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说，他会回来》一曲成殇

6、邂逅 日落西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苌裳避开唾沫横飞的班主任犀利的目光，悄咪咪地钻出教室后门，慢慢踱步到操场上。
　　“说不够地说，好不容易军训结束了，以为能回家吃饭了，却还要听一个小老头在那啰嗦。”她愤愤地踢着脚下的塑胶跑道，“还好本小姐我机智，不然哪能看到这样好的风景。”
　　她惬意地眯起眼，晚风习习，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远处几个踢着足球的少年，校工的扫帚与地面摩擦的嚓嚓声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极为突出。
　　叮叮两声，她的手机显示有新消息。
　　她在操场草坪上坐下，打开手机。
　　曲廉：晚上晚点回来，最好在苌家过夜。
　　呵，苌裳心道，这曲廉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把我支走？今晚好像是曲沐两家时隔三年的聚会，曲家大小姐回家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他是想干什么？难不成…让许苜代替我？可是，代替我又能做什么？他总不会这么早就想着商业联姻的事了吧！不愧是曲老头，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正出神，突然，一个不明物体从远处疾速飞来。苌裳定睛一看，看清了飞来的物体后，不禁要为远处那些踢足球的人拍掌叫好：这么远的距离，你们简直就是国足的希望。
　　正感叹着，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使她翻了个身躺趴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睁开眼，正想张口骂人，便看见一张放大了的脸。
　　青翠的眉，灵动的大眼睛，闪烁的眸光，饱满的红润唇，白皙的脸……我天好可爱的正太长相，不不不，倒是蛮像古装剧里丰神朗逸的小公子，不不不，光看五官的话，像，像，像一个美貌小萝莉大眼萌娃！苌裳盯着他暗暗惊叫道。最磨人的不是他的长相，关键是他自带的少年的风发意气，以及一丝丝的轻狂，浑身自带阳光与朝气的魅力。苌裳总感觉，眼前的少年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在哪见过，又或者，他们并未见过，只是生命中出现过的某个人与他太过相像…她努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奇怪的想法暂且抛之脑后。
　　“拜托，”她小声对自己说，“对于一个莫名其妙把你扑倒且让你压在他身上的人，你竟然都犯得了花痴？我说苌裳，你能不能清醒一下。”
　　接着，她不屑地扫了一眼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她身下的少年，口中吐枪子儿一般飞快冒出一连串的话：“年轻人，你突然这么扑到我身下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我知道你是见本小姐貌美如花所以想借机占我的便宜或者是碰瓷儿，这种情况本小姐见得多了去了，可你能不能不要占我的便宜却又伪装成我占了你的便宜？这样的小把戏你是当本姑娘看不出来吗？你是瞧不起本姑娘的智商还是怎的？呼！”她长叹一口气，还好平时跟小熙学到了不少对付色狼和碰瓷之人的嘴炮，刚才的那番话算得上是…学以致用？哈哈哈，她几乎要抑制不住由学以致用的成就感而引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笑意，哈哈哈…
　　看到苌裳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身下的少年无奈地皱眉，用略带鄙视的目光瞅了瞅她。仿佛懒得跟一个无理取闹的神经病人多言似的，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身旁，用眼神示意她往右看，看那几秒前她坐着的地方。“怎么了吗？”她疑惑地望过去，然而就在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她瞬间石化了，浑身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打了一个冷战，脸红得像远处的霞光…那个地方，一只足球不偏不倚地躺在那里，不错，就是刚才横空出现引得她感叹了半晌的那只。
　　“你…你…你笑什么。”苌裳瞪着眼看他。他明媚的大眼睛眼波流转，分明是笑了，而且笑得极为隐忍。
　　“双下巴。”他憋着笑，却还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他朝苌裳下巴的方向努努嘴，比划比划自己奶白色的下巴。
　　苌裳伸手一摸…果然…她瞬间尴尬到无以复加。
　　“我…我不过是低着头在看你…”才不是因为胖才有的双下巴。只是她后半句话还未说便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趴在他的身上，两人一直保持着这尴尬的姿势，一人在上，一人在下，连从远处跑来捡球的肇事者看到这一幕都呆愣在了一边。
　　苌裳一记锋利的眼刀直扫过去，吓得那人止住了准备上前道歉的脚步，扭头就跑。毕竟，这年头，电灯泡也不是谁都当得起的…
　　那人一走，苌裳立刻从身下的人身上窜了起来，动作太猛导致少年一声闷哼，面色极为痛苦地捂着肚子躺在操场上。
　　“我…我…对不起啊，”意识到是自己的体重和动作伤了他，苌裳嚣张的气焰顿时不见了，连忙手忙脚乱地蹲下来帮他查看伤势，“你有没有伤哪阿？”
