆场:“将来夏婵红了,随随便便一个广告就够在快餐店拼死拼活干十来年的,还回来干嘛!”
“哪那么容易就红!万一没有红,你们想过退路吗?”郭国强毕竟是男人,对于现实并不像女孩子那般爱发梦。“你现在有多义无反顾,将来就会有多悔不当初!不管是穆骁这个人,还是他所在的圈子,都是你应付不来的!”
这话说得有点重,可夏婵知道他不是恶意。她此时心里也乱乱的,又怎得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呢?
方才穆骁离开之前跟她说这段时间他要筹备开拍的事情了,可能不会有太多时间来找她,让她自己好好看看剧本。她揶揄他,不来她更清净,不用跟她请假。可他说:我不来,你又生我的气。
是了,自己最近那日益火爆的小脾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心中像是挂了个千斤坠,拉得她心低低往下落:“不会的,我的约签的也是作品约,演完这部戏我就不演了,至于他......”
“他不会喜欢我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