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黎花带雨 鬼 ...
鬼往往都是面无表情并且脸色惨白的,时常会一瞬间出现在你的眼前,不眨眼的盯着你看,或许是我见到的鬼都是不得好死、含冤含恨的,所以才那般恐怖。
但这些见闻已经足以让我每日担惊受怕,时常活在惊恐之中,就连入睡后也是噩梦连连,时常醒来便是一身的冷汗,之后便如同灵魂出窍一般,坐在一颗千年古树上低头望着那片如同火烧云般红艳艳的红海沉思。
最近我的任务比之前少了不少,心痛也略微好了一些,这日夜晚降临,雨花和康康帮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便赶回红海叫我去往人间。
话说我们也曾去到黎花出生的那个村子查探过,得知她自11岁那年便被一大户人家买了去做丫鬟,因她自小便没了双亲,倒也没什么牵挂,自那以后黎花便没有回过那个村子。
康康说,在离那黎花死去的地方不算太远的东郊李村有一处特别大的宅子,近几个月阴气是愈来愈盛,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作怪,可算算时间却与丢失黎花的日子有些靠近。
于是我们三个便商量着去看看热闹,可当我们走到那个地方,顿时被那笼罩在宅子上的腾腾黑气震慑住了……
“这分明就是养恶鬼极好的一块阴地,根本住不了人的……”康康叨念着。
这话到了耳朵里,我连连发怵。
这进去还是不进去,我们还需仔细商量,但至少还可以在门外看看嘛,我眯着眼睛,想通过那条窄窄的门缝,知道一些里面的情况。
可还没等我上前两步,就被一道光撞了出去,顿时将我打出三四米远。
康康叫了一身“姑奶奶”,忙过来看我的伤势,这才发现这门上竟然帖了隐身符,竟连鬼官都无法靠近。
“怪事,怪事……明明是一片养鬼之地,鬼官却进不去。”康康一脸不解。
遭了这场打击,我们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先默默观察着。于是不管白日里还是晚上,我们除了抓鬼,就是在这宅子四周游荡。
一日忽然听见有些熟悉的铜铃声响,遥见一辆马车从小路的尽头那边驶来,片刻后便稳稳停在了我们日夜守的这宅子的门口。
一把蓝色的折纸扇如一朵翩然开放的兰花在马车帘子旁打了开来,伞下那挺拔的身影和半露的俊俏容颜令我目光无法转移。
这不就是那日茶馆里看到的翩翩公子吗,他难道住在这个宅子里……
随后他转身,伸手扶下一位年轻女子,那样貌倒是与那俊俏公子生的有六七分相像。只是女子脸带忧郁之色,面色又过于白皙,看上去身体很是虚弱的样子。
她刚一下车,我便看见几只小鬼争抢的朝她扑去,忽然她腰间的铃铛声声作响,小鬼发出骇然的尖叫声,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这女子身子一震,脸色更加惨白,有些慌忙的向宅子里快步走去。
“这女子阳气太弱,刚才那些个孤魂野鬼分明想占她的身子还魂,可不巧的是他有东西护身。”康康不知什么时候幽幽的飞到我的身旁,对着我耳朵轻声说,吓得我一哆嗦。
“你不能出点声,吓死我了。”我忙拍两下胸脯缓缓气。
“你如果想进这府里,恐怕也得借这小姐的身。”雨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幽幽的飘到我身后,对着我的后脖跟说道。
“你俩能不能好好的!”我扭动两下身子,用衣领蹭了蹭发凉的后脖根。
“这几天你来的不巧,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但我和雨花帮你留意了,这宅子里一共就住了这一男一女两个主子,剩下就是些奴婢、随从。两个主子是兄妹关系。女的叫张辛,男的叫张正。”
雨花:“并且有传言说,这个张正是嬴政的私生子。”
“嬴政?那不就是那些被活埋的书生嘴里骂着的人吗?”我思索片刻,“那不对啊,如果是真的,那不就是亲爹杀儿子了吗?”
