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驯养方程式》Mekka

6、7.11_6 冷相宜视角

　　冷相宜背着包沿着大斜坡往下走，看到那块山壁时，特意小心地蹭了过去。
　　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抹红色正往山上走，看那线条……

　　“Kasia！”

　　妹子果然停下来，扬起脸看她。

　　五分钟后，正弯着身子挠腿，和许久不见的菲律宾妹子Kasia说话的冷相宜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不知道的是，在远处某个角度看来，她现在很像是在耍流氓。

　　一小块叠好的印花小手绢伸到了她的眼前。顺着那截小麦色的胳膊往上看，Kasia那对黑曜石般的双眸正关切地望着她。

　　“谢谢。”冷相宜象征性地擦了擦，觉得无论是立即扔掉还是攥在手里等待扔掉都不太礼貌，就把手绢叠得整齐放到了自己口袋里，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深度学习神经网络来高精度地计算传热方程……”
　　时年正是本世纪初，神经网络刚刚起步，各种在十年后大大简化开发难度的工具，如tensorflow、theano、caffe等，在那时还没有开发出来。别说核工程，就是当时的计算机业内，神经网络也是个极为高级的活儿。

　　“对，”方才拉着冷相宜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现在深度学习好像很火”的Kasia对冷相宜的直觉感到十分惊奇，“冷，你说可行吗？”

　　“Kasia，谢谢你愿意分享给我你的点子，”冷相宜有些激动，眼里闪闪发光，她低头望着Kasia，“但我们都不是计算机专业的，我今晚需要做些功课，明天给你消息如何？”

　　“好。”Kasia点点头，“那今晚还到我家吃饭吗？”

　　“不了不了，明天我有个朋友来，今天我需要准备一下。你刚才是要去干嘛？快去吧。”

　　“嗯，我去了。”Kasia大概是觉得场面有点尴尬，便率先转过了身。冷相宜不做他想，心情愉快地顺着路跑了下去。
　　上午她差点被车撞，下午就一副肉身跑出八十迈的架势。

　　是夜十一点，冷相宜正坐在晕黄的台灯旁剪纸，一小时前烦闷的心思略有减轻。
　　这一个晚上，整理好空房间后时间就所剩无几，她挤着看了看网上现有的NN知识，但以她的计算机水平，看懂非常费时。
　　她看得脑袋发炸，只好剪纸来让自己安静下来，但又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跟Kasia交待。
　　摆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嘀嘀地响起闹钟，屏幕上显示“该睡觉了”。
　　看了看屏幕，她又想了一想，打通了她母亲陈卿的电话。
　　母亲那里还是中午。她知道，以母亲的习惯，她会在午饭后看一会儿电视。

