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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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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生点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了当年宋洛接到自己那通电话时的感受。
其实并没有什么赴未尽的约吧。她所说的句号,只是想让自己感受一次她曾感受过的失望是不是?自己对她欠下的债,她最终选择用这个方式讨回来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乔生回想自己这些天来的种种心绪,或者更久的时间里,无数次重建的心理建设,无法抹灭的渺小希望,总是突如其来的崩溃,荒唐年岁里一次又一次的折磨。释然、原谅、放下,她曾纠结过无数次,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宋洛这么做。而在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都只是个笑话。
就这样吧?自己曾抛下宋洛一次,这次轮到她抛弃自己,合情合理。
而自己之所以从没有这么想过,是因为自己认识的终归是多年前的宋洛,因为自己心底仍然可笑地认为宋洛在乎自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嘲讽自己。这样毫不留情地揭开两人间的旧伤疤,让它血淋淋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她就这么肯定自己还在乎她吗!她就那么自信,自己会被她伤到,受一次她曾受过的伤?如果自己已经放下她了呢?如果自己将这看做是解脱呢?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只想以一个小小的短信作为报复,来划下一切的句号?
乔生甩了甩头,强行将自己眼看着越想越离谱的思绪拉回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可抑止地开始恶意揣测起宋洛的心思来。这简直不像是自己。
深吸口气,乔生再次按亮手机屏幕,回拨过去。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乔生挂掉电话,一阵不可名状的心烦意乱后,又拨了一次。
一阵漫长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了,听筒里送来一个哑哑的女声:“喂?”
“你感冒了?”
尾音上扬,是个问句,但乔生心里很笃定。
她这才想起来吴小乔前天给她发过一个宋洛宣传电影的新闻,露天的场合,中途下了雪。新闻大致写的是宋影后穿着一件露肩长裙,暖心提醒台下穿羽绒服的粉丝们注意保暖不要感冒……
不知道宋影后的粉丝们有没有感冒,反正宋影后听起来不是很好。乔生抿了下嘴角,压抑住心里隐秘的欢喜,同时暗暗地责备自己:别人生病了,你倒是高兴个什么劲儿?
听到乔生这么问,对面的宋洛顿了几秒,轻描淡写地回答:“一点点而已。”
乔生对这个答案持怀疑的态度。宋洛是典型的难得生病,一病就不起的类型。她很少感冒,但是一感冒就是高烧不退卧床不起,成为全家的重点看护对象。虽然不知道这几年是不是也这样,但是体质这种东西,不那么容易改变吧。
“你要我过去吗?”话还没说完,乔生已经开始后悔。她身边有陈柳有助理,或许还有那个卢耀光,怎么会需要自己呢?
不过乔生没有来得及补救一下,对面的宋洛没有回话,下一秒话筒里就已经传来了忙音。宋洛挂断了电话。
“……”不至于这么避若蛇蝎吧……乔生眨了眨眼,自嘲地笑了。既然这次是宋洛先挂断的电话,那也算是又还她一点吧。如果终点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好像也不错。
她万万没想到,仅仅半个小时后,她自以为的“终点”就被重新定义了一遍。虽说世事易变人生无常,但在这之后乔生再回过头来看这一天,也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
如果造化能说话,想必也一定很委屈。因为乔生对自己和宋洛之间的缘分其实想得很透,她觉得这是一切的终点也理所当然。但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神奇的变数,路数诡异极不靠谱,但总在关键时候跳出来朝乔生屁股上踹一大脚印子,推她往前。
或许人生之有趣就在于你生活里那些出其不意的变数,它在你胜券在握时让你功败垂成,又在你山穷水尽时带你走向柳暗花明。
这一刻,乔生的变数叫吴小乔。
半小时后,乔生手里抓着宋洛家的钥匙,站在宋洛门前。变数本人坐在车里慢慢摇上车窗,对乔生比着胜利的大拇指。
乔生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上高中的时候,自己帮吴小乔追魏凝,吴小乔表白那天晚上自己为他约好人准备好鲜花台词,临走前比的也是这个手势。
目送吴小乔离开,乔生看着手里被握出温度的钥匙,捋了捋这半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半小时前宋洛挂断电话后,自己总有些担心,也不确定她身边是不是有人照顾。想到自己不好再打过去,又想到吴小乔说不定能联系上宋洛确认一下,于是给吴小乔说了下情况。
谁知吴小乔听完后撂下一句“等着。”就挂了电话。乔生心无旁骛地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等来吴小乔的回复,说的却不是宋洛的情况,而是:“快下来,我在你楼下了。”
???
