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的日子》康求文

4、离家 挥泪离乡，

　　雷阳走出村子，沿着一条弯曲的小路向村子北面走去。只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近处则是一大片绿草地。雷阳心情沉重，慢腾腾地往前走去。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雷阳在一痤新坟面前停了下来。他伏下身，双膝跪地，口中喃喃地说：“丽君，我是雷阳，我来看你来了......”雷阳边说边伏下身，用嘴轻轻地亲吻坟上的小草，就犹如在亲吻丽君的秀发一般。他边亲边轻声地呜咽着......
　　过了一会儿，雷阳稳定了一下情绪，呆呆地坐在草地上。他思绪万千，又回想起了过去和丽君在一起的一幕幕的往事......
　　原来，在半个多月前，雷阳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丽君突发车祸离他而去。雷阳痛不欲生，他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他背地里哭过，在梦中惊醒过，一时间，他几乎崩溃了，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整天惶惶忽忽。后来他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走出家门，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一来可以暂时忘却丽君，不至于睹物思人；二来也可以到外面见识见识，自已二十四岁了，竟还没有走出过家乡。说不定，这一出去，还行能混出个样来呢。今天雷阳就打算离开家乡了。在临走之前，他来到丽君的坟前，作最后的告别。
　　雷阳坐在坟前，心绪乱得很。这时天空中飞过七八只白鸽子，雷阳仰望天空，不禁喃喃自语：“鸽子啊，鸽子，我走的时候，你们要代我常来看看丽君。她寂寞了，你们就落在她的坟前，陪她说说话。拜托了，我的亲爱的鸽子们！谢谢了，我亲爱的鸽子们......”雷阳长出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他想：“还是走吧，相处再长的时间，终有一别的时候。”雷阳背起行囊，终于下定决心走了。
　　雷阳在路边拦了一辆通往城市的公交车。他上了车，车子徐徐开动了，雷阳望着渐行渐远的故乡，不禁心发感慨：“再见了，故乡！再见了，我最亲爱的丽君！等我在外面混好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在城市中心停了下来。雷阳下了车，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他有些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已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最后，他思忖着：“还是应该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吧，最好有一个管吃管住的工作。工作的好坏倒无所谓，以后再慢慢做打算吧。”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就留心路边的小广告，看看上面有没有招工信息。
　　雷阳沿着马路信步往前走，边走边左右观察路边的招工信息。
　　雷阳终于在一个建筑工地附近看见一张招工启示，上面写道：“本工地招一名力工，要求吃苦耐劳，身体强壮。本工地包吃包住，每日50元。”雷阳一看，正和自已的心意。他连忙向工地大步走去，生怕去晚了，名额被别人抢去了。
　　到了报名处，一个老大爷接待了他。那人见雷阳长得膀大腰圆，又听说是从农村来的，马上同意了。那个人把雷阳领到了工地，说“马上就可以干活了，干几个小时，记几个小时工，差不了的”说完就走了。
　　只见工地上有五六个人在干活，旁边一棵大树下却躺着一个壮汉，那壮汉正在眯着眼睛打盹。雷阳在农村干过工地的活，因此马上就进入了工作状态。雷阳想：“自已是新来的，应该多干点。”因此，各种活计他都抢着干。其他的几位，也都是农民工，都心地善良，忠厚老实，很快就接纳了这个新成员。
　　雷阳正干劲十足地忙活着，突然一声大喊把他吓了一跳，“喂，我说大伙都停下，让那个新来的一个人干！”雷阳忙转过身，原来说话的人正是大树下躺着的那个壮汉。只见壮汉绷着苦瓜脸，瞪着牛一般的圆眼睛，正凶狠地盯着雷阳。雷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那个壮汉偏偏让自已一个干！
　　其它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儿。他们脸都冲着雷阳，显得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那大汉见其他人都闪开了，又闭着眼假睡着。
　　雷阳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见大汉没有理会他，便轻轻地对雷阳说：“小哥，我看你也是老实人，我告诉你实情吧。躺在树下的那个人你惹不起，他刚从监狱出来，而且还会两下子。他在这里只是挂个名，他的那份活儿都是我们大伙帮他干的，他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睡大觉。你若想在这里干下去，听我的话，你到附近去给他买几盒好烟。这样他就能放过你，顺利地让你在这里干下去。”
　　雷阳正在犹豫间，心想：“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不讲理的人？”这时候，那个大汉见雷阳愣在那里，不但不去干活，而且竟敢还盯着他看，心里越发恼怒了。他站起身，用手指着雷阳，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吼着说道：“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你聋啊还是哑巴？放个屁！”
　　大伙一见事态不好，都给雷阳递眼色，示意他快点向那壮汉服软。
　　雷阳气得脸色发白，但他强忍着愤怒，对那个壮汉说：“大哥，我们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得让人处且让人，何必互相难为人呢？”
　　“是啊，这个小伙是个老实人，就放过他吧。”人群中有人这样说。
　　“强哥，就让这个小哥在这干活吧，我看他挺好的，我晚上请你吃烧烤还不行吗？”那个瘦小的年青人对壮汉说道。
　　“你们都给我少哆嗦！我看他还有点不服劲儿。大爷今天正心情不好，看我怎样收拾他的！”
　　说罢，壮汉便向前迈了几步，抢手就是一拳。雷阳向右一闪，避开一拳。那个又飞起一脚，直奔雷阳的前胸。雷阳又连忙向后一退，险些被踢中。壮汉果然会两下子，伸手快而敏捷。然而，那壮汉却有所不知，雷阳从小就跟父亲习武，武功是家里世代传下来的 。这点小阵式算个啥！雷阳也恼怒了，他本想压住事态，不想在外面惹事生非，哪料那壮汉得寸近尺，所以只好出手了。只见雷阳一运气，在一个空当里，对准那壮汉就是一个连环脚，那壮汉防不胜防，这两个飞脚正踢在壮汉的下鄂上，只见那个壮汉咣的一下跌倒在地，鲜血瞬间便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他们未曾想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还有这一手。都用崇拜的目光看雷阳。
　　过了一会儿，那个壮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嘴巴，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显出了痛苦不堪的样子。他站了一会儿，低声对雷阳说：“小老弟，我算服你了，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这么的吧，以后你做老大，我甘心做老二，怎么样？”
　　“什么老大老二的，从今往后我们都凭力气干活，谁也不许欺负谁！你要干就好好干，别在这里装大爷了！”
　　壮汉又羞又恼，但也不好发作。他冷笑了一声，嘟哝着说：“好，好，说得好，说得好。哼，算你有尿！”接着便转身摇晃着离去。
　　雷阳转身对大伙说：“好啦，我们干活吧，今后他怕是不敢再欺负我们了。”
　　其它的人又开始干起活来，大家对这个仗义的年轻人更加刮目相看了。
　　到了傍晚，火红的残阳渐渐隐去。工地上收工了。
　　雷阳洗嗽完毕后，跟着工友们吃了晚饭。晚饭后，工地上的人渐渐稀少了，有的到附近的夜市遛达去了，有的到公园玩去了。
　　雷阳无所事事，一个人没有意思。他来到工棚，只见屋子里有几个年长的工友正躺在床上休息，他们有的在听收音机，有的在闭目养神。屋子里又臭又闷。“睡觉还早，不如也出去走走吧。”雷阳有了这样的想法，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雷阳来到马路上，前面不远处好像就有个公园，只见人来人往，都径直向那里走去。雷阳跟着行人向公园走去。
　　到了公园，只见里面果真有不少休闲的人。有的成双成对，好像是情人关系吧；那老的带着小孩子的可能祖孙关系吧；还有一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却携着二十多的女子，雷阳却猜不出他们的关系。
　　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呢，自已玩自已的吧。雷阳这看看，那瞧瞧，觉得城市也挺好的，不像农村，吃饱喝足之后没有休闲散心的地方。
　　“喂，老弟，快扶我一把，我肚子痛得厉害！”雷阳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只见路边有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子，穿得花枝招展，正蹲在地上，招呼着雷阳过去。雷阳赶忙走过去，只见那个女子又说道：“老弟，我家就住在附近，求你把我送家去吧，我先谢谢你了！”
　　雷阳有些为难，自已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好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回家？但见那个人确实很痛苦，于是他也没多想，扶起地上的女子就送她回家了。
　　雷阳照着年轻女子的指引，把她送到了家。她的家在公园不远处的一幢旧居民楼里。打开门之后，只见屋子里凌乱不堪，衣服，鞋子扔得到处都是。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雷阳把那个女子扶上床之后，觉得自已在这里呆着不方便，便想到要走。
　　那个女子见雷阳转身想走，不由得飞身站起，娇声娇气地说：“小老弟，别着急走啊，陪我呆一会儿。”
　　“怎么，怎么你没事了？你没事了？”雷阳见那个女子嘻皮笑脸的样子，不禁惊奇万分。