雨花:“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毕竟也只是传言。但有一件事我却是很确定的,张正这两个字可是在那些被活埋的名单当中的!可最后却有个女扮男装的人,就是那个黎花,成了他的替罪羊。”
我有点懵,“你如何知道张正本该在那名单之内的?”
雨花:“我最近几日常常在秦宫办差,见过一眼那名单,竟然没有看到黎花,而是多了个张正,几番打听才知道张正就是这家的公子。”
康康一脸不屑:“这主子让奴婢死,奴婢不得不死。”
我有点不敢相信:“他那般慈眉善目的容貌,怎会如此狠心呢?”
雨花看着我犹豫片刻,还是不吐不快:“他可是突然隐姓埋名和他妹妹跑到这个没几户人家的偏远村庄定居的,这人不可貌相!”
康康正而八经的问我一句:“这些都是次要的,你只管说你要不要进这个宅子,我们再帮你想办法。”
我:“这黎花确实与张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怎么也要先进去查看一番再说,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立马脱身出来便是。”
于是我们还是日日夜夜守在宅子周围,等待时机,准确的说,是等待我可以附身在那小姐张辛身上的好时机,这也是唯一可以让我进入宅子的办法。
只是这过程有些艰难,即便顺利上了她的身,还得确保不能与她发生较大的排斥,如此才能控制她,用她的身子,在宅子里行动自如,不然一切也是枉然。
好几日,张正和张辛都不曾出门,并且平时也很少有其他人出入,一度很好好奇,这一宅子人的吃喝问题怎么解决?
无奈我们眼看宅子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却没有一点办法。
这日晚上,我正盯着宅子大门发呆,忽然闻得宅子里似乎不太平静。传出类似争吵的声音,接着又安静了下来。
夜色渐浓,月亮悄悄爬到头顶,如果我没有看错,吱呀一声,小姐张辛竟然独自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注意力自然而然的被她吸引,那日没多留心,此刻再见,却觉得她身上似乎有种魔力,换个说法就是,她此刻浑身散发着足以让鬼窒息的致命吸引。
虽相隔较远,但我依然清晰的感觉到她默默落泪时那种奇特的、好闻的气味,随着她内心的恐惧越深,就像是一剂兴奋剂,打在我胸口之上。
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觉,我甚至有种想……吃了她的冲动。
赶忙抡了自己一巴掌!提醒自己清醒一点,虽然我可以感知鬼的感受,但我如今可是鬼官,怎能被它们影响。
四下扫了一眼,只一眨眼的功夫,这里便被一群孤魂野鬼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个直勾勾的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她,那眼神就如同骨瘦如柴的饿狼忽然闻到新鲜血肉一般。
如果不是忌于她腰间的铜铃,恐怕她此刻早以不是她自己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
张辛将那铜铃从腰带上解开,拿在手中,“咚”的一声扔到了地上,闭着眼睛蹲在了地上。
“不好!”原本只在一旁悠闲的扇着扇子看的康康念了一句,起身朝张辛飞去,雨花也跟着飘了过去,而我不巧,刚刚无聊又贪玩,将自己的脚用捆鬼绳绑在了树上练倒立,可眼下一着急,怎么也弄不开,反而成了一团乱麻。
康康抽出袖口的红绳朝四面八方向张辛袭来的野鬼一顿抽打,噼噼啪啪火光四溅!一瞬间鬼魅的尖叫声分外凄惨。
可这非但没有起到阻止作用,反而引得更多的野鬼朝这边扑来。
张辛似乎害怕到了极点,身体不停的抖动着,我不得不说,她眼泪的味道真的让我有点心驰神往,而她眼里的恐惧,让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咔吧咔吧转头的欲望。
对于常年生活在地狱的召回鬼官来说,真的会一念成魔。
脚上的绳子解开了,可我一时间被树下黑压压涌来的孤魂野鬼吓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雨花已经力不从心,眼见一只野鬼半个身子已经和张辛融为了一体,而张辛的脸也一阵阵发绿,眼神呆滞的站了起来,忽然她面部表情不受控制,开始呲牙又咧嘴。想必那野鬼刚要享受控制人体的快感,就生生被雨花和康康,一边一条腿给拽了出来。
那野鬼发了狠,跳起来一丈高后消失不见了,接着忽然爬在雨花肩头就是一口,疼的她哇哇大叫。
“你还磨蹭什么呀!我俩快顶不住了!”康康一鞭子朝我抽来,将我从树上拽了下来,我从一众鬼魅头顶飞过,心惊肉跳的躲开了那些朝我扑来的青面獠牙,一丝不差的从张辛的头顶上方进入了她的身体。
我愣在当下一动也不能动,接着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想必她与我有些排斥。胸膛里有什么在不停的跳动,下一刻就要涌上喉咙般,头晕目眩到失去知觉。
周身陷在温暖的棉花被里不能自拨,满鼻淡淡花香将我从一片黑暗的梦中唤醒。
之前总听人说花香花香,不知道这种好闻的味道是不是花香呢?又是哪一种花呢?
