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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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馨篇
康熙38年初下了大雪，胤祀的严密保护并没能够保住柳拂风，她一不小心摔在了雪地上，当时就不行了，鲜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如同醒目而又妖异彼岸花，胤祀听说柳拂风摔倒的消息后，马上从宫中返回，到家时脚上沾满了雪水化成的泥泞，连顶戴也有些歪斜，恐怕他一辈子也没有这么得失控。可惜的是，即使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等待他的仍然只有一具尚未冰冷的尸体，和一盆以成人型的血水，据说，那孩子是个男孩。
太医说柳拂风是身体虚弱，体质偏寒，本来就极易滑胎，这样一摔，健康的孕妇都不一定能保胎，更何况身体孱弱的她。胤祀悲痛万分，疯了一样的大哭，然后竟然夺过侍卫的鞭子，在柳拂风的侍女身上猛抽，那个女孩被抽的血肉模糊，眼看着就要断气，大家才得以把胤祀强行拉开，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如同地狱的修罗，但是也悲伤如断肠的情人，他大概无法相信自己的孩子和最爱得女人，在一夕之间竟然都离开了自己吧。
看着这一切，我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我对柳拂风并无好感，甚至恨胤祀能够与她双宿双栖，但是第一次看着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眼前，还有那天刺目的鲜血，还是难免感叹世事无常。我突然觉得恨有什么用呢？佛曰：生命之在呼吸间。是指生命无非是靠着一口气维持，还是说生命的时间短得就像呼吸的那一瞬间呢？与生命相比，所有的爱恨情仇不过如轻烟一般。因此，在她的葬礼上我格外的费心，甚至按照侧福晋的礼数将她安葬，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些同情她了，她或许真的是福薄，没有福气拥有胤祀的爱情。也或许连老天都觉得爱情对于胤祀来讲是个奢侈品，才从他身边夺走了柳拂风。
那一段时间，胤祀变得有些神经质，看见谁都像凶手，在外面他要保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府中，所有人都成了他的出气筒。我对他能躲则躲，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按说他难过我应该开心，可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葬礼结束的当晚，我正要更衣睡下，胤祀突然闯进了我的房间，浑身上下带着酒气，连人也显得气势汹汹。下人们看到他这副样子，都自动的退了下去，唯有墨儿，还留在我的身边。胤祀冲着她说：“退下去。”
墨儿犹豫着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不该躲的也多不过去，胤祀是我的丈夫，总是要面对的。终于，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的眼睛通红，难得失去理智的露出伤痛和一闪而逝的凶狠，良久，竟然开口问了一句：“柳拂风是不是你害死的？”
我有点想笑，自和他成婚以来，我们一直都是陌路，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我们永远都是带着面具面对对方，想不到他对我的第一次真情流露竟然是指责我杀死了他的妻儿：“八爷终于把账算到了我的头上么？可惜我没有那种闲情逸致，我对你没有特殊的感情，自然也犯不着关心你的妻妾们为你生了多少个孩子。”
“你胡说！”他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我一跳，我从未看他如此激动，他无论人前人后，永远都是一幅云淡风轻的君子面孔，从来没有如此的失去理智。
他继续指着我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墨儿曾经进宫找太医要了堕胎药，后来有人看见她被我四哥拦下，把药截下。如果堕胎药是给你的，四哥不可能拦下，因为我没有碰过你，如果你有孩子，也应该是他的，所以肯定是你指使墨儿要害拂风，我四哥那个冷清的性子才会管这种闲事。你敢说那次失败以后，你就没有想过别的办法，要害死我的骨肉吗！！”
面对他的指责我愤怒非常，我和胤禛的孩子？他竟然怀疑我和胤禛私通？虽然我不爱他，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我和现在的胤禛，即使相对，也如陌路。还有毒害柳拂风的事情，如果说不是我干的，他恐怕也不会相信，想起当日看见墨儿手腕上的瘀青，曾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她不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得，原来是墨儿想替我出气，原来还有胤禛，原来他想保护我，然而胤禛终于没能抵过天意，现在无论是不是我做的，我的丈夫也早就把这笔帐算到了我的头上。我怒及反笑，索性承认：“是，我是恨她，但是，我恨她也是因为恨你，凭什么你就能和你爱的人在一起，凭什么她有资格来嘲笑我，胤祀，你要恨就恨你自己，恨你自己当年破坏了我的生活，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寻常的感情，这是当年你对我说的。而今，是你自己中下了我这个因，才得来了如今的果。”
