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骐鳝灯》谈粟

1、灯芯 这是一个非

　　溪秀镇山明水缓，四季如春，距州郡不近，离县城不远，民风淳朴，过的是自给自足的日子；不甚繁华，有些志向的人家都举家搬了出去，也不在过往的官道上，是以，空房子多，客栈却是没有。如此，倒是个隐居避世的好地方，有“明灯”之称的溪氏一族便偏居于此。
　　溪氏一族是大家，旁系虽多，嫡系却一直人丁不甚兴旺，至这一代溪老爷，只得一儿一女。
　　一日伊始，溪家上下由溪老夫人带领照旧焚香燃烛，祭奠祖先牌位。供桌上罗列的层层牌位前，是一盏灯，青铜制，中有盘，盛了满满的香油却不燃灯，只在盘沿环绕的七瓣莲花瓣上燃起蜡烛。烛光映照在荧荧油面上，倒像点了一池的香烛，分外的端肃静远。众人轮番上了香，又一同用了早饭，丫头婆子送上茶来，这才开始了一日的调派。
　　未几，事毕。不大管事了的溪老夫人开口道：“清儿，再过几日便是你们姑奶奶的生辰了，正好山货送了来，你收拾一下，过三两日就去一趟吧。”
　　下首一个黄裳姑娘应了一声，一张偏圆的脸，五官尚未长开，但一双圆圆的眼睛煜煜流光，十分清秀可爱。正是溪氏嫡女流清。她身侧的白衣青年，即嫡子流远。兄妹二人俱是清俊讨喜的长相，神色沉静安宁，正是书礼之家后人一贯的样貌，眼眸流转间却又透出一分不俗。
　　半盏茶后，众人皆得了令，便各自散去了。
　　流清也回了西厢，带着小丫头收拾起出门的一应物什来。才刚拣得了几件，就有小童来请去花厅，却是表小姐来了。流清边应了，脸上笑的现出两个梨涡来，丢下一屋子的东西就急急的去了。
　　远远的，便见一青一粉两个身影，正是溪夫人一母同胞姐姐的独女炎凰羽与其表兄柏明夕。流青心下了然，走的更急了。入了花厅，两人却已先开口唤：“清儿”。流清展颜，笑的眼儿弯弯，嘴角边两个梨涡越发的深了。忙回道：“见过夕哥哥，羽姐姐。”说完又去拉了粉裳女子说道：
　　“羽姐姐，我过几日要去给姑奶奶祝寿去呢，可巧你来了，几时家去？不如我随你一同去吧？”
　　凰羽听了她这话，顿时笑开了，本就明媚动人的脸竟像透出光来，绚烂美丽的叫人不敢直视。她笑骂道：“小丫头越发的懂规矩了，我才来，就赶着我走了？”
　　流清听了这话楞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的低了头，眼光流转间正好瞧见柏明夕含笑看着她，面上一红，竟是连分辩也不能了。
　　可巧这时溪夫人身边的沐妈妈来了，边笑道：“表小姐，夫人急着唤我请您去呢，前些日子跟你提过的那琉璃锦可找出来了，正好给您做身七巧的新裳。”又见流清背着众人自站在角落里，奇道：“小姐你这是看什么呢？”凰羽好笑道：“沐妈妈不必管她，我们自去，她才好细细数那文竹叶啊蝼蚁脚呢！”说完便笑盈盈的拉着老妈子要走。沐妈妈笑眯眯的看了柏溪两人一眼，便真去了。
　　两人一走，花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明夕上前去拥住清流：“又被凰羽打趣，可是恼了？”
　　清流闻言想挣脱出去而不得，只得闷闷的说：“羽姐姐自小就跟我玩笑惯了的，打趣又有什么不是？可是你也跟着她笑我……”明夕抚着她的头发，低下头来细细道：“我是来提亲的，对你笑也不许？那岂不是……”还未说完，流清已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望着他：“提……提亲？”明夕含笑点头。
　　“可是，我尚未及笄，而且……”
　　“傻清儿，你就不怕被别人家……”
　　这一个早晨，初夏，百花已开，凉风绕绕，一双小儿女呢喃依偎中，无限亲昵，良辰美景，幸福近在咫尺。
　　三日后，流羽二人登车同去。
　　六月初二，溪氏燃主灯祭溪老太爷五年祭，忽见火光之内，现三寸余小人数人，皆藏于光内泣哭不止，细认之下，竟有溪老太爷在内。大惊，则灯不敢熄，亦知为不祥，捎信至裴府曰老夫人不日将动身前去，嘱流清静待，勿念归。
　　燃灯至第七日，老夫人，溪老爷于梦中暴毙，至此，众人俱恐，不出两日，便各自散了，临了，明偷暗抢，竟将一个溪府搬空了一半去。只余溪夫人，随嫁的沐氏，溪流远，及沐氏之子。因有大丧，传信于流清。待流清归家之日，溪夫人竟也去了。村人莫不以为不祥，溪府方圆三里内，竟绝了人迹。
　　七月初七，望月之节。溪府灵堂内，赫然停了五口棺，溪老夫人，溪老爷，溪夫人，另两具内，停的竟是溪氏两兄妹。沐氏母子二人于堂前垂泪，忽有客至，于堂前拈香拜祭，刚要言谢回礼，母子两人皆颈后遇袭昏了去。该人于棺前细抚清流面孔，回转，将溪氏传家之灯中盘内灯芯收于一鼎内，随手拨倒香烛，便转身而去。这一夜，溪府付之一炬，溪氏一族，至此没落，近百年的辉煌转眼成空。而溪秀的人家，至此后，不再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