乔生等一个宋洛平安的消息等了十来分钟已是满心焦躁,听他这句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也没想怼了回去:“你脑袋让门挤了吧?!让你问个情况而已,你还要当面才能告诉我?你是有什么在电话里说不得的事,还是有什么不敢说的事,嗯?!”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凶,吴小乔被乔生劈头盖脸怼一顿当然气不过,刚要憋一口气怼回去,那边话音刚落的乔生心里一空,气势顿时去了七八分,自接自话道:“宋洛她……怎么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吴小乔装模作样地咳了声,咽下自己喉咙口的话,压着嗓子一派郑重地回:“你先下来吧,不要着急。”
乔生没几分钟就下来了,看起来却并不急切,神色镇定甚至是从容。但吴小乔和她什么关系,乔生表面上再能演,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他照样一清二楚。亏他赶来的路上还想了一路要怎么哄乔生上车,结果到了这时候他半个字没废话,只说了句“上车。”,乔生就一个字没问地坐到了后座。
一路无言。吴小乔从后视镜看过去,乔生正看着窗外,从见着他到现在,脸上一直是面无表情,一点儿没变过。原本带点幸灾乐祸的吴小乔见她这样,也打消了问她想些什么的念头,反正到地方她自然会知道。关心则乱呐。
十几分钟后,吴小乔载着乔生进了一处别墅区。刚上车时,乔生以为吴小乔会载自己去医院,还想着自己这和宋洛没见几次,大部分的时间还都在医院。结果眼看着吴小乔越开越远,就开到了一处别墅前。
“喏,到了。”吴小乔翻出一小串钥匙给乔生,“什么样儿了,自己去看吧。”
乔生握着钥匙,隔着车窗往外看,没动身。
“嘿,愣着干什么?快下去快下去,我还急着去找媳妇儿呢,谁要跟你在这儿耗着。”
乔生白他一眼,心想他和宋洛联系那么紧密这么些年自己居然一直不知道,他要坦白的事可多了,居然还敢和自己邀功。只是好歹看在手里这串钥匙的面子上,没当场和吴小乔计较,又给后视镜里的人一记白眼,下了车。
目送吴小乔离开,乔生转头走向大门。她下意识整了整衣服,想起自己送去干洗的衣服还没到,又笑自己,穿的那么隆重才更奇怪好吧?
宋洛醒的时候口渴,张了张嘴,还没睁眼,一杯凉水就送到嘴边。
喝几口水后,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些,但仍未睁眼,想也没想地以为是陈柳来了。说:“陈陈,扶我起来。”
被面前的人小心地搂住扶起,她忽然闻到熟悉的气味,冲淡了一些她鼻腔里充斥的高烧时特有的气味。
睁眼,真的是乔生。
人究竟是怎么记住另一个人的气味的呢?即使她换了洗发露沐浴露,即使她已经用不同味道的香水,即使她的衣服再也不用你喜欢的洗衣液洗……你还是可以凭气味一瞬间就认出她,熟悉到刻骨铭心。
乔生没说什么,转身走开了。宋洛又去摸手机,发现界面还停留在挂断乔生电话的那里。她的印象里分明在这之后她还给陈柳打过电话,才放心烧昏过去的,但来的为什么是乔生?她倒不担心这是梦,因为脑子和全身的酸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真实得不能更真实了。只是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是挂电话之前烧糊涂了让乔生过来,还是挂断电话后又烧糊涂给乔生打了电话。也不知道这两种可能哪个更丢脸……
来不及想更多,乔生已经去而复返,手里端了一盆水。原来她刚才是去打了一盆水来。
宋洛支起手肘撑起上身想起来,乔生看见了,快她一步放下盆子去扶她,另一手覆在宋洛额头,以免给她覆在额上的毛巾掉下来。宋洛左手抬到一半,乔生却又已经转过身去,眼前没了遮挡变得明亮起来,额头上的触感也一并消失了。宋洛心里莫名有点空,视线下移,从抬在半空的左手指尖一路沿着手掌向下,看到一个和自己之前穿的不一样的衣袖。她转头,看着乔生正蹲着拧水的侧影发呆。
