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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翻身上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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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阳有点大。
楼逸辰坐在马上,举起右手搭了搭额头,微微眯起了眼。
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自他上路就存在,而且越临近帝都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这条路,他自十五岁就开始独自领着商队行走,来来往往已十年,走了不下五十次,却从未出现过像这次这种极其不安的感觉,仿佛别人扼住了咽喉,不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这是走商路的大忌,父亲也曾多次给他说起,他也从不曾懈怠。他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他是楼门的少主,他扛起的,是楼门的兴衰。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楼门和宇文虽都是百年家族,但子嗣上一向单薄,远远不及宇文世家,传至他们这一代也只有他和心月两个孩子。母亲生心月时难产,大人和孩子只可保全一个。父亲在门外得知后斩钉截铁的说保大人,但房门打开时,却只有一个不住啼哭的小婴儿。
母亲选择了保住心月。
那年的他七岁,站在母亲的房门外看着从不流泪的父亲眼泪滚滚而下,抱着心月的双手不停的颤抖,却始终为踏进母亲的房间。
站在他身边的苏墨走了过去,轻轻的接过了父亲手中不停啼哭的心月,低声道:“师母已逝,请师父节哀。”
父亲闭了闭眼,强忍住不停流淌的眼泪,手指紧紧的抓住红木门框,他清楚的看到,父亲离去后,那已嵌入门框里的五道深深的指印。
那日晚,他自灵堂回来,途径母亲的房间,却突然听到父亲哽咽的声音,他说:“......雨儿,你怎么如此的傻......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楼门,可是.....你让我以后该怎么办......”
七岁的他站在窗外,静静的听那个男人一生中最软弱的话语。任秋日微寒的霜露,慢慢的打湿他眼睛。
父亲此后再未娶妻。
楼逸辰低垂了眼睫,想到此次临行前去同父亲商议行程事宜时,父亲鬓边那刺目的白发。
一转眼,父亲就老了。
微微叹了口气,向朝廷的供奉绝不可以出差错,看来,只能加倍小心了。
沉思盘算的楼逸辰,忽然被距他不远的蓝佑泽一把拉住。楼逸辰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见蓝佑泽略略低沉的声音:“逸辰,临水有问题。”
楼逸辰又是一愣,抬头向前方望去。
这条路,他走了这么些年,路上的一草一木都清晰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路的尽头,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临水。
楼逸辰皱起了眉。
是,佑泽说的没错,临水,确有问题。
“怎么了?”苏墨打马上前来到两人身边:“这么停下了?”
“临水有问题。”难得一向惜字如金的蓝七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临水虽是小镇,但地处通商的重要地段且位于京郊地带,而且我们也走过这许多次了,何时见他如此萧条过?现在即将到年下,一起都需要备办,可你们瞧。”蓝佑泽举起马鞭遥遥一指:“空无一人。逸辰,”他偏过头:“五哥可有传信?”
“没有。”
“奇怪,难不成,是我们杯弓蛇影了?”蓝佑泽皱眉,眸色沉沉的望着不远处的临水。
若是真有情况,花弄影不可能不传信给他们。
“唔,怎么了?”姗姗来迟的君二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停在这干嘛?距吃晚饭的时间不是还早着吗?”
“呐,饭就在前面,有红烧肉,去吧。”蓝佑泽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人!”君烨长眉一挑,眸中睡意一瞬消失无际,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凌厉之色。
“滚出来!”
“老二!”楼逸辰一把按住君烨已搭上剑柄的手:“他无恶意!”
“他不会武功!”蓝佑泽也按住了君烨的肩。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枯枝上残留的雪花,飞飞扬扬的落在了几人的身上。刚刚还十分好的太阳,不知何时已隐到了厚厚的云层之后,散下来的光照在身上是那样的冷。
君烨坐在马上,长睫下的眸子黑如乌玉,压着沉沉的浪潮,如暴雨前翻涌的天空。但按着剑柄的手,却渐渐松了下来。
楼逸辰和蓝佑泽也慢慢的松开了手。
不远处,半人高的灌木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向临水县的方向跑去。
“来人。”苏墨拍拍手,对一个闻声而来的青衣小厮说:“去看看。”
“是。”
望着青衣小厮离去的背影,君烨开口道:“逸辰,那日我听你说你最近老是心神不宁,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临水找到答案了?”
“为什么五哥没有消息?”蓝佑泽的神色里有显而易见的疑虑和担忧:“如果有情况,五哥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传信给我们。他没有消息,难不成......”
蓝佑泽没有说下去。
“老七,别瞎想。”苏墨拍了拍蓝佑泽的肩:“放宽心一点,这条路我们走了那么多年,就算有问题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但愿如此。”
“让我们猜猜里面有什么。”表情恢复正常的君烨把玩着一柄镶了红色宝石的匕首:“听说,遭难的河北难民全上京都了。”
“他们总不会聚在一处。”楼逸辰沉吟道。
“他们自己自然不会聚在一处。”君烨微微眯起眼,看着前方急匆匆赶回来的小厮:“怕就怕有人暗中捣鬼!里面什么情况!”
“回二爷!”小厮气喘吁吁,额上脸上满是汗水:“里面,里面全是难民!”
“果然如此,看来有人送了咱们一份大礼。”君烨靠在马上:“我们要进去吗?”
“呵,被这些无用之人轻易的吓住,传出去楼门以后还能在商界和江湖上混吗?”蓝佑泽淡淡的说。
“无用之人?”君烨勾唇:“他们现在可比你这个楼门剑客厉害多了。”
“那怎么办?”苏墨望向楼逸辰:“要绕路吗?”