　　陈卿看着电视便有些困倦，躺在沙发上半睡半醒，忽然一个电话打来，吵得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谁啊，午觉时间打电话！”她脸色不愉地拿起手机，看到是女儿打来的，便压抑了火气，换上了温柔的口气：“小宜，有事吗。”
　　冷相宜虽然早晨刚跟母亲通过电话，这时也有些紧张，“妈，没打扰你睡觉吧？”
　　“没事，我已经睡过一觉了，”陈卿听出冷相宜语气有些低落，便关切道，“小宜，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冷相宜一听，就知道陈卿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只好叹口气，实话实说，“还是那件事。”
　　“还是那件事？”陈卿本就算不上脾气好，这时听到女儿仍小肚鸡肠地叨叨着这点小事，心里火气便上来了，但想到已经一年没见到女儿，只能又把这火气压了下去， “小宜，你不是见过秦臻吗？人家多好的孩子，不就让他住一个月吗？能有什么？”
　　冷相宜从母亲那故作温柔的紧绷声线里听出了她的不快，气势便弱了下去：“他……他可是男的。”
　　“哎呀小宜，”陈卿听到女儿这唯唯诺诺的声音就发燥，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他才十五岁，你都二十岁了，就他那学芭蕾的小身板，能把你怎么着？就算把你怎么着了，想想人家家里什么情况，也是你赚了好不好。”
　　冷相宜一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对即将到来的房客到底学的是芭蕾舞还是别的什么舞持漠然态度，只一个劲儿地追问：“可是我很忙啊。他家这么有钱，怎么不住酒店？怎么不在外买房雇保姆？”
　　早晨，母亲只是简单通知了她秦家少爷要跑到她这儿借住，她的问题都没问出口，现在逮住了机会，便顾不上其他的事了。
　　“人家当然有自己的考虑了，”陈卿一边暗暗埋怨女儿事真多，一边耐心地解释，“你这个秦臻弟弟，从小铁了心地学芭蕾，据说跳得不错。可惜年前比完赛，查出来脚上长了个骨刺，以后跳舞肯定受影响，他爸妈爷爷就想着为了让他回去好好念书，趁着他到你们那儿复查，在你那住着，好给他熏陶一下。”
　　“……”冷相宜手一抖，剪子在红纸上多剪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才弱气道：“他们家是不是想让我配种？”
　　“说什么呢？！”陈卿惊怒交加，“你可别乱说话！天底下有这么多大方又听话的姑娘，人家能看得上你？！你也就读书强一点！别眼高手低的！”
　　“……”冷相宜不再说话，和和气气地应和着，“是，是。”
　　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她是有些不大方，可怎么就不听话了？全天下她无条件服从的也就陈卿一个而已，可陈卿竟然还认为她不听话。
　　多年来母亲一边强调着这两点最重要，一边却又用她的坏脾气想把女儿训成拘谨又口蜜腹剑的样子，实在是很奇怪。
　　她有些不明白，陈卿都要五十岁了，即将退休，升迁无望，衣食无忧，还有什么可用得到秦家的，要这样上赶着巴结他们。
　　想了想，质问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毕竟是她妈妈，让她开心是最重要的。这是冷相宜一直以来的信念。
　　“明天人家就到了，好好招待人家。哎，我把你手机号给他了，明儿记得看手机。”
　　“好。就这样吧。”
　　冷相宜烦闷地挂了电话，手机随之叮铃一声，浮出了一个未读消息。
　　[量彩七：为什么不愿意？]
　　冷相宜回复道：[因为我压力很大啊，我来了一年了，什么好成果也没有，并且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真的没有时间去管孩子。但我妈就是不理解。我觉得她的想法是她对现状已经满足了，认为我现在就算再不好，出来也是Elite，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明明情况并不是这样啊。]
　　[量彩七：你先冷静一下。]
　　[量彩七：恕我直言，我跟你妈想的一样。]
　　[量彩七：这是好事，你先答应了吧。我马上就回去了。]
　　好事？
　　冷相宜瞥了一眼台灯边的一摞计算机系旧书，有些不解：她还有这么多事挂在身上，再来一个需要她照顾甚至讨好的孩子为什么是好事呢？
　　她想不明白，于是她回复：[怎么就是好事了？]
　　这次隔了一会儿才收到量彩七的回复：[你不觉得你调节心情的能力有问题吗？]
　　[量彩七：你把太多生活重心都放在一些外物上了，也许，谈个恋爱会好一些？]

　　[你在说什么鬼啊彩七，我被强迫只收他一个月，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啊？]
　　可能是量彩七不再愿意理她了。她心烦意乱地剪着纸，隔了半天手机才再次响起。
　　这次的内容只有一个字。
　　[量彩七：傻。]
　　她被这一个字惊得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又过了一会儿。
　　[量彩七：你妈的苦心要被你废了。]
　　冷相宜不明其意，但也明白量彩七不会再多说了，只能回了个傻笑的小黄脸。此时她心情郁卒，把手机和剪刀扔在一边，灯也不关，翻身便在铺满剪纸的沙发上睡了。
　　那些方才还被她细细修剪的精美剪纸，此时被她无情地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