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 ...
-
番外
我是康熙皇帝的第8个儿子，我父亲一生有无数的儿女，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当然，我小时候不被重视，不仅仅因为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母亲的出身是辛者库包衣，一个低贱的奴才。
在生下我之前，我的母亲每天要干尽无数的苦活累活，而且不被人当人看，可是她偏偏生了一幅好样子，就如三月的桃花，含苞待放却也娇艳动人，于是在一次送衣服的过程中，被我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皇上看中，因此成就了一份孽缘。再后来，母亲就有了我，自然而然的母凭子贵，脱了贱籍，被父皇纳入了宫中。
要说在我小时候，兄弟中最受宠的要属我的四哥——胤禛，他本来是德妃的儿子，却被过继给当时的皇后。我的父爱屋及乌，自然也对他另眼相看。而且四哥的字写得非常的好，我们兄弟中竟然无人能敌，尤其是我，虽然我的功课在兄弟当中最好，但是皇阿玛对我的字非常的不满，甚至严厉的斥责过我，还让我多多的向四哥学习。
我不喜欢我的四哥，不知道是妒嫉他的幸福，还是妒嫉他的身份。不过上天还是公平的，在四哥十岁的时候，皇后娘娘去世，他又被送回给德妃娘娘，他开始改变，变得冰冷而内敛，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开始同情他，没有得到的东西，自然不会尝到失去的痛苦，而他在尝过了甜蜜之后，自然要更深刻的体会失去的痛苦。
不过有些时候，我看到他寂寞的眼神，似乎也能看到我自己的影子。
额娘大概觉得亏欠我，面对我的时候总是不自然，再加上我从小就被交给九弟的额娘惠妃娘娘照看，所以我们母子总是相对无言的。九弟十弟都对我很好，但是我知道，他们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比他们强，我的才华已经渐渐引起了皇阿玛的关注。他们资质愚笨，自然要靠我才能耀武扬威。不过有他们在身边，也是好的，至少我看起来，可以不用那么孤单。
九弟有一个表妹，经常来到宫中，那个小女孩生在郭洛罗家族，算是蒙古的亲贵，身份非常。她长得白白胖胖，只有一双杏眼大而有神，微微上挑的眼角眉梢，藏不住自己的感情。也许是因为我对身份过于敏感，所以对于贵族出身的她是有些不屑的。而她，似乎能看透我的想法，总是躲得我远远的，大人们只当她见到我是害羞，而我知道，那时害怕。我开始有些惊异于这个小女孩的敏锐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若馨开始和四哥走的很近，大家都很奇怪，一向冷清的四哥为何会与这个刁蛮的小丫头混到一起。我能看出他们的改变，四哥开始变得柔软，甚至不爱多管闲事的他还救下了十三弟，而若馨开始变得更加艳丽，慢慢脱去了小女孩的影子。
兄弟们看若馨的眼神开始改变，这几年她长高了不少，身材也变得苗条修长起来，那双眼睛因为有了四哥的存在，变得多情而又柔软，如同江南的小桥流水，常常有美丽的雾气在其中环绕。而眼中最亮的那一点，永远是留给四哥的，哪怕只是远远的看见他，她的眼睛也会由于高兴而瞬间照亮周围的一切，如同盛开了一朵美丽的千瓣红莲。
我又开始妒忌，妒忌少男少女间纯真的感情。九弟开始劝我，让我去求皇阿玛赐婚，让我娶若馨。我开始不同意，我一直认为我和若馨不合适，太靠近她我会被灼伤，而且我讨厌她的出身。再加上她和四哥的关系早就传得满城风雨，我怎么好横出一杠。可是九弟难得的机灵，他说，娶福晋不是为了夫妻和睦，而是为了将来的发展。如果我娶了若馨，就等于娶了整个郭洛罗家族，正好可以弥补我自身出身的不足。再加上皇阿玛不可能答应四哥，让若馨作侧福晋，就算我不去求皇阿玛，若馨也会嫁给别人。
我同意了，我本来就不需要爱情，我甚至有些怨恨皇阿玛和额娘当年可笑的冲动，我从来不认为那是爱情，那只是一时的荒谬。
皇阿玛果然答应了我的请求，但是在我大婚那天，我却突然有些不敢面对我的四哥，他绝望却表现得恰如其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他或许真的不容我小看。那晚，我对若馨说了很多重话，并不是我的话伤害了她，而是话中带出的事实伤害了她。看到她那个样子，我竟然有些满足，好像幼稚的孩童，看着一直以来嫉妒的对象受到了伤害，那种扭曲的快乐。
可是也许我还是小看她了，她毕竟是最受宠爱的格格，自那晚之后，她完全的改变了，更加严厉，明艳动人。可是她的眼中不再有江南的水雾，不再有只为某人而盛开的千瓣红莲。有的只是哀伤、憎恨和冷漠。她开始不惜一切的与我对着干，她在府中大闹，甚至在皇阿玛给我赐婚的时候，演出了一出上吊的好戏。我被她搞得有些狼狈，甚至有些不愿见她。
