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如约而至》喻言家

4、Chapter 4

　　接下来的几天，编辑部全体进行了搬迁，正式迎来13层的大改造。

　　这天，姜言照例去楼下给装修师傅们买饮料。

　　她是在大厅看到顾盛宁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没留神他就走在了姜言旁边。
　　姜言打了招呼，见他像是着急，往旁边移了两步让路。

　　没想到顾盛宁竟然放慢了脚步，以致于两人现在是并行着走。
　　看来他今天是专程来看现场的，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浅色休闲裤，整个人年轻了不少。

　　“实习还习惯吗？”顾盛宁突然发问。
　　显然是没料到顾盛宁与自己的第一句单独对话是这样一个开场白，好像是在关心她吧。
　　姜言人傻了。

　　他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连忙抢答：“习惯，很习惯。”
　　声音之大，整个大厅都回荡着姜言的回答。

　　听到顾盛宁低沉的笑，姜言捂脸。

　　眼看着就要走到电梯和楼梯的转角，姜言停住了脚步，朝楼梯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两人要分开了。
　　原以为就此作别，却不曾想顾盛宁长腿一迈，瞬间改变了方向。

　　“也好，最近缺锻炼。”这是他的解释。

　　姜言的手心开始冒汗，和这样一位A大曾经的风云人物共处在一个狭小逼仄的楼道里，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给我吧。”他伸出手。

　　眼前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宛若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再想象一下这只手握着铅笔神情严肃认真的画面……

　　姜言甩去脑子里那些不正经的念头，把塑料袋递了过去，红色的塑料袋不但没有显得违和，反倒添了一丝人间烟火味。

　　姜言借口有事，慰问完师傅们就一溜烟儿跑了。
　　被留下的顾盛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匆促的脚步，微眯了眯眼，笑了。

　　装修中的13层需要随时与设计方保持联系，双方交涉细节。
　　于是，阮玉正式任命姜言为公司与设计方沟通的桥梁，俗称传话筒，其美名曰校友间好办事。

　　当顾盛宁发现两次来交涉的都是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姜言时，他心疼了。

　　小姑娘不仅要搭很久的地铁到自家公司，还要爬这么高的楼层。
　　于是他决定增加自己去13层的次数，并通知阮玉，不用再派人过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看不出眼下的情形阮玉就觉得自己比人家大那么多年都白活了。

　　姜言还是会时不时看到顾盛宁，或是与他交涉装修进度，又或是把阮玉的意见传达给他。也知道了这位顾师兄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高冷，比如时不时冒出的冷笑话。
　　总之，关系亲近了不少。

　　而每次看到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姜言，顾盛宁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就这样，一来二去，姜言和顾盛宁两人产生了……唔，不是感情，是微信。

　　事情是这样的，小助理于轩在对比顾老大这几天的行踪发现，他对一个小项目极为认真，最关键的是对方派来的负责人还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姑娘啊，何曾看过顾老大与姑娘沾过边？所以于轩断定，这两人一定有猫腻。

　　善良如他，决定贴心地向顾老大献上一计：“老大，现在的女孩子都很依赖社交媒体的，不如你去申请一个微信账号，再和人家加一下好友怎么样？”
　　顾盛宁正在签字的手顿了顿。

　　一看到有戏，于轩立马走上前，笑得一脸谄媚：“有了微信，你就可以随时和她聊天，看看她的朋友圈就能知道她今天干了什么。”

　　顾盛宁继续下笔：“你工作也辛苦了，要不这个月奖金多加点吧。”

　　就是照现在的工资来讲，于轩的收入也绝不算低，加上顾老大偶尔的格外施恩，他用他那不太灵活的脑子算了算，高兴到差点要转几个大圈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另一边的姜言听到消息提醒的时候，解锁并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

　　“顾盛宁添加您为好友。”
　　她立马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这是顾师兄的微信？是本人？
　　看到头像的那一刻，姜言不得不信了。

　　顾盛宁的头像好像是在一个颁奖礼上照的，西装革履，纽扣整齐地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一颗颗的，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禁欲风。

　　不算多清晰的画质，照片的主角也没有刻意摆拍，可就是否定不了，这镜头下的人，让人眼前一亮。

　　姜言端坐起来，极其神圣地点击了同意。她以为顾盛宁会客套性地打个招呼，然而，就没有然后了。

　　从此，和顾盛宁的对话框就躺在了姜言联系人列表里，安安静静的。她不敢删掉也不轻易打开，总感觉自己像是供了一尊大佛在那里。

　　某天，顾盛宁突然致电姜言，礼貌地询问她能否带自己重游校园。师兄的姿态尽显无疑，渴望重回母校的愿望太过强烈。
　　姜言不疑有他，一口答应下来。

　　“好，那就麻烦你了。”

　　收线之后，姜言才发现自己是揽下了什么个不得了的活。游校园，意味着独处。

　　周末，姜言如约来到校门口，提早了十分钟。

　　顾盛宁已经到了，背后是历史悠久的A大校门。他等得很认真，几乎在姜言一出现在视线里就锁定了目光。
　　姜言加快了脚步：“等很久了吗？”

