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毕业了》玉壶生

1、毕业季，毕业了 2017年

　　2017年三月，大四下。
　　大四的教室、寝室基本是空置的，同学们有的离开杭城，为考编和考公忙得焦头烂额；有的整日泡在图书馆准备考研的复试；有的六点起床，梳洗、化妆，飞奔上公交，在摇晃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上打瞌睡……
　　而我，因为工作的需要，在市区租下了一间小屋。
　　毕业季，杭城还是那么繁华，那么迷人，却变得很大，而我，我们变得很小。
　　晨起，大约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到公司。公司在一栋镶嵌着无数玻璃窗的写字楼大厦中。每一天，每一层，都会点亮几千、几万盏的日光灯，把里面照得恍若白昼，让人察觉不到一天时间的流逝，不禁让我想到了澳门的赌场。只不过，这里以时间作赌注，去博一个未来。
　　“什么好哒？要说好的，或者收到。这里是职场，不是学校。”小安姐看到我在办公系统中回复上司分配的任务时说。小安姐算是我的师父，而我的上司就是我刚刚回复的徐莉。
　　复试培训的那两天，小安姐很欣赏我的理解力，并且极耐心地教我所有手头的工作。
　　然而，大公司的事务流程就像一条流水线，每一个时间点对应一项任务。大学里从未接触过这些，突然进入一种完全陌生的工作，我还没能适应，也没能把所有的工作理清楚。稍一出错，电脑的运算便完全错误，而所做的工作相当于白费。生疏加上繁琐，我“独挑大梁”的第一天进行得并不十分顺利。
　　下班以后，坐半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家里，受了电脑一天的辐射，我感到眼睛有些酸涩。
　　但一早起来，又是精神满满，我要把新一天的工作做得更好。
　　然而，我还是没能按时完成相应工作。后来，报表的匹配发生了变化，我的工作变得更加凌乱。随着公司的日光灯熄了一半，我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持续几天如此这般，我有些焦虑和不安。
　　这一天，小安姐还没走。她点了热腾腾的小笼包和黑米粥，说：“你先别做了，跟我一起吃点东西。”
　　“我还要一会儿，你先吃。”
　　“工作是做不完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小安姐把餐点拿到我的办公桌上，给我夹了一个小笼包。我很容易就被攻陷了。
　　小安姐看着我吃得很香的样子说：“这么晚了，肯定饿了。”也许是真的饿了，那天的小笼包特别好吃。
　　“这几天，你都加班到这么晚吗？”
　　“是啊，每天都想早点回家，早点做完。但每次一看外面，天都黑了。”
　　小安姐边吃边说：“没事。我是新人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虽然现在每天也是累死累活的。你要好好干啊，你这个职位在咱们公司的晋升空间很大。”我笑着点点头，觉得心里暖暖的，不是因为以后可以升职加薪，而是在这样一个全新的地方，在几百人中，有一个人关照着你、鼓励着你，就不再觉得一切是那么陌生和孤单了。
　　每天例行的早会，我总是被点名批评。我愈加小心地做事。我的心突然被“青涩”“刻板”这两个词冲撞得懵然困惑。我觉得自己在上司面前唯唯诺诺，我，不像自己。我看不到自己的光芒，别人也是。早起和加班的日子更是没有大改变，每每回到家我就像尸体一样倒在床上，也算是对“累死”一说有了深刻理解。此时，便略微怀念起大学里的美好时光。
　　又过了几天，我的金额报表没有按时完成。徐莉很生气，说：“这个金额报表怎么还没有做完。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天了，还不能上手吗？”之后，我身边的同事李冰被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李冰从办公室出来，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说：“我不想做金额报表，为什么让我做啊？”我尴尬一笑，并不懂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低头敲击键盘。
　　小安姐跟徐莉开完了会，把我从部门办公室叫出去，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这么不在状态。刚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两天的工作总是出错？徐莉现在已经开始剥夺你的权力了，你知不知道？金额报表本来是你的工作，现在交给李冰做。”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会做得这么糟糕。”
　　小安姐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来了一个新人，万一哪一天把你顶了，你要怎么办呀？你现在刚毕业，又租了房子，怎么在杭州立足？换一份工作，实习工资不会像这里这么高的。大姐，有点危机感。你要巩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要让徐莉觉得你很优秀，你每天都在进步，不能让她感觉你在退步。你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默然，我似乎并没有对这份工作有更多的期待，又不知道如何回应小安。
　　“实话跟你说，徐莉这个人很难搞的。回去好好理一下思路，写一份总结给她，主动拿给她，说这是你写的总结，主动找她。”
　　我按照小安姐的建议，写了工作总结交给徐莉。下班以后，徐莉跟我单独谈话，把李冰手上一项工作报表的任务分给我。上司愿意跟你聊工作，说明你的处境并不坏，但我却没有因此欣喜。
　　橙色的路灯立在公交站旁，直立立地竖起笔直的影子，落到我的脚尖。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一个又一个与我一样加班到晚上八点的人，看着红黄交错的店门开启夜生活，看着停停走走的出租车，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我的脑海里却不经意地闪出这样的疑惑——这就是我期待的工作？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状态？这就是未来的我？我茫然，究竟是我选择了未来，还是现实选择了我？我第一次想放弃这份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几天以后，我递交了离职申请，开始了对工作、对生活新的探寻，告别了这段忙碌的，充实的，温暖的却遏制着我心灵的工作。
　　毕业季，毕业了，从青涩的校园到丰腴的社会，我们看到的、经历着的一切都在催促着我们成长，房租、工作、上司。当我被这一切压着的时候，我已经无法欣赏这座城市的繁华，只是觉得它是一个机械的齿轮，有着它运作的机制，每个人就像零件一样，随时有着因为不合格而被淘汰的无情命运。可是，当卸下这些包袱，去端详它的安静与喧嚣，便有了一番体悟——没有什么比一颗热爱生活的心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