就在这时，我在九弟的府上见到了柳拂风，一个从江南来的女子，是被九弟看中，特意选来放在府中的。她和若馨完全的不同，若馨像火，她就像水，她就像种在河边的垂柳，柔软、清丽。我竟然沉湎了，明知道她这种身份，却还是犯了和皇阿玛当年一样的错误。原来我并不能够掌控一切，至少不能掌控我的感情。我一直瞒着若馨，我知道她对我的怨恨，我想保护拂风。
纸包不住火，拂风怀了我的骨肉，若馨气急败坏，我的眼线得知，她的丫鬟墨儿曾经进宫去要堕胎药，恰好被四哥发现，拦了下来。这次多亏了四哥救她，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我并没有和别人提起这件事，因为现在的我，多少能体会他们两个当年的心情，我毕竟对他们是有亏欠的。
可是，我早该想到，上天不会这么容易的给我幸福，拂风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还是离我而去了，滑倒在雪地上，就这么的没了。这些年我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期盼似乎都灰飞烟灭，我不甘心，我充满怒气，却没有发泄的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走到了若馨的房间，我知道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还是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在她的身上。而她，居然承认了所有的谎言。
我失控了，我抱了她，没有轻柔的疼惜，没有情人间的甜蜜，甚至没有夫妻间应有的尊重，我夺走了她的第一次。她虚弱的在我身下，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是那么的脆弱，好像一尊玻璃娃娃，看起来坚硬，但是却经不起磕碰。
那晚，我竟然流泪了，不知道是为了谁，只是想流。
我们，都是可怜的人。
时光荏苒，我们还是在漩涡中不断的挣扎，有时候问自己，何必呢？没有答案，也许我们的骨血里面，早就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一切只是习惯罢了。
康熙47年，太子被废，这个结果我们兄弟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的突然，起因，就是十八弟的死亡。原来皇阿玛还是有感情的，原来他还是在乎他的儿子的，只是他在乎的那个人不是我罢了。当然受到连累的还有十三弟，胤祯用计，骗十三来到现场。十三一直是皇阿玛喜欢的皇子，还是四哥的左膀右臂，所以他必须牺牲。
似乎我人生的转折终于到来了，皇阿玛下令，让朝中的大臣推荐太子的人选，我很有信心，我多年的苦心经营终于等到了回报的时刻。结果在意料之中，但是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朝中近八成的大臣都推举了我，意料之外的是，在离成功仅仅一步的时候，竟然功亏一篑，而这个凶手竟然就是我的皇阿玛。我一向猜不透他，正如他一向不喜欢我，我不明白我那糊涂的二哥究竟有哪点好，竟然值得他如此的维护，难道仅仅因为他是他曾爱过女人所生的孩子？如果真的是这样，皇阿玛也是个痴人！
我输了，输在命运。可是令我不解的是，四哥在这次的推举中也有将近两成的投票，可是他为什么能够全身而退，他为什么没有受到牵连？我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他的心思细密的确是我所不能比的。我不能比的，还有他的隐忍！
我和若馨的关系有所改善，本来都是可怜人，无论如何都能找出些共同点。她说的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更何况我们是朝夕相对的夫妻，即使无法相爱，也总要在一起过一辈子。
在我28岁的时候，她生下了我的第一个孩子。我非常地高兴，仿佛这世界上终于有了值得我牵挂的东西。小东西的鼻子和嘴巴长得像我，眼睛和眉毛向若馨，在他的眼中，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若馨。我竟然开始怀念当年的千瓣红莲，虽然那不是为我盛开，但那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见到的最美的东西。
九弟偶然间偷听了四哥和十三弟的谈话，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我，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除掉他们的机会。可是九弟说完后还是吞吞吐吐的，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半天才说：“当时若馨也在，被发现的时候，我把她推了出去。”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来不及细想这丝犹豫为谁而来，便下定了决心。我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自从上次推举太子一事以来，我在皇阿玛眼中似乎分文不值，倒是四哥和为我求情的十四弟异军突起。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打击我的敌人。