我缓缓起身,真切感受到身体的重量,是一种分外沉重的感觉。
手指触碰在软软被褥上,细微到眼珠在眼眶里转动的奇妙感受,还有那胸口里跳动着的……我摸着心口的地方,感知那属于张辛的心跳,此刻却也仿佛是我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莫名的踏实,又莫名的失落。
撩开被子,双脚踩在有些凉意的地砖上,朝门外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的一瞬,刺眼的光芒自四面八方向我洒来,那种色彩与温度是我之前不曾见过的,不知为何,那光刺的我竟有些想要流泪。
在光芒深处仿佛有一个负手站立的男子,他回身朝向我,那亲启的唇,仿佛在唤一声“召儿”。
我赶忙揉了揉被光芒刺的有些酸涩的眼,红着眼眶去看,他便消失不再了,心中那强烈的失落感一下涌上心头。
院子中有棵长满金黄叶子的菩提树,微风扫过,叶子随风翩然飘落,犹如一幅美而略带忧伤的画卷,抬头望向那微微闪动的叶子,看光芒在头顶闪烁。
远处传来沉静悠扬的琴声,和着微风,迷湿了我的双眼,一眼望到远处水池中的古亭上,红纱帐随风而动,其间不知何人抚琴。
走进一看,亭子里却空无一人,陷在刚刚的琴声中一时无法回神,却被身后传来的沙哑声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呀,昨晚上你晕倒在宅子外面便着了凉,今天可不能再受凉了!”眼角布满皱纹,一脸劳碌样的半老女人朝我说道。
我低头看了看白皙的脚丫,这才感到脚底却有些凉意。
“老奴背小姐回去吧。”说着她便弯下腰去。
我怎好意思,便一直推脱,最后不得已说了一句:“你也老了,我不忍你再背我。”
只见她身子微微一抖,片刻后转过头来,泪在眼中打转。
她立马将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给我穿上,扶着我向厢房走去,边走边对我说:“小姐许久没和少爷一起抚琴了,尤其是……黎花走了的这些日子。如果小姐还念刘妈妈自小将你看大的缘分,老奴多嘴,姐不要再和少爷闹别扭了,毕竟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不容易,要珍惜呀。小姐你可是忘了,从小你身体就不好,少爷没少为你担心害怕,可他也是胆小的呀,但为了你,他总是冲在前面,你是他的亲妹妹,更是他唯一的亲人。”
不知为何,听刘妈妈说到这些,一幕幕画面便在脑中不停翻转,片片记忆拼凑着展现在眼前,模糊的画面中还年幼的我,不,是年幼的张辛和张正躲在被子里,小张正朝被子外不停吼着:“滚开,离我妹妹远点!”
