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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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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蛇一族初生的神使，刚刚接受了族内的传承，被水神夜森大人召唤到人类的土地上。
‘你的名字叫瑞希啊，以后就请作为我的神使跟在我身边吧~’可爱的水神少女拍了拍幼年白蛇的头。
那时我的法力还不够强大，经常被周围的野鬼欺负。夜森大人每次都会找到我帮我赶走他们……
记得那时我尝尝因为自己太过弱小而在夜晚独自哭泣。夜森大人知道了之后，就在庭院中种下了一棵梅树，每到傍晚时分，我们就一起坐在走廊上看着梅树成长的样子。
夜森大人说:‘知道么瑞希，我刚刚出生的时候，能力也非常弱小。’
我好奇的看向她，不相信每次都能用强大法力帮助人类的神明也会有弱小的一面。
‘人们的信仰不够强大，一开始为我建造的神社只是河边半尺高的小神龛。我那时的能力只能让即将绽放的花朵开放，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夜森伸出手指点了点梅树的花苞，粉白色的梅花悄然盛放。
‘人们的希望是能够止住水患，保护他们的孩子，可是那时我的能力完全做不到。慢慢修行的过程十分艰苦，但是用小的法术帮助村里的人们，也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
我望着美丽的梅树，静静靠在夜森的身上。
‘村民们发现生活中的小事顺心如意了许多，便相信是神明显灵了，重新加盖了神社，更加强大的信仰也使得我可以凝聚成型。但是那时候我还是打不过吃孩子的河妖，曾经看着孩子们落下去自己却被河妖的法术束缚住无法动弹，几乎让我崩溃。’
‘但是瑞希，你要记住。’
‘心存善念，不放弃希望，才能更加强大。’
看着静静微笑的女子，心头突然被触动。
夜森大人在那种情况下是那么坚强，而我，身上明明有族里的传承，却如此胆小而懈怠。
‘小瑞希要加油哦~’女子温柔的拍了拍我仰起的头。
于是之后的日子，再也没有那么痛苦。修习法术，和夜森大人一起外出视察，帮助夜森大人施法，打理神社……
美好充实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扶着带着露水的插花，我想，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结束，我似乎拥有了得天独厚的幸福。
和夜森大人走在田野里，听田间的汉子们夸赞水神，听夜森大人为我讲人类播种的知识与水的联系……
在神社里夜森大人会在梅树上刻下我个子的成长……
夜森大人就像我的亲人，我的姐姐，我们相依为命。
几百年过去了，我与夜森大人在这片土地上做着重复的事情。
不停地酿酒、降雨，只有梅花的凋零和四季的轮转能说明时间是在流逝的。
两个人的日子稍稍有点无聊啊。
这么想着，我偶尔也会出去找山里的妖怪搭讪，但是他们却完全不想和神使做朋友。
‘夜森大人，您看，梅树开出花苞了。’我站在树下，欣喜于春天的到来。
‘瑞希没有和你一起赏花的好朋友嘛？’
我愣了一下，夜森大人还从来问问过我这种话呢，不过朋友……
‘当然没有啦。我只要和夜森大人在一起就够了！’
‘如果有的话，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哦。’
我呆愣的看着夜森大人催开花苞，想着，永远不会有的，因为夜森神社永远都会过着这样幸福的日子，不会改变。
‘听说人类要走了呢。’
‘人类走了好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傻啊你，人类走了我们吃什么！’
‘可是人类在这儿，有水神在我们也吃不了……’
‘哈哈，这回一直给我们捣乱的水神要完蛋了……’
路过河边的森林，有两只小鬼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你说谁要完蛋了？’我的妖力化为两道锁链缠住了小鬼的脖子。
‘咳咳，饶命饶命！我们谁也没说，瑞希大人放开我们吧！’
我冷哼一声松开了锁链。
小鬼们窃笑着逃跑了。
近日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气息。
夜森大人更长时间的对着梅树愣神，连三餐饮的酒都不在品评好坏，来参拜的人也少了一些。
夜森大人的变化我问了她也只是说没事，我猜也许是人类的愿望才弄得她这么烦躁。于是我独自来到村子里打探。
‘最近几年的地越来越不行了，这刚收的粮食，你看看有多少！’
‘这，这不够一冬吃的啊……老公这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村里其他家里也都不够吃的，已经投完票决定全村搬到那座山的对面了。’
‘那这个冬天……？’
‘只能省着吃了。你说我们费那么大劲儿建神社，最后一点儿用都没有。’