我赢得了这局，十三为了替四哥顶罪，被下令囚禁，而四哥似乎开始一蹶不振。可是我开心不起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默默垂泪的若馨吗？四哥开始怪罪她了吗？终于开始憎恨她了吗？
原来爱情不过如此，面对的太多，伤害的太多，再美丽的爱情也会支离破碎。
然而，我没有料到的是四哥竟然成为了最后的赢家，连在最后时刻受尽宠爱的十四弟都没有赢他的机会。他成了皇上，我们成了臣子，即使心中再不愿意，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只能跪在地上，低着我们的头颅。十三弟被放出来，成为了怡亲王，只是荣耀的代价太过巨大，即使苦尽甘来，那甘中也永远回味着苦。
四哥恨我我是知道的，我抢走了他的女人，陷害了他最疼爱的弟弟，在他成功的路上铺设了太多的障碍，成者王、败者寇我是知道的，世界上永远没有两个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能和平的继续当兄弟、当君臣。更何况我们从来不是兄弟，我也不想当他的臣子。
他用可笑的原因让我在太庙罚跪，我无话可说，可是我没有想到若馨会去求他。我有些恐惧，他们如今该如何面对？经历了这么多的伤害，更何况皇上一直误会，是若馨当年揭发了他。我被放回家中，而若馨却被留在了宫里。
后来从宫中传来密报，说若馨刺伤了皇上，我当时惊讶无比，竟然一下子站起来，连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都没有感觉。她好糊涂，这样做无疑是将自己逼上了死路。我的心很乱，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眼前全市若馨的身影晃来晃去。
再次见到若馨，我突然意识到我曾经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我曾经认为他们的爱情和许多人一样的脆弱，可是现在我明白，她们爱的多么的深刻。四哥为了替她隐瞒，不惜和所有的大臣作对，力图压下这件事情不提，而她，则收拾了东西，要搬到皇宫中去。我想拦她，却没有开口，因为我看到了她眼中死去以久的那朵莲花，我痴迷于它的美丽与希望，这一次，我希望它能一直这样美好下去。
看着若馨的背影，我觉得她这次真的远离了我。其实我们从未靠近，我们只是应该在一起，所以在一起。我们只是被命运强行拴在了一起，没有选择的权利。我突然有点羡慕她，至少她在最后的时刻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因为她爱的那个人是皇上，更因为她可能逃不过死亡。
时间就那样悄悄地流逝，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掉它的存在。那天若馨突然回来，带着四哥的圣旨，而内容，居然是让我休了若馨。
我突然有些激动，我突然不愿意放开眼前的人，可是我却想不住挽留她的理由。原来我什么都留不住，所有的一切就像流沙一样，不知不觉中从我的指缝间流走。我突然意识到，我是真的失败了，我失去了一切，我哪怕掌控一切，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我输了。
送走了若馨的当晚，她所在的别院便被大火烧得精光，我赶到的时候，早已火光冲天。为什么我的心会疼，原来我还是在乎她的吗？原来我早就习惯了她陪在我的身边了吗？我无法忘记，她是我孩子的母亲，也无法忘记，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她坚持的陪在我的身边。若馨，你真的好狠心，为什么要在我失去你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你的珍贵，为什么在你离开我的时候才让我感受到你的重要性。你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原来早就刻在我的心中，我们是家人，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我们的感觉总是迟钝，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漫天的大火烘烤着我的身体，映红了我的脸庞。来世，我一定要自由的活一次，也勇敢的体会人世间寻常的喜怒哀乐，勇敢地爱，勇敢地恨。
但是若馨，我们此世的纤绊太多，误会太多。
若有来世，我们也许还是不见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