忆到此处,眼眶不自觉的湿润起来,我知道那是张辛的眼泪。
我竟可以看到她脑海中的回忆,与她感同深受,而她此刻应该也能多多少少可以看到我脑海中的记忆吧,只是那里面都是些抓鬼的画面,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被毁了三观……
忽然脑中出现个纤纤女子的模样,她有一头极其乌黑顺滑的长发,但却不过分装扮,样貌格外清秀。她总是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裙,陪在张正身边,为他磨墨,给他打伞,并默默的注视着他,那卑微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惹人怜爱。
这人便是……黎花。
我想继续寻找、拼凑张辛脑海中的记忆,却无法得到更多,强迫自己去回忆,眼前却忽然一黑。
“小姐,你没事吧。”刘妈妈赶忙扶住了我。
“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你怎舍得?”这一声似乎自我的心底喊出,又好似是那张辛在我身体里的呐喊,我一时分辨不清。
“他在哪?”我问道。
刘妈妈似乎没听懂我的话,我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回想这两日在宅子外面看到张辛的音容笑貌,不得不整理了一番思绪,微微笑着转身对她温柔的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哥哥他现在何处?”
刘妈妈的眼眉瞬间笑开了花:“少爷他刚刚起床,正准备用些饭食,不如小姐和少爷一起用一些可好?”
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这么与他早相见呢……可是总在这小姐身上也不是回事,还是早点见面,说不定就能早点找到黎花。
我回厢房换上一身轻便的蓝衣纱裙,出了房门便看见面容清秀的张正,也就是我此刻的哥哥,他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往木碗里盛着米粥。
他抬眼望向我的一刻,似乎愣了一下,一丝疑惑从那双温柔、明亮的眼中滑落,只一瞬,便只剩下满眼的笑意。
“身体可好些了?“他将粥放在我面前。
“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先敷衍着。
人间饭食的味道与我在那个世界的饭食完全不同,这扑面而来的香味让我垂涎三尺。
“小姐,小姐!”刘妈妈轻轻的推了推我。
我猛的想起只有鬼才会以闻的方式享受人间饭食,自己现在这般模样,显然不合时宜。
眼风偷偷扫了一眼张正,他一言不发的静静端详着我。
我不知道是该脸红呢,还是该脸红,低头拿起勺子,吃起粥来。
白莹莹的米粥上飘散着淡淡热气,一股混着甘甜味道的米香,真是好吃的不能再好吃了!桌上还放着各种略显精致的点心,十分用心。
一阵云卷残云,直到最后一块点心入肚,我颇为满意的眯着眼笑。
“今天小姐吃了不少呢。”刘妈妈有些惊讶我的好胃口。
她哪知道我之前吃的那些贡品味同嚼蜡,饥饿快把我变成了一只饥不择食的鬼了。
何况这张辛的身体实在太过瘦弱,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如果不多吃一点,如何有力气找黎花呢!
张正却不以为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问我还想吃点什么。
我赶忙摇了摇头,忙用手压住一连串呼之欲出的饱嗝。
张正说他还有事,便出去了,让我一人在家读书练字。
我正好趁此机会在院中四处走走。
这宅子进来后才知道有多大,处处有景致,更不乏亭台楼阁,好不雅致。
另有一股源源不断流入的清泉,最终汇聚在远处的湖心里。顺着湖边的红廊走到底,是一扇棕红色的小木门,推门而出,一大片金黄的麦田尽收眼底,黄灿灿的与头顶蔚蓝的天空交相呼应,只觉心胸顿时开阔。
再次走入院中的我陷入了沉思,这哪里是匆忙逃难来此的样子,到像是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避难场所。难怪好几日都不见任何人都大门出来,住在此处,自给自足,吃喝不愁。
不知为何,前日从外面看这里还是阴气重重,而此刻我却察觉不出任何不妥,除了走到湖心亭时,略有阴冷之外,一切都是最为平常的人间模样。
刚刚从小门出去,也没有看到雨花和康康的半个影子,甚至连一个孤魂野鬼都没有见到,这就让我有些为难了,莫非是因为此刻在这身体里,便失去了鬼官的感知?