将毛巾拧到半干,乔生起身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抿了抿唇说:“既然醒了就自己擦吧。有需要叫我。”
说完把毛巾递到宋洛手里,径直转身出去,带上了门。宋洛躺下来,温热的毛巾覆住整张脸,仍然不知所措。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啊……
脑子里温吞地浮现出几个念头,终于还是被头疼和身上的不舒适感打败了,索性放弃思考。虽然乔生之前应该给自己擦过一次还换了干爽衣物,但是这会儿又发了些汗,衣服潮潮的仍然不舒服。
擦身的时候,宋洛尽量克制住自己不去延伸思考刚才乔生给自己擦身的事情。她知道乔生刚才只是专注于照顾病人,可能就和她在实验室擦拭仪器没什么区别……退一万步说,自己的身体以前乔生也是见惯了的,之前自己拍戏受伤骨折,她也是一直这样照顾自己的……可是,宋洛总觉得怪怪的,只能努力压住这种四散的心思,尽量当自己是个机器人。
过了一会儿,宋洛在里面叫乔生,乔生去厨房端了一杯盐水进去。宋洛趴在床上,被子搭在腰下,显露出肤如凝脂的雪白背部,优美的脊椎线一直延伸到被面下,双臂平直舒展,把自己趴成了一个十字,精致的蝴蝶骨在薄薄的背皮下突兀着,真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听到开门的动静,宋洛一动也不动,声音从枕头下传来,闷闷的:“帮我擦下背。”
“好。”乔生移开视线,走过去搁下杯子,捡起了宋洛扔到水盆里的毛巾。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宋洛脸一直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只能感受到背上毛巾擦过湿热的感觉。房间里安静到只有中途乔生的拧毛巾的水声。
擦完了,乔生帮她把被子提上来,习惯性地掖了掖。宋洛这才转过身来,下巴尖缩在被子里看着乔生。
“你……咳,”宋洛开口,声音是高烧时特有的干涩嘶哑,她清了清喉咙努力说:“你怎么在这里?”
“先喝水。”乔生将盐水递上,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劝哄。
顺从地喝下一杯温水,宋洛嗓子里舒服很多。只是她还没有接着询问,乔生接过杯子先一步问:“还想睡吗?”
宋洛隐隐觉得这个问句有歧义,但混沌的大脑已经不支持她想那么多。她瞬间被乔生的话带偏,忘了自己想问什么,乖觉地闭眼感受了一下,点头:“想。”
乔生顺手掖了掖被子,声音放缓:“你先睡,醒了再说。我不走。”
“嗯……”宋洛应着,眼皮耷拉下来,再次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是两个小时后。
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很暗,睁眼的那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此刻是今夜还是明晨。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暖色的床头灯,乔生坐在床边上,借着床头灯看书。灯光下她面容沉静,眼睫投下很长的阴影。
头已经不疼了,身上也轻了很多,不再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宋洛撑着手臂坐起来,问:“几点了?”
乔生听见动静,目光从书页移到宋洛脸上,又低下头看表,回答:“下午3点10分。”
“是下午啊……”说着,宋洛看向窗帘。
乔生会意:“要拉开吗?”
宋洛摇头:“不了。”
乔生合上书,伸手上前去探宋洛的额头,边问:“好些了吗?”
