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景》邶朵

3、三、画图指心意 入了府城，

　　入了府城，又进了一个大院子里面，她们在边门下车的时候还有几辆别地的马车到来。她们一排站在院里，两三个老嬷嬷围着她们转了两圈。她们个个大气都不感出。为首的嬷嬷点了头：“好，让秀女们进去吧！”
　　一个年青些的嬷嬷引着她们进了一间宽宽的用屏风隔成小间儿放着浴桶的屋子，让她们宽衣解带，各自沐浴。还有些姑姑不光帮着洗澡洗头，问着话手在她们身上摸着，最后还让人张开腿。
　　宋静芳听着别人也是这样，就忍着羞照着做了。
　　出了浴姑姑给发了一身新衣服，从里到外具是绸子的。宋家并不是穿不起丝绸，只是宋静芳年岁不大，还长着个子，只有年节时才制上一身锦衣，罩在处面添喜气。而且丝绢入手都是凉的，所以她贴身的衣物都是细棉的，又透气又吸汗。宋静芳只觉得这样奢侈太过。姑姑又帮她将头发绞的半干，用柳绿的丝带系成了双平髻。
　　她们原来的衣服都被收走了，只有鞋还留着。
　　穿上鞋挂上名牌儿跟着姑姑，个个挽袖提裙弯弯转转进了一个有花有树的小园儿。姑姑停下转过身来。她们也跟着停下依着前些时日里学的规矩立成了一横排。
　　这时宋静芳目光左右一扫才发现人少了几个。又只有一眼，不知是走了哪几个。
　　“入了选，依例都是要赐新衣裳的，鞋子本也是有新的，但鞋子不比别的，可是改不得的，所以发下制鞋的物件儿，让秀女们自己个儿作，在这园中的屋里放着呢。这一屋住两位，秀女们住那间就将自己的名牌儿挂在门前，一会子就有人将行礼送进去。秀女要什么色的料子当鞋面儿，要什么绣线都可写了条子给你们余嬷嬷。”
　　“是，谢姑姑提点。”众女谢道。
　　姑姑行了一礼，众女纷纷侧身避过道：“送姑姑，姑姑慢走。”
　　姑姑走远了，众女才左右看着，现在只有十人了。
　　宋静芳见早上还同过车的张小茹以不在这里了，好在江、白、丁三人还在，她们四人正好住二间。她们围在一起，宋静芳看了看树冠，指着道：“那两间屋子好。”
　　江洁媛和白佩芬都点头道好，一人提裙拉了刘妮，一人与宋静芳一道走了去挂上名牌儿。
　　进了屋子，屋中依旧是一映的新漆新墙，比昨日住着的大了半间，物件儿也雕花铭纹精细了不少。里间两张架子床隔着两张软纱屏。
　　宋静芳与白佩芬一手提着裙一手翻检着圆桌上的两叠东西。
　　四尺浆过的白布，一把小剪，一大一小两枚针，一卷儿白线。
　　白佩芬：“果然是制鞋底的东西。”
　　宋静芳比划着那巴掌大的小剪，道：“这剪子还真是精巧好用呢。不知道是在那家打的，回去我也打两把，一把给娘，一把送姐姐。”
　　“万一是贡品呢？”白佩芬笑问。
　　“呢能啊！从这儿到京城可远了，要真是贡品，从宫里头运来可不是豆腐盘成肉价钱了吗？”
　　“这也难说。天家富贵啊。”
　　宋静芳提了桌上的茶壶晃了晃，“空的。”又找着了铜壶道：“这个样子可不好去打水的。”
　　“等等吧！”
　　二人只干坐着。不久果然有几个三十多岁妇人将她们的箱子送了来还将挂在外面的名牌儿也送了回来。她们见这些妇人梳着妇人的发髻，衣饰虽与宫里来的嬷嬷姑姑不同却也是罩了丝褙子的。就知道这些妇人虽不是宫里出来的但还是有些体面的。就客客气气的道了谢，又从箱中取了二百铜子请茶吃。
　　妇人们去了带上门。她二人就各自开箱换上了旧日里的衣衫裙带。
　　宋静芳换好了衣衫，将新衣往床头上一放，振了振衣袖：“可算是又活了过来了。”
　　“芳妹妹，你快将衣裙收一收，丝绸易皱。”
　　“好。”
　　新得的柳叶绿的上袄，米黄的裙儿搭着柳叶黄的裙头和裙带，雪白的中衣中裤都在床铺上铺开，宋静芳将自己个儿常用的衣衫裙裤放在上面比着。她提起月白方领绣了梅花配铜扣小袄的袖子连着下面两件道：“白姐姐，你看！这袖子！长了这么多。真真的是穿上跳甩袖舞都够了。”
　　白佩芬拿出了自己的针线包袱道：“怕是不知选出来的人的身量，制大一些不管是高矮胖瘦都穿的上，制小了要是穿不上可就不好了。”
　　“可这也太大了些，这是为帝王选妃妾为宗氏选正妻，太高的，太矮的，太胖的，太瘦的又怎么选的上。”宋静芳将多出的衣袖挽好拿一册唐诗集子压着。
　　白佩芬：“好妹妹，少说些吧！事儿多着呢。改完衣衫还要制鞋。也不知在府城里要住几日，若是嬷嬷说要走了却没有新鞋穿那可就丢脸了。”
　　江洁瑗与丁妮将新衣包了来四人坐在一起改衣衫。午时自有婆子妇人送了吃食并茶果来。“秀女们是头一日到，想是累了。嬷嬷们心疼秀女们，让奴婢们今日里给秀女们将吃食送来。院里头一间住着的就是送秀女们来的嬷嬷，明日里秀女们就跟着嬷嬷就好。秀女们若是要水吃茶找看院门的两位妈妈就是，可方便了。”江洁瑗见婆子们殷勤有礼事事说的清楚明白，从食盒中摆出的吃食冒着热气儿样子也看的过眼。就送了一棵一两的打成花生样的银锞子给婆子们吃茶。