这就样四处溜达了一日,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院中的人看我眼神却有些不太正常了……
日落西山后,便觉得困意缠身,这才想起人都是晚上睡觉的,想着到了晚上阴气更盛一些,便坐在院中熬着,不知不觉困意缠身,睡梦中似乎反反复复听到一阵琴声,似乎是在水池的方向。
“小姐!”
我睁眼看去,黑漆漆的一张黄色的脸,吓了我一跳。
仔细望去,原来是刘妈打着灯笼站在我身旁唤我。
“夜风大,小姐还是回屋睡去吧!”
我揉了揉眼,也没多说,任她扶着我走回屋里。
“刘妈妈,算算我们住到这宅着里也有些时日了。”我打探问道。
“是啊,也有小半年了。”刘妈妈帮我整理着被褥,顺口答道。
我伸手倒了一杯茶喝,“家里也太过冷清了,哥哥又不在身边,实在是有些无聊。”
“看小姐在宅子里转了一日,想必是有些乏味了。这宅子里什么都有,少爷吩咐过,所有人不是必要,最好都少出宅子去,以免……以免惹了麻烦。”刘妈妈话中有话。
“刘妈妈,我和哥哥可是赢政的亲身孩子?”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或许这些事对他们来说早已不是秘密,如果刘妈妈从中知道我不是张辛那可就糟糕了……
刘妈妈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半晌才恢复如常,“我帮小姐梳洗就好,你们先出去。”
房门里站着的随从纷纷都走出了去,合上了雕花木门。刘妈这才将我扶到梳妆台旁,微光的灯花下,她略显操劳的手将我头上素雅的珠花一个个摘下,顺手拿起一把香木梳子为我疏通乌发。
“小姐怎忽然想问这些。”刘妈妈有意无意的询问我。
“只是,只是……如果我们真的是他的孩子,他怎忍心将哥哥立于那名单之上,害的我们躲避到此处,整日大门都出不得。”
刘妈妈动作有所停顿,我略有心虚,却故装镇定。
“小姐却已长大,这些事其实早该对你说,只是少爷一直把小姐保护的极好,这些纷纷扰扰一律不准下人多嘴的。”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些事情张辛也不知晓,我接着前面的话,“可我终究也会知晓,道听途说,还不如你们亲口告诉我。”
“嗨……那赢政有多少个孩子连他自己都算不清楚,又怎会清楚记得小姐和少爷两人,如若不然,夫人撒手人寰后,他又怎会对你们不闻不问,只得少爷独自一人支撑家业,那时他才刚刚成年呀!”刘妈妈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是你们的母亲他还是记得的,前些时日的风波,还得看在少爷宫中的关系,将书信送到那赢政的手中,这才松了口,只是那名单上一人都不可少,少爷如果想避开那灾难,就必要有一个人去替他死,可怜黎花,纵然少爷对她有些情分,她终究还是个奴婢的命数。”
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刘妈妈口里渐渐清晰起来。
算算这张辛与他哥哥的年龄怎么也得差上三五岁,那她母亲去了的时候,她应该还是个孩童。
我面露忧伤,想将刘妈妈更带入这悲伤的情境,“那时我还年幼,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不知道母亲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那样撒手人寰,剩下年幼的我和哥哥两人独留人世。”
刘妈妈果然悲从中来,但如果我没有看错,那眼神中除了悲伤还有深深的愤怒。
“你们的母亲并非一般的人。”刘妈妈声音沉静,字字清晰,“可她最终选错了依靠,怪就怪上天偏偏让她遇到了赢政,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质子,他与夫人在赵国相遇,之后夫人对他芳心暗许,帮他逃回秦国,但却触犯了族规,被族中除名,永不可再回到族里,夫人的母亲不舍,但有没有办法,只得让我从此陪伴在夫人身边照顾。要知道,夫人她天生与常人不同,虽可靠那算天算地的本事在乱世中活命,但又会被这些本领害了自身而不自知,没有族人的保护,她倍感单薄。”