　　“是啊，我一到家就好了。哈哈！哈哈！”那个女子满脸得意的的狂笑着，并且还不时的向雷阳抛眉眼。
　　雷阳意识到那个女子是装病的，至于为什么他还没有搞明白。他觉得自已被忽悠了，内心感到很不快。他夺门就想走。
　　“别走啊！老弟，陪我一晚上吧，我不会跟你要太多的钱的。哈哈，我看你挺帅的，说不定不要钱呢，哈哈......”
　　雷阳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个女子是在公园里拉客的。他以前也听说过城里阴暗处常有一种靠拉客过活的女人。想必自已莫非遇上了。想到这儿，雷阳扭头就走。
　　“好，你走吧，我马上报警，说你私进民宅，而且还非理我！”那个女子突然变了一幅嘴脸，恶狠狠地说。
　　雷阳左右为难了，走吧，还真怕那个女子报警。警察来了，自已还真说不清道不明，他初来乍道，不想惹上麻烦。他想了想，还是花钱消灾吧，不就是为了钱，我给她不就得了吗？想到这儿，雷阳从兜里翻出三十多钱零钱，往床上一扔，说：“你不就是为了钱吗？给你！人还是走正道，别走歪门斜道。你好好想想吧，你就值这 么几个钱吗？”说完，雷阳转身就走了。身后的门被咣的一下子关上了。那个女子呆呆地望着雷阳的背影，一时晃不过神来......
　　雷阳走出楼洞，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面是洁白的圆月。
　　雷阳经历了这件事，心里堵得慌，再也无心四处遛达了，他径直返回工地。
　　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如白纱一般的月光笼罩在大地上。雷阳进了工棚，大部分工友都已经入睡了，发出很大的呼噜声。屋子里依旧很热很臭。雷阳来到自已的床位上，脱了衣服躺下了。
　　夜渐渐深了，雷阳还没有入睡。他望着窗外大如银盘的圆月，眼睛一眨一眨的，就是睡不着。城市的圆月在路灯的辉映下显得并不那么明亮，至少没有家乡的月儿圆。雷阳辗转反侧，他想了很多事，现实的，遥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