宋洛没有回答。她微微偏过头,躲过乔生的手。这会儿她头脑清醒了,控制情绪的那个名为理性的开关也恢复正常,脑子里各种思绪情绪各归各位,不容许她再对面前的人撒娇示弱。她张口,清清喉咙:“咳,好多了。”
“那就好。”乔生收回手,身子却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手移开,宋洛也撑着坐了起来,低眉敛目看着格外脆弱纤白,像一只温顺的小独角兽。宋洛没看乔生,开口说:“谢谢你来照顾我。”
乔生盯着她,心想:明明看着那么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一开口,就成了冰一样的人呢?她喉咙里一句话哽了又哽,最后说出简短的:“不客气。”
“我……我刚才有些烧糊涂,我其实并没有想要麻烦你来照顾我,不过谢谢你能来。我已经好多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之前是我约的今天,我却爽约了,对不起。”宋洛一连串说出三个毫不相关的句子,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好使乔生听懂她的全部意思。
“没关系。那么……我走了。”乔生攥紧了手克制住自己,逼迫自己大步走出去。她听出宋洛这段简洁的逐客令,告诉自己不要再多说,一个字也不要,就这么走出去,就这么离开,和她希望的一样。
可她这个决绝的姿态没能撑到出门。离门口一步之遥,乔生的步伐却忽然顿住,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这就是一切的结束了,那么有些话,她想让宋洛知道。
“七年前我这样离开,所以早上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我以为,这才是你想要的。”
宋洛听完愣了很久,才想通乔生话里的意思。她没有想到,之前和乔生坦诚地说了那么多,把自己剖开来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可乔生却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当成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复仇?宋洛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她虚弱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到一片麻木,喃喃道:“这样啊,也对。”
“可是,后来我在电话里听出来你不是故意的,我很开心。”
宋洛抬起头看乔生,有些惊讶。
“你没有麻烦我来照顾你,是我自己过来的。我知道你迫不及待地要结束这些,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明白,而且这些年里无法从这些过去中脱身的不止你一个人。之前你能和我说那些话,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高兴。看到你放下了这些过去,我才可能也得到解脱,所以我是应该高兴的,无论你为此对我做什么,都是我应得的。这些天来我一直没有想好今晚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可是刚才我坐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好好看一看你,只是看看就好。我刚才想明白了,放不放下,爱不爱,我究竟希不希望你成为今天的你,这些都没有那么重要。只有你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我很感激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明白这一切的答案竟然可以这么简单。或许像你说的,那些解不开的结,都只是我们的偏执。”
乔生顿了顿,轻声说:“所以你不用急着赶我走,也不用担心我来是另有所图。我会走的。另外,刚才给你熬了粥,你记得喝些。”
说着乔生回过头,才发现宋洛已经悄无声息地哭得泪流满面。
乔生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是没见宋洛哭过,相反她之前对宋洛各种花式哭法都应对自如。她知道宋洛其实是很好哄的,在她的认知里,宋洛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她哭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撒娇,真哭的时候其实很少。真哭起来,一开始是委委屈屈地瘪着嘴巴,泪水在红眼眶里打几个圈,浸湿长长的睫毛,看起来等着你去哄她,可这个时候你说什么她都是不会听的,你越说她越委屈,只用那双含着泪红透了的眼镜盯着你。直到她的情绪积攒到一个临界点,抽一抽憋到发红的鼻尖,深吸一口气,然后随着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尖而细的呜咽,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这个时候要轻轻抱住她,缓缓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说“乖,不哭,不哭……”,让她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宋洛的懂事在于,等她哭够了,就会在间隔的抽泣中小声反思和分析,这时候再慢慢引导她,提的意见她都认真的接受,有错的地方都认真地承认。分析完承认完后,再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乔生衣服上。
不过乔生也知道,她知道的是七年前的宋洛。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也不知道还能对宋洛说什么。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刚才的话能让宋洛哭成这样,冰倒是融化了,却变成一场豪雨。
最终,乔生只是上前给宋洛递过几张纸巾,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宋洛坐在那里默默哭了很久,乔生站在一旁,转过身去去看窗帘上的花纹。
良久,宋洛间或的抽泣声也停住了,看来是终于整理好情绪,她开口,声音仍糯糯的带着鼻音:“谢谢你能说这些。虽然都已经过去了,但还是,谢谢你。”
乔生缓缓转回来,看着宋洛。宋洛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眼神安然,唇角浅浅的,带了一丝微笑。
乔生笑了声,“恩。”
“喝碗粥再走吗?”宋洛唇角的浅浅笑意荡开来,笑得山明水净:“照顾我半天,你也饿了吧。”
换好睡衣,宋洛刚下楼,就闻到了淡淡的粥香。乔生亲手做的蔬菜瘦肉粥,多少年没有喝过了。
粥的温度正好,宋洛喝了两口,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并没有她想了多年的熟悉味道,但仍能感受到那股温暖从口中一直到胃里,又从胃里弥漫开来。
“好喝。”宋洛笑道,“那么多年,还是觉得你做的粥是最好喝的。”
“以前我要教你,你又不学。”
“以前有你煮啊。”宋洛数着勺子里的饱满的小肉粒,感慨道,“后来想自己学着做,却没那么多机会。”
“这几年一直很忙吧。” 才二十八岁已经摘得国内国外两个极具分量的影后桂冠,这份荣光下有多少血泪伤痕,乔生即使知道的不算多,也能猜到一些。
“习惯了。”宋洛咽下一口粥,说得云淡风轻。“你呢?”