刘妈妈仿佛陷入深深的回忆中,半晌再不发一言。
“那……之后呢?”我提醒道。
“茫茫人海,夫人她终究逃不过命定的缘分,也怪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赢政,直到她陪伴赢政住到宫中,厄运便开始。”刘妈妈眼神中再次流露出那深深的恨意,“赢政他想要的太多,却独独不想要你们的的母亲,他明明知道逆天改命需要拿自己的后代作为偿还的代价,却依旧让夫人帮他成为这天下的霸主,赢得那一场又一场的战事,最终你们的母亲因不愿你俩的命过于单薄,又放心不下那赢政,便配上了性命,换得他一世的荣华。”
我心中有些震惊,人,不是最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性命吗……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牺牲。
刘妈妈看我不发一言,有些担心,“今日也不知怎的,与小姐说起这些事来,天色晚了,还是早些休息罢。”
刘妈妈将我扶到香软的床榻之上,一脸爱怜的讲被角替我掖好,“终究夫人的一片心意没有白费,少爷将家业做的很好,小姐也安乐长大了,老奴这一颗提着的心有个着落。”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鬓发,轻拍我的臂膀哄我入睡,一切都像宠爱着一个孩童,直到看我睡着后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轻声吩咐门口的女侍好生伺候着。
第二日,张正还没回来,问了刘妈妈,她也说不太清楚他这次出门究竟去了何处,只说可能快回来了,毕竟他一项不喜欢向旁人细说他的行程。
再次走上湖心亭欣赏水波荡漾的美景,看向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脑中忽然一晕,模糊之间,似有人唤一声:“黎花。”
亭中抚琴的女子抬头朝亭外淡淡一笑,那清秀、素雅的面容如同夜晚静静绽放的昙花,她在亭中红纱帐里的模样分外迷人,虽不曾多么惊艳,却让人见之不忘。
张正站在她的身旁,似指点着她抚琴的指法,两人有时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风起肆虐,那红纱帐如同疯魔一般四下飞舞开来,而亭里顿时空无一人。
忽然一张膨胀发白的脸立在我的眼前,吓得我心口突突直跳,向后推了两步。
清醒的瞬间,看到那盯着我呆若木鸡、冷到极致的双眸不禁汗毛竖起,恍惚之间回过神来,却不见四周有任何异常,慌忙逃离,朝厢房跑去。
自那以后,每每凝神聚气,静静待在一处时,便隐隐听得水边传来似有似无的琴声,让人心生疑惑,后背发凉。
又一天过去了,张正还是没有回来,我也仍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和康康他们也断了联络,这让我莫名的心慌。
这日夜里忽闻门外传来马车和铜铃的响声,莫非张正回来了?我心中这样想,却遏制不住人类那贪婪的困意。接着院中似有一阵悉悉簌簌的脚步声,我刚想睁开眼看看,但又没了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睡醒了些,外面天却还黑着,但我有些清楚,这已经是天亮前的黎明时分了。
耳边传来一阵铜铃声响,接着那声音便连续不断,吵的我喉咙有些发干,心中烦躁的很。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身体里像有火苗在灼烧,只想马上将这声音阻止,推门而出,唤一身“刘妈妈!”
院中空无一人,但响声犹在耳边,我走到院中望向四周,感觉那铃声将我包围其中,根本找不到源头,脑中一片混乱!