他估计是被气疯了，浑身抖如筛糠，然后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我被他他打的头晕目眩，还没反应便被他抱在了怀中。他狠命的撕咬我的嘴唇，一股血腥的味道在我的口腔中弥散开来，然后他将我摔在床上，撕扯我的衣服，此刻的他就像一头毫无理智的饥饿野兽，而我是他眼前唯一的食物。我就像站在悬崖的边上，随着他毫无预警的穿刺，我掉进了无限的黑暗，难以克制的疼痛让我想要逃离他的控制，他紧箍着我的腰胯，逼着我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凌迟。
我在掉落悬崖的空中，却抓不住一丝的希望，我只能攀住胤祀的肩膀，长长的指甲刺进了他的血肉，可是他仿若未闻，隔着眼中的泪水和弥散的发丝，我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唯有仇恨和绝望。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仿佛终于跌倒了悬崖的底端，胤祀在爆发之后倒在了我的身边，恍然间，一滴泪水滴落在我的胸前。
他竟然也会哭吗！
第二天中午，我才迷迷糊糊的醒来，浑身的疼痛提醒我昨晚发生的并非噩梦，我摸下了床，叫墨儿进来，服侍我洗澡，她看见我浑身大片的瘀伤，默默地在一旁抽泣。我反倒不忍心，安慰起她来：“哭什么？我既然嫁给他，就早料到应该会有这么一天。”
她抽泣的说：“福晋，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不该认的罪过不能认啊。”
我忽然想起昨晚胤祀所说，墨儿进宫拿药的事情，于是向她问了清楚。原来当真有这么一回事，也难怪胤祀会怀疑我，只是他的眼线果然厉害，连大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反过来说这些皇子有谁没有眼线呢？既然已经处在了这个身份上，就注定生下来也要比别人多个心眼。
我浑身酸痛，躺在床上不想活动，可是没多久，宫里就通传下来，要我进宫去陪宜妃和良妃，我实在不好推却，只得令墨儿找来一件领子稍高的宫装，好把脖颈上的痕迹遮盖一下。
其实宫里的娘娘找我们这些人来无非是聊天，来打发度日如年的时光。宫中的时间似乎尤为的残酷，红颜易老，而男人们的欲望却永无止境。得宠时尚且不能与自己的丈夫朝夕相对，又何况人老珠黄时。不过这些女人大都想得开，反正地位已经到手，衣食无忧，儿子再比较争气，爱情也就消磨得无关紧要了。
象征性的待了一会儿，看看也没什么正经的事情，于是推脱有事，提早离开，可是找了半天却找不到墨儿，不想再耽搁下去，托人带话，自己先走了出去。长长的宫墙让人压抑，金黄色的琉璃瓦让人刺目，虽然很美，然而不知道这种美是建立在多少人的斗争与鲜血之上的，记得以前就不喜欢皇宫，而现在我一生都要和它联系在一起，想想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心里难免有些难过。慢慢地走到御花园，一抬头却看见墨儿站在前面的树下，而她旁边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竟是胤禛。
弹指间，一切仿佛回到了我们的初遇，那天他也在那个地方，我们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面对面的站着。然而我们都已经变了，再次相见，确是咫尺天涯。
胤禛篇
听闻八弟的孩子还是没有保住，想毕他心底非常难过，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原以为他会一蹶不振，可没想到他表面上依然云淡风轻，难道之前有关于他失控的传闻都是假的？难道他对那个柳拂风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如果事实是那样的话，墨儿当初又何必进宫来拿堕胎药呢！
八弟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可一点都不比我少！
那天下午，在十三弟那耽搁了一会儿，十三弟长得飞快，身高已经直奔我而来，骑射的功夫在兄弟当中更是出类拔萃。现在的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按在地上欺负的十三阿哥了。皇阿玛这两年越发的看重他，每逢出游必带胤祥，我看在眼里也颇为欣慰。只是他的文采方面略有不足，我便在有空的时候教他读书写字。
我坐在一边看他习字，他的进步很快，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的字已经小有所成，我坐在一边看着他认真练字侧影，挺拔而又英俊，不禁感叹，不知有多少姑娘的芳心，会碎在我这个弟弟的脚下。这时突然有个小太监在门外通报：“启禀四爷、十三爷，门外有个叫墨儿的丫头求见。”
我和十三弟相视一下，墨儿来找我，难道是若馨出了什么事？十三弟放下笔，赶忙差人把墨儿带了进来。
墨儿进门就跪了下来，也不多说别的：“四爷，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去看看我们家福晋。”
我的心一紧，倒是十三弟更沉不住气：“若馨姐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墨儿又磕了一个头：“我家福晋这几年过得都不好，她一直在伤害别人，也在伤害自己，可是别人受了委屈还有别人可以诉说，我家福晋却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吞。奴婢知道让四爷见一见福晋很过分，还可能给四爷带来麻烦，可是希望四爷看在和福晋以前的情份上去见见她，毕竟只有四爷才能解开福晋心里的结。”
我本有些犹豫，这是皇宫，人多嘴杂，如果我们两个见面，难免被人看见说些闲话，对我们都不好。可是我真的很担心若馨，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在一起，有多久没有说过一句话了。而且看墨儿现在的神情，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她也不会贸然的来这里找我。更何况，我想见她。