　　他摇了摇头：“女士晚出现也没关系，走吧，我的导游小姐。”

　　此时的A大的只寥寥几人，姜言还是很庆幸的，幸好这尊大佛不是在上学期间突发奇想拉上她来校园游，估计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被人用眼神活活烧死吧。

　　A大一直以悠久的校园文化著称，大部分的建筑都不会有变化，姜言能介绍的就是一些新添的小物件。比如一个小雕塑、一片绿化林、以及一些新开的小吃店。
　　逛到姜言的宿舍楼下，明显地，她活跃了很多。

　　“看，三楼的那个阳台就是我住了三年的寝室。”
　　“嗯。”顾盛宁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个小小的阳台。
　　每处阳台用肉眼看来并没有区别，但他的视线中央，明明没什么特色的那处风景，也在心里荡开了花。

　　午饭去的是一家很平常的小餐馆，是姜言和室友最常光顾的那家。
　　老板娘人好心善，知道做的都是学生的生意，买单时总会去掉零头，味道也不差。一来二去的，但凡姜言众人想到要改善伙食，第一个想到的总是这家。
　　由于还没开学，店里的客人很是稀少。

　　小餐馆门面不大，不过看起来很是干净。大概也是顾盛宁从来没有摆过成功人士的架子，姜言才放心带他来这里。

　　老板娘和姜言认识已久，还记得刚开始认识姜言只是她常来这吃饭，有时带上朋友，有时候给她那个当教授的爸爸打包点饭菜。
　　后来是怎么就熟起来的呢？

　　记起来了，是她老公那几天扭了腰，没法照顾生意。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好叫上还在读初三的女儿来帮忙。
　　姜言和小姑娘聊了几句，知道她正处在紧张的备考阶段，那段时间一有空就过来帮忙，还一直尽心尽力地教女儿功课。

　　要她说，女儿能考生A市最好的高中，也全得益于姜言。
　　这孩子学习好心眼也好，后来一两顿说起让她别给钱了，她当场答应的好，走的时候桌子上留的钱总是一分不少的。

　　老板娘在这时候看到姜言也有点吃惊：“小言，假期还来学校学习呀。”
　　姜言朝她摆摆手：“不是，就带一个师兄回来看看。”
　　这时阿姨才看到姜言身后气质脱俗的人，她可很久没看过这样沉稳大气仪表堂堂的客人。

　　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哪有只带一个师兄重游校园的道理。现在的女孩子脸皮都薄，阿姨又不是没年轻过，她懂，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们

　　姜言知道这是误会了，平白无故的解释又感觉像是自己故意和顾盛宁划清界线，于是一言未发。
　　抱歉地朝顾盛宁笑一笑，让他不用在意。

　　顾盛宁倒是看起来无所谓，问姜言想吃点什么。

　　简单的饭菜，姜言以为顾盛宁肯定吃不太习惯。结果是出乎意料的，当她看到对面的人第二次添饭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吃得很快，动作又不急不缓，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没有情绪和动作上的大起大落。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自小练就的修养，要么就是性格本来如此，不苟言笑。可是自己看到他笑的次数还是很多的，姜言摇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这顿饭自然是顾盛宁付的，姜言一直觉得在公众场合与男士争着付钱是极不尊重对方的行为，倒也没说什么。

　　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顾盛宁提议今天就暂且先到这，对方欣然应允。

　　姜言并没有带太阳伞的习惯，两人走的都差不多是林荫小道。

　　就在她思索着接下来该开启什么话题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男生，热情地跟她挥手。姜言班上一向阴盛阳衰，男生总共就这么几个，对这位还有点印象，同样回以微笑致意。

　　该男看到她身旁的顾盛宁，又缩了缩手，悬在空中，讪讪地放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人家约会。

　　学他们这个专业，自产自销内部消耗的不少，姜言的长相算是系里备受关注的人物，到底还是给别人家的猪拱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生的想象力并不比女生差，就像跳着钢管舞的男生更让人惊艳是一个道理。

　　而此时拱了白菜的那只猪正打算送他的小白菜回家。

　　“那就麻烦师兄了。”姜言极其乖巧地钻了进去车里，并报上了自家的地址。

　　一路无言，姜言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那些交叉纵横的街头，或熙熙攘攘，或冷冷清清。
　　她一直很喜欢一个人坐车，就是那种开往郊区的公交车。

　　不同于地铁的封闭冗杂，面对面的人只能相顾无言，兀自打发时间，公交的旅程更让人心安。

　　就坐在靠窗的座位，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单纯地看看风景，感觉整颗心都在放空，那些过于浓烈的欢喜和烦闷也好像全都不见了。

　　看见姜言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盛宁也在沉思。他在想，下一次她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车上，又是什么时候？

　　而姜言也始终没有发现，某师兄的车开得异常平稳，而且这车速，怎么说呢，让紧跟在后面的车主大有想上去干一架的念头。

　　安静的旅途结束了，姜言礼貌告别并道谢，笑容依旧温婉明媚。而对方看着眼前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微眯着眼睛，眉头轻蹙。
　　就这么走了？连个告别拥抱都不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