张正从远处走来,站在我的正对面,此刻本该温柔的目光里却像冰山一般的寒冷,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感情。
“张……哥哥,你回来了?”我险些叫错。
张正俊俏的面容上,滑出一抹邪魅的笑意。顿时,铜铃声从四面八方猛烈袭卷而来,犹如一张没有死角的天罗地网将我困在其中,我感觉身体里的火苗烧到了脑子里,头疼欲裂!接着耳朵自喉咙一起,如被撕裂一般的拉扯着。我终究耐不住这等厉害,朝远处躲闪着,但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这声响。
四处忽然亮起,几名小童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个个举着火把朝向被包围了的我,
显然,我已然中了埋伏,只是不知那张正何时看出我有异常的,自觉在他面前,并无半分破绽,何况我们那日不过只相处了片刻而已。
想要冲出去,却不想双脚再触碰到边界红绳的一刻,通体如同闪电游走,被火光烧的噼叭乱响,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周身,内心害怕到了极点。
一个道士模样的从张正身后飞了出来,张开手朝脸上扔了一把白乎乎的东西,顿时我整个脸庞也着起了火,我忍不住的尖叫,想要脱离开张辛的□□!却窥到身后举着青铜宝剑的小童正恶狠狠的盯着我,就待我灵魂飞身出去的一刻将我刺穿。
“我不能,不能现在出去,不能!”我心中狂念,却已经快要镇不住这身体,周身不停的发抖。在震耳欲聋的铜铃声和那道士的咒语声下,骨头似裂开了一般,忍不住尖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刘妈妈忽然从西厢房跑了出来,大叫着:“小姐,小姐!”
“哪里来的小鬼!看我今天不打的你魂飞魄散!”那道士抽出一张符朝我丢来。
不巧我恰好不是他口中任人宰割的小鬼,而是鬼官!
我怒火中烧,瞬间出得那张辛的身体,抽出袖口的红绳,对着那符就是一鞭,它立马在天上烧成一团,即刻我便又回到张辛的身体之内。
“女鬼出来了,你们愣着干嘛!” 道士朝我身后的小童大喝道。
“师傅,太快了!我没看见!” 小童慌张回道。
张正一改往日温和的面容,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些惨白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眼风扫了一眼远处的湖心泉水,大喝一声:“速战速决!”
道士听后,立马端来一盆黑狗血,我闻到那刺鼻、恶臭的味道便连连后退,却不想被脚下的红绳烫的浑身又着起火来,连日前刚刚好些了的心疼病又犯了,口中腥热,血自嘴角溢出。
头顶是闪着金光的大网,身后是拿着宝剑的小童,终究是逃不了了。看来,今天这一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此刻我与张辛的身体已然有了分离的间隙。
“哥哥,不要!”我嘴里忽然大喊一句,与其说是我说,不如说是张辛的灵魂在我身体里醒了过来,朝她哥哥张正大喊道。
“哥哥,她是来救赎你的,不要再伤害她!”身体里张辛又在说话,“你一错再错,本不该让黎花替你去死,现在又困住她的灵魂又有何用?终究是人鬼殊途。现在鬼官要抓她回去,你好生放她俩走吧。”
“你懂什么!”张正瞬间认出这是她妹妹在与他对话,厉声呵斥道。
“黎花!你怎忍心我哥哥为你如此疯魔!虽然当初不该让你去替他去死,可你也是甘愿的,如今他为了留住你的魂魄,养了这一池子的阴蛇供养你,为了早日与你相见,怕阳气太重冲撞了你,日日不见阳光,活得如同鬼魅一般,你看他,还是你当初爱着的那个翩翩少年吗!”张辛忽然转身对着身后那池水大喊。
“姐姐,我知道你是来带走黎花的,她就在这水池下面!”张辛对我说道。
“我此刻已自身难保了,根本顾不上什么黎花了呀!”我承受着身上的灼烧,无力回答。
“小鬼,还不速速现出原形!”那道士朝我大喝。
将这般景象尽收眼底的刘妈妈已然哭成了泪人,忙不迭朝我大喊:“求求你发发好心吧,发发好心吧,小姐从小心地善良,从来没有伤害过什么人,你千万不要伤害了小姐呀!求求你啦!”
“哥哥,你可知你犯了大错!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今天就放过她们吧,算是妹妹求你了!”张辛攥着拳头,我知道这周身的灼烧也不是她能承受的,可她知道我的处境,如果她哥哥不放过我,她不愿我与她脱离送死,可见一颗心是极其善良的。
忽然我周身被什么东西缠绕住,湿答答自脚底向上迅速盘来,我低头看去,竟然是那从湖底爬上来的黑色长发……可这水汽却有灭火的奇效,周身燃烧的火焰顿时被熄灭。
那张惨白、发胀的脸庞又凑到了我的面前,走样的五官和腐烂发臭的味道让我忍不住的干呕。
“道士,还等什么!” 张正大喊一声。
道士听闻,举起一盆黑狗便朝我周身倾倒而来。
这时张正才看到我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忙不迭大叫一声:“慢着!”