“我么……和以前也差不多。”
“上次吃饭的时候才知道,你当上系主任了?”
“副主任。”乔生纠正到。
不过宋洛的点显然不在这里,她接着说:“无论怎样,恭喜你。叔叔阿姨一定很高兴吧。”
“恩。”这些年父母已经很少过问乔生工作上的事,更多关心的是乔生的身体。老两口很开明,前两年甚至说,哪怕乔生找个女朋友好好的过一辈子,他们也放心了。那时候乔生身边有陆予轻,但和之前几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一样,她没有跟父母提起过。她知道父母只是怕她一个人太孤独,可感情的事,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好,都很好。我妈这几年慢慢闲下来了,逮着机会就和我爸出去旅游,发照片眼红我。”
“呵呵。”宋洛笑了两声,低头喝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几年的生活,聊到一半,宋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下楼之前也查看了通话记录,当时自己是烧糊涂了,原来自己挂了乔生电话后并没有给陈柳打电话,也没有再给乔生拨回去。那么如乔生所说,她是自己过来的。刚才自己问她怎么在这里,被她转移了话题,现在终于可以再问一次。
乔生听完沉默了一下,简短地说:“电话里听你声音不对,就给小乔打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情况,结果他直接把我载过来了。”
“吴小乔载你过来的?”宋洛尾音上扬,却并不惊讶,“那他人呢?”
“甩串钥匙给我,车都没下就赶着去找魏凝了。”
听到这里,宋洛才睁大眼睛,真正显出惊讶的神色来:“是阿凝姐?”
“恩。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又遇上的。”乔生盘算着,上次说吃饭一直没时间,下次见着一定要问个清楚。
“几年前我见过阿凝姐一次,她变化很大,我差点没认出来。”宋洛看起来仍然在消化这个事,吃惊的样子看起来天真又单纯,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说起过。她说你变化也很大。”
“人总是在成长的。没有变化那不是白活了?”说完,宋洛直直地看向乔生,“其实你变化也很大。”
“老了?”乔生笑笑。她知道宋洛指的不是这个,但她并不是很想听宋洛说她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宋洛看出乔生不想聊这个话题,便又低下头去,顺着她接下去说:“可能是吧。”
一碗粥的时间实在算不得长,喝完粥后,乔生便要离开。宋洛去找了一件最厚的大衣披上,执意要送乔生到大门口。
宋洛走在乔生身边,看向前面,轻声开口,说话的时候呼出白色的气团:“你看,求而不得这句话反过来,不再去奢求的东西,却能轻易地就得到了呢。”
“可即便得到,你也不想要了,是吗?”
宋洛想了两步路,转头莞尔:“是啊。”
走到大门口,宋洛又问了一遍乔生:“真的不用我叫司机送你吗?”
“不了,我想走走。”
“……好吧。”
笑了笑,乔生向来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又听见宋洛在身后喊她。
“乔生!”
乔生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宋洛。
“生日快乐。”
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宋洛不得不伸手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把散在额前的头发勾在耳朵后面,露出冻红的耳朵尖。
“谢谢。”乔生的笑意三分在脸上,七分在眼底,今天第一次笑得这样温柔。她这几年不过生日了,加上照顾宋洛这半天,还真的忘了今天还是自己生日这回事。至于她这些年不过生日的事,当然也没必要给宋洛说。
“那么,就这样了。”
“恩,就这样了。”
“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