我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对十三弟说：“弟弟，做哥哥今天求你一件事，请你找个僻静的地方，帮我守着，我想和若馨见一面。”
十三弟眼中虽有犹豫，但片刻过后还是答应了我：“四哥放心，弟弟一定护你们周全，只希望这次见面能让你们两个都好过一点。”
我就这样被墨儿带到了御花园，看见若馨从远处的阳光中走来，如同我们初遇的样子。人生若只如初见，多么美好的愿望，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是当年的我，她也不是当年的她了。她苍白了不少，看见我的时候一瞬有些恍惚，然后有些惊慌，她的手下意识的拽了拽衣领，却不小心让我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瘀青。
她受伤了？是谁干的？我的理智在瞬间崩溃，想都没想，几乎是拽着她进了十三弟准备的小屋。她甩开了我的手，冷冷的语气略带嘲弄：“请四哥自重。”
我顾不得她的态度，刻意忽略她加重语气的“四哥”二字，现在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谁干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她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倔强而寂寞。
我伸手扯开了她的衣领，她雪白的肌肤上印着一个接一个的紫印，那么的触目惊心。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八弟竟然这样对她！我心中积压已久的爱恋、自责、愤怒似乎一下子爆发出来，然而一下涌出的太多情感让我无法渲泄，似乎都堵在了胸口，让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呆立在那里。下一秒，她打了我。
她很愤怒，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浑身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耻辱而颤抖，她冲我喊：“你别太过分，我们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现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假装关心我，还是要看我的笑话？谁干得？我嫁给了谁，使谁干得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现在你满意了？”她满脸泪痕，却连擦都不擦就往屋外冲。
我下意识的冲上去抱紧她，不论她怎么打我，怎么挣扎，我都紧紧地抱着她，然后狠狠吻上了她的唇。她挣扎，然后软弱的倒在了我的怀中。她哭着说：“现在还有什么用，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身边！”她像自言自语，像梦呓，可是字字句句都砸在我的心上。
怀中的她长高了，以前她只到我的胸口，而现在她正好枕在我的颈窝。可是她瘦了，比起以前的丰满圆润，她现在艳丽却苍白。其实她说得没错，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们即使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控制自己想见她的念头。
我想放纵的奢侈一回，我想让这一刻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我已经习惯了她出现在我的梦中，而像这样，怀抱着真是的若馨，反而让我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
我抱着她静静的坐在床沿上，仿佛真的回到了多年以前宁静而幸福的时光。慢慢的，她平静下来，她终于问出了我一只逃避的问题，就是我当年为什么不娶她，是不是为了换取我自己的仕途。这些话应该是八弟和她说的，我去求皇阿玛赐婚的事情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当年那里盛开的美丽花朵已经枯萎，然而我知道，只要我的一句话，就能让当年的美丽从新燃烧，我多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多么想让我们多年的误会烟消云散，然而我现却不能这样做，因为我害怕，我怕皇阿玛对她不利，我怕我们的爱继续留在她的心中让她痛苦，我怕她和八弟继续闹下去，受伤的仍然是她，现在的我无法保护她，对我的希望也许会变成她致命的毒药。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今天的做法，我的一时心软，逼得我不得已要再伤害她一次。这一切全都因为当年我改变不了的事情，现在依然无法改变，既然这样，多说无益。我艰难的舔了舔嘴唇：“其实八弟很有才干，将来必受重用，你不要再这样跟他对着干了吧。”
她的身体僵了僵，慢慢推开了我，脸上又恢复了孤傲的表情。她离开了我的怀抱，向我福了福身：“我们夫妻的事情就不劳四哥费心了。”然后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她又是那个八福晋了，空气中还弥散着她的味道，我的怀中还保留着她的体温，然而一切仍旧像一场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褶皱，若馨，与其长久的纠缠，不如断的痛快。你应该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那么我留在你心中对你就是折磨。所有的愧疚和思念由我一个人承担就好，而你，忘了我活着恨着我都没有关系。
我慢慢的走出了房门，我又变成了冰冷的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