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精品》鹿翘

3、第三章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任纷景，会有S级脑域能力者借助造梦仪在国家实验室策划了一场明烈而隐晦的告白，她是万万不信的。

　　而辛宛这样做了。

　　对方用实际案例将深度剖析的清晰形象摆在了她眼前，明确地告知自己：你只需抓住这个契机，甚至不用主动迈出那一步，剩下的节奏将由我尽数掌控，完全没必要担心产生心理压力。

　　她觉得这一切称得上有趣。
　　对方是个强大的脑域能力者没错，但一米六三的个头与自己一米七六之间的身材差距显而易见，所以眼前这位少女体型的博士为何会产生一种“接下来将由自己操控全局”的伟大心态？
　　任纷景恶劣地勾起了嘴角，“我不会同……”

　　“警告！警告！”

　　双方脸色突变，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音：“K6！”
　　辛宛迅速掏出通讯仪，拨通了一个号码：“A2937，请求申请……”
　　…………信号中断。
　　“快走！”任纷景攥紧辛宛的手，拽着人冲出了实验室。

　　但已经来不及了。

　　“A级未知病毒强制入侵信息安全系统，尝试解析数据中。”
　　“解析失败。”
　　“二次解析尝试中。”
　　“二次解析失败。”

　　“一级警戒装置开启。”
　　“进入倒计时，10，9，8，7，……”

　　“暂时出不去了。”
　　置身于封闭的陌生环境，任纷景皱眉道。
　　“这是哪儿？”辛宛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位置，小声地问。
　　任纷景打量起眼前这间屋子的规模及陈列，得出了一个推论：“C3区的采集置办处。”
　　辛宛：“………………”自己的脸现在肯定僵得像块糊掉的叉烧。
　　“哦，你刚转来没多久，不了解也很正常。”任纷景会错了意，漫不经心地为新同事介绍，“C3算得上整个科六区里独具特色的试验部了，研究课题向来立意新颖，前年的项目还获了国科二级奖。”
　　她顿了顿，又一脸感慨地补充：“近些年，里面的一群老怪物沉迷研究无脊椎动物的热情高涨地可怕，暗地里部署的样本捉捕行动没几次成功，全军覆灭被当场抓获，惹得群众多次投诉。说实话，这部门能持续获得国家拨款稳定运行，我一直怀疑上头有关系。”

　　“听起来是挺……有趣。”辛宛讷讷地点了点头 。

　　“博士，”任纷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这语气很敷衍啊。”
　　辛宛：“……”我现在给你笑一个还来不来得及？
　　任纷景冷不防地伸出手赏给辛宛额头一个暴栗。
　　辛宛吃痛，抬起头狠狠地瞪了眼对方。
　　“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编排我呢，还皱眉不给无辜的当事人好脸色。”
　　………这还恶人先告状地委屈上了。

　　“估计会被困一阵子了。“任纷景眉宇间透着丝倦意，”博士，来讲讲你之前在医四区的趣事儿怎么样？”

　　辛宛想了想，然后轻声道：“我在去年九月份接触过一位患者，对方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她家长想让我治愈她睡觉打呼噜的毛病，我当时就直截了当地表明出对方应该出门左转打车耳鼻喉医院的态度。”
　　“就在我再度尝试与女孩母亲协商时，一屋子从墙面钻出来的灰白色气泡警示着我的断然。”
　　“这是将声音可视化的一种表现。”辛宛向任纷景解释，“在这位母亲的表述中，女孩日常清醒状态下尚未运用过这一能力，所以她才会有了这个看似无理取闹的请求，我只能耐心地与她沟通。”
　　“通过和对方足够的交流，我了解到了这个家庭的不易。这是一位独立的单身母亲，在忙碌着自己事业的同时，她从未忽略对孩子的关爱，尤其女儿是需要被更细腻照顾的自闭症类型。她不需要后辈将来也成为事业型强者，顺其自然地发展自己的脾性就好，平安无事地过普通人的一生。因此她才会在察觉到女儿的特殊情况后，第一反应便是掐灭这株还未发育起来的胚芽，她担心逐渐强大的力量会让处于成长期的孩子无法招架，更别提那空洞的眼神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自己━━这是一个脆弱的病者。“

　　“沉重和有趣是两个概念。”任纷景厉声打断她的话，眼下的情形已经足够压抑了。
　　“耐心点吧，任教授。”辛宛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还没讲完。”
　　任纷景一副“你随意就好”的表情，但显然已经不对这故事持什么期望。

　　在劝说女孩母亲无果后，辛宛度过了一段很是疲累的时期。
　　名叫音音的女孩儿每日下午五点准时前来接受治疗，双方交流的过程中，已然不是之前自己熟知的案例那般进行单纯地精神疏导，而是异能者之间一场真实存在的磁场较量。
　　她才七岁，就已经展现出了自己完美的天赋。
　　辛宛不免觉得有些可惜，但一闪而过的念头只能抛于脑后，她应理性地为孩子的实际情况考虑。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很平常的下午。
　　一如既往地在崔女士的陪同下为音音进行消除治疗，过程顺利得让辛宛觉得可以进行今天的收尾工作时，音音醒了。

　　而气泡还未消失。

　　辛宛和崔女士对视了一眼，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整个房间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成片的灰白色气泡，以肉眼可观的趋势由四面八方聚集成一团涌动着的乌云，盘旋在房间上空。云团的内核处逐渐孕育出一股澎湃的能量，明黄的色泽从内到外扩散开来。
　　气团表面呈现出细微的裂痕，静得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下一秒，整个聚合体……炸了。

　　“妈，妈。”
　　触目皆是耀眼的金色碎末儿。

　　“好，好看吗？”
　　整片光洒下来了。

　　恍若一场童话。

　　这是年仅七岁的女孩，首次在清醒状态下的能力操控，给自己母亲带来的一场惊喜。
　　崔女士捂着嘴不敢置信眼前的这一切，在对方过去这些年的成长里，在医师的治疗之下开口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而这次全然的主动，只为了与她的心更一步靠近。

　　这位热泪盈眶的母亲当场就抱着孩子回了家。

　　至于后续治疗？
　　不存在的。

　　“像音音这种具有自闭倾向，靠视声转化向周围人传递明确情绪与之沟通的特例实在是有限。在当代，多数人与崔女士持有同一种观念，乐意成为普通群众；但也有少部分人，通过非法途径购买一些违禁设备试图改造自身细胞，冒着未知风险嵌入对人体有巨大不良反应的药液，据我之前做过的论文分析，产生排斥反应而死亡的统计人数正呈逐年增长的趋势；甚至还有一部分极端人士，利用本身已具备完善的能力去伤害他人来达成合成试验的目的。”辛宛严肃道，“我在四区就职期间，经常会遇到眼下这种状况，这群人简直是在胡闹！”
　　“强大而温和，气势凶猛却安抚人心。”
　　“这些，才应是异能者所持的力量。”

　　辛宛说完这一切，这才意识到任纷景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而对方就在自己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一点一点地靠近后，占据身高优势的女人此时却俯下了身子。
　　唇上的触感清晰地反馈给了大脑，辛宛条件反射般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对方愣了愣，这才收回不安分的手指。
　　“博士，我现在开始觉得，和你谈恋爱应该是件不错的事情了。”

　　辛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