“绕?要绕去哪?有人要害我们,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楼逸辰看着不远处的临水:“他既然敢来,我们为什么不敢接。就像老七说的那样,我们若退一步,楼门将会陷入万劫不复。而且我们根本没法绕路,误了日子你我都担待不起。”翻身上马,楼逸辰忽然一声轻笑:“我倒要看看,堂堂宇文氏的一家之主,究竟能玩出多高的花样。”
……………………………………
楼门,长烟阁。
乾风看着手中的卷轴,这是花弄影给他留下,楼心月给他送来的。
想到楼心月,乾风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压根就没有醉。
千杯不醉从不是大话,这些年的长期饮酒,早就成就了他的海量。那天他的确喝的有点多了,但还不至于醉倒。
只是想找一个接近她的借口而已。
乾风自嘲的笑,早就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的一试再试?不过,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乾风披好大氅,收好花弄影留给他的信,举步走了出去。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了,楼门面临着极其危险的境地,用内忧外患来形容最适合不过。不知道老五现在到哪里了,逸辰君烨怎么样了。他总觉得为时已晚,花弄影赶不上他们。
他们可能已经落入圈套。
可恶!
乾风的手紧紧的攥着,他们几个竟然被宇文莫那个王八蛋耍的团团转,都怪最近他们盯韩萧盯得太紧,疏忽了他这个贪心不足的狼崽子,竟让他钻了空子!逸辰他们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三年前子熙的事不知道他到底耍了什么阴谋,师傅竟不了了之。但这次,不会这么便宜他了!
正想着,就到了颜澜兮的摘星楼。
现在得看好小师妹了。
他们几个都非常清楚,韩萧眼里心里都是小师妹。现在他面临着暴露的危险,楼门不会待太长的时间,他们怕他会对小师妹下手。
“小姐去闻歌院找月小姐去了。”摘星楼的小丫头回乾风。
“好,我知道了。”乾风点点头,走出了摘星楼的院子。
“老六,好巧。”清润略带点鼻音的声音忽然从乾风身后响起。乾风翻了个白眼,调整好表情转过身,笑的花枝摇曳:“哎呀哎呀三哥,好啊。”
“好~~”韩萧慢慢悠悠的走至乾风身前,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摘星楼:“来看小师妹吗?”
“对啊,几天没见小师妹了我想的慌。而且,”乾风靠近韩萧:“逸辰也很关心小师妹。他现在出门在外没办法,我这个做兄弟的当然得尽尽心,三哥你说对吧?”
“当然。”韩萧面色不改,目光平静的直视前方。
“三哥大度。”乾风也笑。
“老六此话何意。”韩萧看着乾风。
“啧啧,三哥你看你,又多想,搞得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不敢给你说话了。”乾风勾着唇笑,但怎么看怎么冷,如冬日霜花,凛冽清寒:“三哥,想得多的人会老的快的,别那么刨根问底,这不好。”
“是么?”
“是啊,三哥,你我兄弟一场,做弟弟的得奉劝你,干好本职的,越界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
“多谢六弟提醒。”
“三哥客气了。”
打扫干净的小径上,韩萧看着渐渐远去的男人,一点一点的笑出薄凉。
好一个没有好下场。
我等着你,老六。看你如何给我一个,没有好下场。
……………………
走在去闻歌院的路上,乾风再次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好巧?你故意的吧。乾风很是无语,他这个三哥就是个狐狸,狡诈的无与伦比,也忍得无与伦比。
这大概就是他能在楼门潜伏这么久的原因吧。
人才,真是人才。
来到闻歌院,乾风问门口给他行礼的小丫鬟:“你们小姐在里面吗?”
小丫鬟还没来得及回答,碧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问六少爷的好。”绿衣服的女子温温婉婉的行礼。乾风笑笑,他一向对心月的这个贴身婢女无感,总觉得她心机太深。要不是这些年她对心月还算尽心又从小就跟着心月,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起来吧,心月在吗?”
“小姐和颜小姐都在。少爷,需要奴婢通报一声吗?”
“不必了,你下去吧。”
“是。”
乾风掀开帘子,果然看到一紫一红两道身影,正在桌前下棋。
“咦,六哥?”楼心月看到乾风有点惊讶,笑着向他招手:“快来快来。”丝毫没有尴尬。
乾风走过去,他从未担心心月会和他生什么嫌隙。他的师妹,那么冰雪聪明,怎么会干那么笨的事情。
“啧,澜兮,我怎么看你有点危险啊。”乾风看着皱着眉的小师妹,笑的极度欠扁。
颜澜兮立刻抬起头,嘟着小嘴,腮帮鼓鼓的看向乾风。
收到危险的信号,乾风立刻识相的封口:“我知道我知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不说话。”
楼心月扑哧笑出了声。
颜澜兮看向她。
“我错了我错了。”楼心月急忙认输。
尔后.......
“哎呀!”颜澜兮看着“突然”歪倒在棋盘上的水杯:“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我擦擦......哎呀——”看着已经被搞乱的棋盘,颜澜兮“无措”的“可怜兮兮”的开口:“月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擦擦,想擦擦.....”
楼心月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小丫头,叹了口气。
唉,输了。
“师妹~~”悠悠的声音忽然传来,乾风看着看过来的颜澜兮和楼心月,指着身上的水渍慢悠悠的说道:“能不能给我也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