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道姑朋友》孤舟行客

14、①③

　　幽岭，千山绘雾，森绿中点缀着一粒莹白，细看是有人行走在山梯之上，逶迤着一件天蓝仪服，落落大方。

　　几折春花簌簌，她从中摘下一朵最鲜亮的花，温柔细致地抹在呼呼大睡的少女鬓间。
　　“宋柃，”温觫礼低笑一声，“该醒了吧。”

　　被呼唤的对象立马瞪大眼睛，“呼次呼次”地大口呼吸，全身像是被电过一样，酥麻通透。
　　她怎么在这里？

　　宋柃挂在树梢，一脸懵逼。
　　她记得自己昨早答应过温觫礼之后，晚间去苏赖赖家蹭了点酒，然后喝的昏天黑地，倒前好像被温觫礼抱回房，哦，她貌似还吐了她满身，然后......

　　忘了。
　　宋柃两眼发黑，她甩甩脑袋，刚要说话，就被温润的声音烫了一下，“醒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她浑身发抖，期期艾艾地问，“等等，你还没说这里是哪呢，难不成你是特地把我拐卖到这深山老林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温觫礼？！”

　　这家伙想象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经验老成的温道长扶了扶额，无奈地屈指弹向她的额头，“别闹了，仔细看看，这里到底是哪。”
　　宋柃吃痛一声，委屈巴巴地捂好额头，正要嚷上两句，就被忽如其来的风浪凉得一哆嗦。

　　“这这这——”宋柃更委屈了，握住她的衣襟，隐隐有些哭腔，“我恐高啊，温觫礼，你不会真打算把我丢在这里不管吧？”

　　温觫礼心中一跳，她禁不住笑起来，连带着眉梢也柔和起来，“你觉得我会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宋柃一眼的泪，看得温觫礼笑得更欢了，两人对峙了半晌，后者才无奈妥协，纡尊降贵地张开怀抱，搂她下来。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啊？”
　　“你还记得意轻轻吧？”温觫礼说，“这里是咸洋的梦境，我们是被那位姑娘放进来的。”
　　“既然这样，她自己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准确来说，这是他们的曾经。”温觫礼说，“咸洋的踪迹，就藏在这个梦境之中。”

　　“原来如此。”宋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登上一级梯子，突然‘哎呦’了一声。

　　“温觫礼，”她继续卖惨，“我累了。”

　　一看就很是拙劣的演技，温觫礼到她身前屈膝弯腰，示意她上来，后者笑得没脸没皮，搂住她的脖颈，嘻嘻哈哈地跳了上去，“原来温道长古道心肠，兼济天下，看来还真不是骗人的呀！”

　　温觫礼背稳她，嘴角带笑：“当然不是，可我这背，也不是随便背的。”
　　“……啊，”宋柃小声嗫喏，把脸藏进了她的后背，“累了记得和我说啊。”
　　温觫礼一笑，轻声答应了。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满目疮痍的宽敞大院藤蔓交织，一名红衣男子垂睫敛眸，半倚在门前，认真注视着远处的一对男女。

　　少女芊芊弱质，一身素服温婉，她笑靥如花，眸子专注地咬在红衣青年的身上。
　　“又要出去诛妖伏魔吗？”她问。

　　“是，”青年握住长剑，细心擦拭着血痕，“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少女甜甜地一笑，看得青年心神摇晃，尔后，她又忽然低下头，手中的绣帕握在嘴边，咯出了丝丝莹莹的鲜血。

　　青年眸子一紧，即刻站起身，“好了，我这就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少女垂睫，“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同你一起去，那该多好。”
　　青年抬手拂过她的发梢，什么也没说，不再过多停留，独身出了院子。

　　“我们真是太可怜了。”宋柃躲在暗处吐槽，“单身狗的悲哀，啧啧啧——”
　　温觫礼握住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宋柃喉咙滚烫，偏头咳嗽两声，被她就这么牵着进去，两人偷偷摸摸地穿廊越堂好一阵，便看到其中景象换了一副。

　　“我回来了。”
　　少男少女长大成人，他们在一座残破的寺院中，拜着天地，满殿的烛红色，二人相互叩拜着，眼中再无其他。
　　“我会好好对你。”红衣的青年许下承诺，他得到了少女的笑容，伸手引她进了怀抱中，两人对视着，不免笑了出来。