可已然来不及了,那盆狗血准确无误的泼了我一身,但却丝毫没有撒在我的身上,全然被那头发遮挡了去。
那黑压压的头发丝瞬间便燃成了一团熊熊烈火,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声冲破夜空。
“竟然还有只水鬼!哪里跑!”道士一把夺过小童手中的宝剑刺了过去。
“黎花!不要!” 张正大叫一声也朝这边扑来,一把握住道士的剑锋,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敢动她!我杀了你!”张正红着眼看着那面露惊慌的道士:“我要抓的鬼是另外一个,不是她!”
说着他一把将道士手中的宝剑抽了出来,举着便朝我刺来。
那头发快速将我拖向湖中,我挣扎不脱,随它向着湖底而去。
随着下沉越深,身子越来越重,没了一丝反抗的气力,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水底的深渊下盘着密密麻麻的水蛇,让我浑身发麻,无奈之下,我从张辛的身体里脱离而出,那头发似乎发现我的存在,便来抓我,我瞬间抽出红绳朝它劈头盖脸一阵劈打,原本它已经被烧的失了分寸,这下无力抵抗,将头发收了回去,缩成了一团。
水底的水蛇似被唤醒一般,呼啦啦的朝我而来,正要闪躲之间,一道犀利的白光向我周身盘旋而来,在我腰上围了一圈后,将我向上拖去。急忙之间,我用红绳勾住那水鬼的魂魄,一起出了水面。
张正一剑朝我劈来,而我的身体瞬间被那道白光拽向一旁,躲闪得宜。来不及细看那是个什么东西,眼前却血流成河,只见张正愣在当下,看着眼前被刺穿肚囊的张辛。
她不知何时随着那水鬼一同出了水面,站在我身前。
张正一脸的惊恐,将倒向地面的张辛一把抱在怀里不知所措:“辛儿,没事,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的!”
“哥哥,对不起,我眼看你,变成,变成这个模样,却,却无能无力……”张辛眉头紧皱,似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俩天生,与,与旁人,不同,所以,更孤独,更,更珍惜,珍惜彼此,只是,从今以后,就要留你,一人,在这,这世上,我不,不放心。”
“不!你哪里都不许去,哥哥保护你,再不让你被任何鬼欺负,你忘了,我都能看见,我都看得见的。”张正语无伦次,颤抖着双手想要堵住从她腹中滚滚流淌而出的鲜血,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哥哥,我累了,真的,好,累,只是我,我不放心,不想,让你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要,原来的哥,哥。”张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面色发白,已是将死之人。
“辛儿,我这就带你去寻神医,你撑着,你撑住!” 张正抱起她便要往门外跑去。
“快点把黎花,带走!” 张辛大口呼着气,眼睛找寻着我的勋在,用尽力气朝我说道,“原,谅,哥哥,他是个,好,好,人。”
张辛垂下手臂,如同睡着了一般。张正顿时停在当下,眼中是呼之欲出的痛苦,一双血红血红的双眼,低头望向他妹妹苍白的面容。
那道士和小童呆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帮哪头。
只是不多一会,张辛的灵魂便脱离出了□□,她主动走向了我,可我此刻全然没了一点力气。好在康康和雨花,他俩在我失去知觉之前,拉着我和黎花、张辛的魂魄一眨眼的功夫,飞离了这不祥之地。
张正选的这所宅子本是一条大蛇的修炼之地,巧遇它千年之劫,被雷霆击倒后昏迷不醒。他运用母亲生前留下的法术本子,将那蛇困在湖底之中,再将这周围盖成一所外在朴素,内里华丽的大宅。他或许也想如他母亲那般拥有逆天改命的能力,却不想一切的逆天而行,都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黎花带雨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