　　少年并不答话，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眼神中满是幽怨和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有很重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重重地点头。与此同时，她的脸色瞬间又上升了几个色调，变成了熟透的番茄
　　所以，某位哲人说得极是，你永远不要因为这一刻发生了极为尴尬的事而产生任何不好的念头，因为你无法知晓，下一刻会不会更尴尬。
　　“那你还能起来吗？”
　　少年夸张地摇头，她却莫名觉得他像是在卖乖。
　　“那…我扶你吧。”她伸出手去，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指间，她的手白皙修长漂亮，在斜阳下显得格外美好。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肱二头肌猛地一个用力收缩…她毫无防备地再一次倒下，砸得他再次闷哼一声，听到他的声音，苌裳本能地怕砸痛了他，慌忙挣扎间两只手撑在了他的头两侧，视线交汇时，两人皆是半晌无言，她近距离看着他格外秀气的五官，浓密修长的睫毛像一把灵动小巧的扇子，忽闪忽闪的眼睛，漆黑的眼眸中似乎有大雾弥漫。她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被迷住了一般愣了好一会神，直至他神色躲闪，温柔地将她推开。两人间的气氛突然间地尴尬起来。
　　“算了，还是靠我自己吧。”少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有些吃力地站起。
　　又不是我的错，谁料到我刚把手给你你就拽了？她刚想反驳，却猛然间发现，站起来的少年与她不多不少，正好一个头带一颈部的身高差距。
　　天啊，她才刚刚到他的肩膀，这气势气场上就瞬间比把他压在地上时短了一大截。
　　而他却像是早就知晓了一般，低头看着她戏谑地浅笑，仿佛在嘲笑她的身高，就那样简简单单地将她眼前的夕阳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微微翘起的短发在夕阳的映射下好似浮上一层淡淡的金粉，伴着他特有的闪亮似星光的眸子，很是好看，明媚的双眼盯着她不放。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呀？”苌裳一头雾水，却又猛然间恍然大悟，“噢，你是想让我跟你道谢是吧，虽然刚才有一些小小的，呃，尴尬，但是毕竟因为你我没有被球砸中，而我却恩将仇报差点把你压吐血，所以…”
　　“我是说…”他急切地看着她，却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唉，算了。”
　　“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的，道歉我就不跟你说了，反正也是你自己作的。”
　　“我作的？我好心好意救你你反倒说我作？”少年急得想要跳脚。
　　“你看你这个臭脾气…小心你以后找不到老婆！”苌裳嘚瑟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刚刚救我时不能稍稍使点劲带我多翻个半圈扭转一下咱俩的方位？电影里都是那样演的，男方英雄救美时会顺带着地咚女方，却几乎从来都没有过女方地咚男方，不是吗？”
　　“你是‘美’吗，还好意思说这个。”他眼神欠扁地扫视了苌裳一圈。
　　“哎呦喂，搞得跟你是英雄似的，真恶心。”她不甘示弱，亦是眼神欠扁地看着他。
　　“喂，我好歹算是救过你，有你这样对待恩人的吗？”
　　“你不过是带着我躲了个球，怎么？”她暧昧地笑着盯住他的眼睛，靠近他轻声问道，“还要我以身相许呀？”
　　“你…你…”少年一时词穷，说不过她却又不忍心与她争执，急红了眼扭过头赌气般地向校门走去。
　　“喂！恩人！”她调侃似的喊道，本以为他是假装生气，唤一下便会停住，只是眼前这个人公子哥儿似的脾气貌似是不小。
　　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苌裳慌了神，连忙追上去，满面堆笑地问道：“恩人，小女子想请恩人吃顿饭聊表谢意，不知恩人可否愿意？”
　　“不过是带着你躲了个球，连半个圈都没多滚，不敢要你把我当恩人看，更不敢，让你以身相许。”听见苌裳少见的软绵绵讨好的语调，他仍是固执地扭过头去不看她，嘴角却早已不经意间高高扬起。
　　“你真的忍心看我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吗，万一有坏人怎么办？”她可怜巴巴地绕到他的另一侧，他却再一次把头扭开。
　　“你家里人…”他突然想问些什么，却适当地打住，只因无意间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心突然被揪起似的疼，“可是我…”我还有事呢，一句话生生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唉，算了，让那些人干着急去吧，他想。
　　他叹了口气，软下了心肠，弯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块丢失了多年却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不吃路边摊，不吃便宜的。”
　　“切，”苌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接着狡黠一笑，“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是吗？唉，上天让你遇见我，就是让我来拯救你这清心寡欲的胃。
　　“走吧，”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白皙的手臂将他往漫天地摊的步行街方向拽，“姐姐今天就让彻彻底底地坠入红尘，变成一吃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