　　她四人收了新衣，吃过茶饭纷纷动手将碗盘收到食盒里。丁妮说自己力气大争着将食盒提出去放在门边依墙地儿。之后四人又是拿着衣衫改。
　　白佩芬针线最利索，改完了自己的又帮着宋静芳改。最后三人都帮着刘妮将新衣改完。
　　“阿弥陀佛!可算是改完了。平日里也不是没拿过针线的，花儿、草儿、山儿、水儿都是绣过的。谁知道啊，这会子一不用挑线选色，分针分线，二不是什么难的绣法，只是拿针线密密的挑缝，却这么累。”宋静芳揉着自己白细的手指抱怨道。
　　江洁瑗笑：“你啊！你作针线不过是想起来了才扎两针，一个荷包能绣上三五个月，你弟弟静思去年里过生日，收到的荷包是你前年说要送他的。也多亏了你的丫头细心，收拢的好，要不然放都放旧了。怎么送的了人。”
　　“好姐姐，你怎么把这事儿翻出来了，还是给妹妹留些脸面吧！”宋静芳笑着拿袖子遮了头脸道。
　　她四人都笑了。江洁瑗才道：“好好好，不提不提。”
　　白佩芬见宋静芳虽是笑了却也怕她不大自在便道：“咱们将衣裙缝好了，可是没有熨斗，不能将衣边压实，看起来不好呢。”
　　“也是，要不然我去寻嬷嬷问问看有无火斗？”江洁瑗道。
　　宋静芳：“咱们需用熨斗，别人也是需用的，此时去借，不知是好借不好借。白姐姐说丝绸易皱，咱们不如将衣裳叠好了，拿东西垫了用凳子压吧。”
　　白佩芬原就是这个打算，丝绸并不好熨，若是烫坏了就有苦说不出了。宋静芳一说，自然是赞好。江洁瑗虽觉得这个法子慢了些，而且自己等人在这院儿里也犯不着要让人，但她没用过熨斗也就应了。丁妮则是大家都说好自然是好的。
　　丁妮咬了咬唇小声说：“我从小在乡里长大，看庙里仙女像，裙子都是长长的。听说富人家的小丫环裙子都能盖住脚。当官的人家的女人女娃子裙子都是长长拖在地上。宫里想来也是这样，为什么我们要将裙子改短？”
　　“拖地的长裙确实是好看又时兴，可这样的裙子不是平日里家常穿的。”江洁瑗道。
　　宋静芳：“穿长裙要穿翘首覆或是云头覆才走的动道。若是穿普通绣花鞋就只有一步一倒了。”
　　“长裙易乌，清洗不便。”白佩芬。
　　丁妮红着脸连连点头。
　　宋静芳又道：“姐姐们想好制什么样的鞋面了没有？”
　　“看样子你是想好了，不如先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江洁瑗笑道。
　　“柳绿的衣，米黄的裙，柳黄的裙头裙带。这一身衣裳穿着，鞋也只有在这三个色里选了。我想选柳绿的绸子绣个宝瓶插花.”宋静芳说着，走到窗下长几边坐下，江、白、丁三女都跟过去围着长几看。她拿了半盏残茶对墨，廖廖数笔就将鞋面并着花样都画了下来。
　　白佩芬见画上的玉壶春瓶撇口、细颈、垂腹、圈足一应俱全。瓶口被花遮了些许，花少瓶大有些喧宾夺主。道：“不如在加两只蝴蝶吧！宝瓶插花引蝶启不是更好。”她接过宋静芳递来的笔忝了一只莅于花间，一只侧飞的蝴蝶。细细的描出蝴蝶的花纹。
　　“白妹妹好画艺。”江洁瑗击掌赞道。
　　“江姐姐过奖了，不知江姐姐的鞋样子要作什么样的？”
　　“我，”江洁瑗缓缓道：“也是柳绿的底，绣上个嵌红珠的白如意吧！白妹妹呢？”
　　白佩芬：“我本不爱在鞋上绣东西，多是忝个一道两道花边就成的。现在不绣又不好，我想着就加上几杆修竹吧。丁妹妹呢？”
　　丁妮喏喏说：“我，我绣的了花，画不出图样儿。”
　　“白妹妹画的极好，不如帮丁妹妹画一幅吧！”江洁瑗笑。
　　白佩芬：“说什么帮不帮的，不过举手之劳。不知丁妹妹想要什么花样儿？”
　　丁妮道：“石榴，红红的大石榴。”
　　“好！石榴好看又好绣。”宋静芳以写下柳绿丝绸一尺，各色丝线几许。搁了笔托了腮道：“姐姐！花样子好绣，可鞋底子怎么办？鞋底子厚了咱们作不了，薄了穿着不舒坦。咱们在家里纵是制鞋，若不是制软底绣鞋也就是绣个鞋面儿，纳鞋底上鞋底是丫头婆子帮着上的。”
　　江洁瑗拂了拂鬓角的垂发：“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将白布剪好了连着线给看院子的婆子就是了，不过是一把铜子的事儿。”
　　“不用，不用让看院子的婆子缝。我，我能缝的！”丁妮比着右手中指上有些大的铜顶针给三女看“我有顶针呢！是从家里代出来的！我能纳鞋底，上鞋底。”
　　“好啊！有丁妹妹帮着，可算是用不着那不知根底的婆子了。”不知那婆子爱不爱干净，针线好是不好，丁妹妹力气大，应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