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迷迷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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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外界的说话声被自己如烟云般的意识揉碎，传入耳畔，被信息神经接收。“他还没有醒？”“没有，不过没什么大碍，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们再说了什么，他也不想再听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困意再次袭来，将仅存的一点意识吞噬殆尽。
一个身穿白衣大褂的男子站在病床前，盯着病床上的人沉默许久，突然转身。白色的衣角随着动作飞舞，擦得发亮的皮鞋在他转身时与地面接触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划破凝固的空气。
这声音吓到了一旁的年轻女护士，她有些紧张的看着人，生怕对方知道自己刚刚一直在偷看他的事。“辛苦了，麻烦你好好照顾他。”男子的嘴角拉出一条完美的弧度。“没……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闻言，护士的脸上通红。他笑着点头，然后快步走出房间去准备手术，没有再看病床上的人一眼。
嗯？这是哪？林朔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但强大的光线令他不得不再次敛眸。终于渐渐地适应了光线。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单调的房间，窗边两束被挂着的蓝白相间的窗帘也染上了一层金色。这房间唯一有生气的东西除了林朔恐怕就是窗台上的那盆虎尾兰了，它本不引人注目的外表在背对着外面的阳光时显得神秘，好像上面的纹路都在涌动。
林朔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他只知道是突然好起来的嗅觉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才把自己从恍惚中唤醒，他只知道落日投进来的光斑已经移位，再也照不到那平凡的虎尾兰。
挣扎着坐起身，脑袋沉重得在刚坐直时就向后靠去，冰冷的墙壁与头皮接触时传来阵阵寒凉。感到有什么绑住了后脑勺，伸手向后探去，手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半空中停住。“等等！”男子疑惑地转头，只见一个女护士正站在门边，皱着眉看着自己，“怎么能乱拆绷带呢？”林朔垂下手，放在身侧，一脸无奈，“我没拆……”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这人的衣服……这里果然是医院。在心中思考着，又开始追溯脑海中残破的记忆碎片。
好零碎的画面，为什么想不起更多了？林朔扯着头发，昨晚发生的事的零星记忆快要将他逼疯。李策……对了，他来找过我。刹那间，记起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清澈的棕色眼瞳闪过惊喜。但是我为什么在医院呢？还躺在病床上……他的头很痛，脑袋里一片混乱，扯着头发的手不断用力。咬唇，痛苦之色爬上俊朗的面孔。猛然忆起李策充满慌乱和焦急的眼神。是他！眯眼，久违的恨意冲破了心门最后的一道防线倾泻而下。
护士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这人奇怪的反应让自己都差点觉得对方是不是撞傻了。护士回过神来，说道，“我去叫李医生过来。”“不用了。”林朔冷着脸，扯过床头柜子上的外套就掀开被子，艰难的把身体移到床边，穿自己的鞋子。“你想要做什么？别乱动啊。”女护士走上前，想要阻止这个人的下一步动作。“我已经好了，医药费我回去打给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林朔丝毫不理会面前的人，穿好鞋子拿上衣服，站起身准备离开。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头有些眩晕，眼前的世界颠倒了过来，使劲地眨眨眼，想要摆脱这股眩晕感。护士趁机上前拦住男子的去路。
“放他走吧。”温润柔和的男音传入两人耳畔。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正倚着金属门框看着两人，白大褂长至膝盖，镜片下的双眼丝毫不掩倦意。
女护士立马走到一旁，给林朔让开了路。林朔却站在原地不动，将眼中的寒意一点不漏的传递给面前这个笑的如沐春风的人。他想要从李策眼中寻到一丝歉意，但是没有。有的只是让曾经的那个自己沦陷进去的温柔，恶心的温柔。