　　宋柃忽然红了脸，捂住双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紧接着，场景又颠簸开，少女已成人妻，再成了一位母亲，她手里抓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追着朦胧不清的男人问，“为什么这次又要走，我们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财产，什么也不缺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对不起，”男人生了胡茬，眼神颓然，卷了一把银剑，扬长而去。
　　从此再无归期。
　　“看来，这就是咸洋最后的遗迹了。”温觫礼皱眉。
　　她刚要起身，“轰隆隆”的声音就以排山倒海之势推来，一抹红色乘风而来，呈现着桀骜非常的年轻面容，他嘴角一扬，自嘲道：“怎么这么难看呢？”

　　梦境支离片碎，变为人间炼狱，魑魅魍魉破碎在他掌骨，惊天动地的嗥叫乱叱，血液充盈了他的眼帘。

　　遍地尸骨，漫天飞血。
　　“我的梦，好看吗？”
　　他侧首，声音森然，眼里徘徊着厉鬼，宋柃被看得毛骨悚然，吞了吞唾沫。就被旁边的人按住耸动的肩膀，“先前的是绝佳的好梦，现在那得看看您是怎么想的，反正贫道是觉得没有比这更惨的梦了。”

　　男子嗤然，也没有进行否认，只淡淡颔首：“是轻轻让你们来的吗？”
　　“是，意轻轻姑娘让我们来的。”宋柃猛点头，却被温觫礼掐住手，“他不会和我们走的。”

　　“对——”男子冷笑，“我不会同你们回去，告诉她，死了那条心吧。”
　　“就算我咸洋辜负她。”

　　梦境俨然崩塌，如雪扬去。两人在床榻间醒来，蓦然对上视线。

　　“你说咸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宋柃一脸不解，“明明生活过得也不错，迎娶了一个美娇娘，怎么偏偏就想不开要走呢。”

　　温觫礼摇头轻叹，“人各有志，或许这不是他期望的人生吧。”
　　“渣男。”宋柃痛心疾首，“我一定要大肆宣扬他的事迹，让泺水，哦不，所有姑娘都注意点，防火防盗防咸洋。”

　　“轻轻！！！”
　　走廊间传来乒乓乱撞的碰撞声，两人即可起身，破门而出，就见苏赖赖蓬头垢面的揪着衣裙，“喂——宋柃，你们有没有看到意轻轻？”

　　两人俱是摇头，苏赖赖低下头，细细呢喃：“不会吧，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呢，不过好在她儿子还在房间里，应该还不至于走太远。”

　　“我应该知道她去了哪。”
　　温觫礼突然道。

　　“温道长，”苏赖赖看向她，“你知道她的行踪？”

　　连宋柃也一脸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吗？等等……难不成她想不开去爬山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温觫礼摇摇头，“她也未必是真去了那里，不过最关键的是，我们并不知道那座山究竟在哪个地方。”

　　“山……山……”苏赖赖沉默片刻，忽然道，“大概说说，那山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我知道呢。”
　　“雾气环绕，”宋柃回忆道，“哦，最关键的是，温觫礼身上的衣服，莫名被换了一件，还有个小亭子，你认识？”

　　温觫礼低笑：“你连着都注意到了？”
　　“废、废话。”宋柃结结巴巴道，“那件衣服，就不像你能买得起的。”

　　温觫礼：“……”
　　她似笑非笑，“宋柃……”

　　“等等等，对不起我错了，”宋柃毫无诚意地飞速道歉，又看向苏赖赖，“怎么样，有印象吗？”

　　“老实说，我好像有点印象，”苏赖赖想了想，“找人要紧，你们跟在我身后过去，否则若是迟了一步，我怕她会跑的更远了。”
　　宋柃一点头：“说的也是。”

　　“等等——”
　　温觫礼止住脚步，回头看宋柃，两人仓促对视了一眼，俱是微笑着回过头。

　　“还请等我们换件衣服再去，”温觫礼皮笑肉不笑，“还望苏姑娘谅解。”
　　两人一身睡袍，确实不太合适，苏赖赖表示理解，说了句‘我在外面等着’后就出去了。

　　等门一关，两人的脸色俱是沉了下来。
　　宋柃事先撵紧双拳，眉头紧蹙，“可恶，那绝对不是苏赖赖，我就说苏赖赖怎么无缘无故发了这个帖子，铁定是被绑架了！”

　　“先别着急，”温觫礼也皱了皱眉，“现在不好与她撕破脸皮，暂且就先跟着她，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那老秋和尹道平……”

　　“无妨，”温觫礼道，“我想秋前辈应该早有安排，尹师弟虽然平日不精，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

　　“说的也是。”宋柃点头，两人火速更衣，推开了那扇门。

　　“等你们好久了。”她们凝视着苏赖赖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