‘我也为家里人常去祈福供奉，但是神明真的没有保佑我们……’
‘我说咱家的好米好面怎么经常就少了，你还迷信这个，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
为什么，要庇佑这样的人类？
‘听说前田家两口子前些日子被蛇咬死了，真是怪事儿。’
‘剩下一个儿子不知道怎么活哟！’
我面目表情的站在夜森大人身后。
‘瑞希，村子里的事……’少女抚着梅树的树干。
‘是我做的。’
‘……’
‘你会消失么？’
‘……’
‘如果我不去村子里，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这件事，然后就这么消失，留我一个人！’我忍不住越说越大声。
我从来没有敢对她那么大声的说话，甚至是质问。
‘……瑞希，我很担心你。’
‘……’我用力的攥着拳，胸口的闷痛感让我说不出一句话。
‘你从小就是个内心脆弱的孩子，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而且，’夜森停顿了一下，轻轻的道:‘还有很长的一段日子。’
桃色的外裙衬的她的面颊活泼又可爱，没有半分虚弱的样子，可是熹微的阳光却能穿过她几乎透明的指尖。
很长一段日子……还能会有多长？
直到她的身躯几乎透明的那一天，我还在骗着自己。
‘我们现在就走！去有人类的地方！’
凉凉的手指轻轻拉住了我扶着她的手。
‘没有用的，瑞希。’少女费力的抬起手拍了拍我的头:‘没有关系，我是不会死的，只是回归自然而已。但是对你，我还是放心不下。’
‘那就，不要走。’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出眼眶落在她的袖子上，轻盈的布料洇湿后沾染上了尘埃。
‘院子里的梅花开的真好啊……’
眼中酸涩至极，脑海中都是悲伤的念想。
‘我对这棵梅树许下承诺。’
‘即使我消失了，你也不会独自哭泣。’
‘一定会有人找到你，让你不再孤单寂寞。’
‘瑞希……不和我道别么……’
怀中的身躯渐渐透明，任凭我怎样的失声呼喊，夜森大人都在快速的失去力量，离开我的身边。
直到院子里空无一人，我看着空空的怀抱，呼喊憋在胸中，一瞬间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神社里的一切。
水鬼掀起巨浪，吞噬了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生灵，神社被波涛冲垮，我带着眼前的梅树，狼狈而逃。
在一片静谧的水库之下，我用妖力重建了一片空间，重新埋好梅树的树根。
浑身湿透，衣服上沾着泥土，我抱着梅树在一片空旷的空间里哭了一夜……
此后的数百年，在一模一样的神社里，我做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工作，每天一个人看着不停绽放，不曾凋零的梅花。
想念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神。
妖怪的生命越久，内心就越会将一个人深深牢记。也许越会像人类那样遗忘会减轻痛苦，但是遗忘夜森大人的痛楚也是我承受不来的。
直到有一天，我被一个人类姑娘救助。
那样温暖的怀抱，那样俏皮的眼神，那样鲜活的生命，和那个灰色的神社完全不同。或许，她能为那里带来一丝生机吧。
或者，单纯陪着我痛苦也好。
至少那样我不是一个人。
那个女孩子真的与众不同，没有瑞森大人的好性情，但是那样的灵魂格外倔强美丽。
怪不得，那个挑剔的野狐也会来抢人。本以为他会默许我的行为，继续等待御影的。
就像我等待夜森大人一样……
‘……瑞森也可以选择快乐的生活啊。’
‘夜森大人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伤心的。’
我呆愣的看着少女带着希望和笑意的眼睛，觉得就算巴卫会来抢走她，我也绝不会同意了。
但是面对又一次垮塌的神社和满院的狐火，好像一切幻境都被打破，当不能再欺骗自己，我才知道，我真的是一个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妖怪。
不！
我还有梅树和夜森大人！
温热的液体沾湿了面颊，如果连这些都没有了，如果连这些都是欺骗……
“瑞希，巴卫已经找到我了。所以我要回去了。”
苏暖清脆的声音在我的身前响起。
“对不起，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但是，我答应你……”
是温暖的，与灰暗和幻想不同的……
“瑞希要是一个人太孤单，或是无聊，可以邀请我过来，再来看梅花。我们一言为定~”
那是这棵梅树承载的第二个诺言。
仿佛打破了空间的桎梏，梅树重新焕发了生机。绽放的梅花和多年之前的样子重叠，眼前却是另一个少女鲜活的身影。
一起看梅花么？
夜森大人，八百年后的今天，您的承诺显灵了。
我也有了一起赏梅的朋友，答应您要第一个告诉您的。
她的名字叫苏暖，是御影神社的土地神呢。
我看着枝头散发着神力的花朵，内心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