冷哼一声，抬步，走出这个压抑的房间。在经过李策身边时，林朔突然想到——是他把感情隐藏的太深，还是我太傻？
出了病房，更浓重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呛的自己喘不过气。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谁，他只想快些离开。手臂传来刺痛，高跟鞋蹬地的声音落入耳畔。林朔觉得自己可能是撞了人，可是并没有停下，反而跑了起来。
女护士有些胆怯地对沉默许久的人开口:“不用把他追回来吗？”“不用了，他决定的事谁也更改不了。”李策叹了口气，突然间忆起自己好像还没有给林朔道歉……苦恼地揉揉眉心，对护士道，“今天辛苦你了，到下班时间了，早点回去吧。”护士点了点头，捂着自己像被火烧的脸走出了病房。
在人的背影还没有消失的时候，一个带着口罩的短发女护士拿着一张单子过来了。“李医生，这是你让王医生给林先生体检的体检报告。”李策接过单子，用拇指和食指扶了扶眼镜框，黑色的瞳仁微转，视线在上面一一扫过最后定在一排黑字上。嘴角的弧度下拉成一条直线，微仰头，镜片折射的光线刚好盖住晦暗不明的眼睛。“谢谢你了，还有帮我谢谢王医生。”女护士微愣，“不客气……那我先走了。”“好的，再见。”男子温柔的笑着，眼底的冰冷无人看见。
再一次目送护士的背影远去，伸手推了推眼镜，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抹去。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面划过。打开“通讯录”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中搜寻着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手指在晴晴两个字旁边停下。将手机举到耳边，静静等待着对方的接听。
手机那边迟迟未有人接听，倒是身后响起了悦耳的来电铃音。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渐深，拿下手机，按下了挂断键，那铃音也戛然而止。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李策将手机揣进衣兜，侧头看向后面的人，唤道，“晴晴。”站在他身后的女子微笑着点头，一身海蓝色的长裙垂直小腿，穿着一双浅蓝色的高跟鞋。白色的挂肩包，长发披散至腰间，没有多余的装饰。眉眼虽谈不上美若天仙，倾倒众生，但清秀的面容配上她举手投足间充满着优雅与成熟，一瞥惊鸿足矣。
被叫做晴晴的那个女子向人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白色手机，朝男子歉意的一笑:“久等了。”“没事，这次突然想起约我做什么？”李策走上前去，打量着这个人，不得不说，方以晴今天穿的裙子很配她的气质。“找你喝杯咖啡。”话音刚落，方以晴就注意到了李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一脸的怠倦。“你没事吧？要是累了的话……就算了。”她的眼中闪过失望“我好的很呢，走吧，反正都到下班时间了，等我收拾一下。”李策强压下一触即发的哈欠，强扯出一个笑容之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方以晴站在原地，不自觉的洋溢出开心的微笑。
“喂！那女的是谁？”
“小声点啊你！”
“我见过她，她还上过李医生的车呢。”
“难道是李医生的女朋友？”
“不可能，他说他自己还单着呢。”
“可李医生叫那女的名字叫叠字，关系不一般。”
“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认输吧，他俩站在一起简直郎才配女貌。”一轮激烈的讨论结束，四人面面相觑，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从许久之前这几人就在拐角处偷看，其中包括那个短发护士和照顾林朔的护士。“我感觉李医生和林先生有故事。”亲眼目睹事情发生的那个护士发言，打破悲伤的气氛。众人一拥而上，“什么故事？”那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知道。”众人:“……”
残阳已下枝头，被远处的地平线所分割。刺眼的光芒染红了身边的白云，云朵颜色由深到浅。一道道美丽的彩霞，组成一幅醉人的油画。
街边的行人渐少，偶有一辆轿车驶过留下一阵浑浊的微风，黑色的身影摇曳了路旁的花朵。浑浊的轻风袭走了清澈的花香，漫入无尽的晚霞之中，撩拨了路人的心弦。
林朔反手将衣服背在身后，有不少人对他投来奇异的目光。他知道所为何故，大概是自己穿着病服就跑出来的原因。可他却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没人会阻挡自己漫无目的地前行。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是再长，也只是孤独的一只。
或者我的影子里困着一只孤魂野鬼。回头看了影子一眼，嘴角是惯有的嘲讽笑容。
咖啡店响着旋律柔和的音乐，这个时间段的客人并不多，所以咖啡店显得有些冷清。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相对无言。
手中的咖啡此时正冒着白烟，扑面而来的热气在脸上晕开成小水珠，一片湿润。快要弄花了眼镜，于是只得把咖啡搁置在铺有黑白格子的桌布上，隔着布料的碰撞令其发出沉闷的声音。咖啡店里放的音乐令他的困意越来越浓，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只得垂眸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精致小勺在搅拌时偶尔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策舀了一勺咖啡送至嘴边，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倒是令自己清醒了不少。抬头，见那人正百般聊赖地对着窗外发呆，于是寻了个话题。“你怎么没带茶茶来？”男子微笑道。“他啊，我把他丢给保姆了，真是的一天到晚只会给我惹事。”“茶茶还小嘛。”“是啊，还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懂事……”方以晴一手撑着脸，将视线移到对面男子的脸上。“李策，我来的时候好像遇到林朔了。”闻言，李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掩了下去，重归平静。搅拌咖啡的动作却在人不经意间停了下来，引起了方以晴的注意。“我进医院的时候突然有人撞了过来，我一回头，发现那人穿着病服，而且很像林朔。你老实告诉我，那是不是林朔？”女子直直地注视着男子，等待着他开口。“是。”“那他头上的伤？”方以晴开始有些慌乱，林朔是她的好友，李策是她的……也是好友，她不希望他们之间再发生纠纷。
但是她最不想听见的回答从那人嘴里吐了出来，并且轻描淡写。“是我造成的。”“什……什么！”手掌拍在桌上的声音响起，李策看见自己杯子里的咖啡震动着。不用想也知道对方生气了。李策叹了口气，紧皱眉头，眼里满是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方以晴愣了一会儿，最后彻底败下阵来。“算了，反正这事情都过去了……”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对着里面轻轻吹气，几抹涟漪随着气息泛起，不断扩大，直至被杯壁阻断。“那你和他道歉没有？”“忘了……”方以晴嘴角抽抽。“我和他都到这个地步了，道不道歉其实无所谓。他恨我入骨这个你也应该知道。反正我在他面前坏事做尽，也不缺这一件。”他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晴晴，曾经是美好的，可是那些不过是梦而已，现在的我们，握不住的。”“握不住……”方以晴转头看向窗外。想起自己从大学走出来也已经四年了，在这四年里成家立业照顾孩子，并竭力忘记与伤害过自己的那个男子发生的点点滴滴。
曾经无数次看过花开，也无数次听过雪落，生命终究是迟暮红颜，等不到灿烂，便已是落红满地。有些东西，有些事，有些人，再怎么怀念，再怎么不舍，也渐行渐远。那些伤和痛烙印在心上，成为一道不可抹去的伤痕。
李策见人盯着窗外久久出神，也顺着女子的视线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残阳如血，绚丽的天空中一排大雁飞过，尾随着秋的脚步。
李策轻笑一声，嘴角依旧是浅淡的弧度，“秋天来了啊。”
林朔在街上行走着，头脑的眩晕感越来越强，他的脚步歪歪扭扭，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凭着最后一点力气走到了一盏路灯旁，身体倚着灯柱缓缓下滑。金属隔着单薄的衣料不断向自己的后背传来冰冷的感觉。有了支撑自己的物体现在要好的多。
清风袭来，吹动了他凌乱的发丝，许久未剪的刘海在林朔有些黯淡的眸子前舞动，一双唇干燥的开始翻皮，苍白的俊脸。林朔用外套裹紧自己，不得不说这晚风的凉意很重。
望着来往的行人，之前的恨意在孤独的催化下竟渐渐转变成了一种悲伤和自嘲。林朔轻启干涩的嘴唇，从喉咙中滚出几个字，“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声音虽小，却夹杂着破碎的笑意。
在几年前上帝为我关闭了一扇门，之后再也没有为我打开任何窗。
把沉重的头埋进臂弯，享受着自己的那点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