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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窃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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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嘴一哂,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问道:“为什么?”我一怔,呃,什么为什么?难道这还用得着解释吗?珍惜生命需要理由吗?我跳起来,道:“尊重人权,懂不懂?”他挑了一条眉毛,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人权?”“人权就是人依其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享有和应享有的权利,而生存权是一切权利的基本前提!”我背书似地,“所以你首先应当保证生者的安全,在此基础上才能考虑缉拿嫌犯!”
摧柔嘟起嘴,沉思了半晌,我碰了碰他的胳膊,眨眨一只眼睛,作了个刑警狙击的动作,道:“这样营救人质,你懂不懂?”他又是咧嘴一哂,亮出一排洁白如瓷的牙齿来,可爱至极,恍然状,道:“哈,妹子你是叫我隔空点穴啊!”我脸上一僵,罢了,点穴就点穴吧,总好过硬碰硬被撕票。
他突然正色:“妹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蓦然想起来,惊呼一声,拔腿往外跑:“哎呀,我都把季无涯抛到九霄云外了,还有瑾藏!”他一把拉住我:“季无涯?你怎么认识他的?”
“昨天开文节我带瑾藏去水墨斋遇上的,被他邀请到这里游玩的,他还在前堂阁楼上等我呢!还有瑾藏,现在还在他家里。”摧柔眉头一皱:“他怎么带你到这种地方来玩?你是个女孩子!”面对他的声讨,我作势警告道:“摧柔,你别想得太龌龊啊!”他没好气:“妓馆里的营生难道很高尚?!”
“假道学!”我怒道。他继续道:“这些朱门绣户就是不干好事儿!妹子跟我回去!”我瞪他一眼:“瑾藏还在无涯山庄!”
我依原路一路返回到前堂阁楼,还未走近,尾随而来的摧柔一把拉过我隐匿于转角处,我两眼一翻,他将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只见他神色凝重严肃起来,我却什么也没有听见,顿时疑心大起:“你听到了什么?”他只顾摇头,我忍不住挪步向虚掩的窗边靠了前去。
摧柔从身后捂住我的嘴,一把提起我,施展轻功飞上了屋梁,来了个倒挂金钟,我心惊胆战,他还是捂着我的嘴,我瞪圆了双眼,慢慢静心,细细聆听那屋内的动静。
只听一个气粗破嗓的男人压低声音道:“表叔公,此物千年难寻,孙儿掷重金请雁陀国高人去到深潭才先后寻得两株••••••”说话不正是李海富吗?他怎么又厚着脸皮来见他表叔公了?话未讲完,就被季无涯截断,冷道:“两株?”“是。”“那还有一株呢?”
李海富迟疑着,道:“孙儿也是财迷心窍,被那王妃利诱了,所以先得的那株给她的侍婢买去了,没来得及孝敬表叔公,该打该打!”说着作势抽自己的耳光,再听季无涯冷冷哼道:“你这东西少在我跟前装神弄鬼,什么破玩意儿?我季无涯还不稀得要呢!”
“表叔公,绝不是孙儿装神弄鬼,而是此物真的神奇无比,可以延年益寿,还可长生不老!”李海富开始鼓吹,声音也渐渐散发蛊惑的力量,估计季老爷子在里面开始意志动摇了,好半天没发话,李海富再道:“表叔公可知道雁陀国有个教派势力大过雁陀皇权的神秘魔教?教中有一种秘而不宣的鬼蜮神技,谓之――换脸!”
我神经一紧,一下子绷得没了弹性,暗地里冷汗涔涔,我静静聆听,屋里季无涯恐怕也倍感意外,用升调呼了一声:“哦?”李海富像得了鼓励,于是更加卖力地兜售他引以为豪的惊天秘密:“换脸乃是一种巫蛊之术,就是用这蹈仙灵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人的相貌换到另一个人的脸上,而那个被偷走脸相的人便面目全非,滴尽浆血,油尽灯枯而亡了!”
我腿下一软,险些跌下房梁去,摧柔不露声色,一把稳住我,再听里面的人道:“表叔公可知那安顺王府暴毙的王妃是个假的?”“何出此言?”季无涯惊道。李海富再说:“其实这个假王妃原是安顺王爷的贴身侍婢菲凰,自小就进了王府,算起来也在府里呆了也有足足二十八年,对安顺王爷自然是暗自倾心,可没料到有一天王爷带回来一个美如天仙的女人,溺爱专宠,她嫉妒生恨,每天忧愤难当,就在此时雁陀国那魔教使者勾结于她,双方合作互利各取所需,于是派了叫春桃的女子来襄助她铲除那新王妃的贴身侍女阿梨,然后用‘换脸之术’将她变成了王妃的模样,顺顺当当李代桃僵,坐上王妃之位!”
是的,是的,一切盘根错节似乎都理顺了,那冰玄教抓我去不是威胁说要我帮他们搜集熙梁皇室情报么?那这菲凰侍女必然也是与他们签订了这样的协议才会如此顺利地实现自己飞黄腾达的白日梦!那么,那个生了我的娘呢?是不是油尽灯枯而亡了?
季无涯唏嘘一声,问道:“那么真正的安顺王妃呢?”李海富道:“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不过,孙儿跟他们交易药材的时候倒是隐约觉察安顺王妃被囚于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暗处。”我颤抖起来,暗暗地摧柔握紧了我的手。
李海富小心翼翼道:“表叔公刚才身边的那小女娃倒是跟当年的真王妃长得十成十的像!”季无涯沉吟:“所以我第一眼就疑心哪,慕青瓷这丫头莫非就是王妃进府前生下的女儿?”
此言一出,我彻底崩塌了下去,歇斯底里惊叫了出声,摧柔也拉不住我,我跌落在地,门霍然大开,摧柔要捞起我就躲,已是来不及了。
我一眼看见踏出门来的两人,喝问:“李海富,你说真正的安顺王妃现在在哪里?”李海富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门外有人偷听,旋即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道:“表叔公,她偷听了我们的话!”季无涯胸有成竹,捋捋胡须,笑道:“我就是要这丫头听到!”
李海富听季无涯这样一说,表面上倒无可奈何,暗地里似乎却心有不忿,一眼看见上前扶我的摧柔,诧异道:“是你?六扇门的捕快?”摧柔漾开一抹主人翁责任感的笑,回应道:“正是!”估计此时李海富脑中片断回放,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那晚?
我逼近皮肉抖动的李海富,气息不调,再喝问:“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王妃现在在哪里?”摧柔轻挽过我的胳膊,劝慰道:“青瓷妹子,不用着急,带他回六扇门自然真相大白,必还王妃娘娘一个公道!”
李海富还是习惯土霸王的作风,狞笑在那张胖脸上蔓延开来,森然道:“你是捕快又怎样?”陡然拧头冲暗地里,一声令下,道:“给我做了他,便没人知道这双艳堂曾经来过一位捕快!”看来他早有安排,准备一不做二不休了?这下我们果真要寡不敌众了吗?
我一怒之下,抢过摧柔腰间佩剑,疾风骤雨般地刺了过去,恨恨道:“你这贪财好色见利忘义丧心病狂之徒,我今天先送你去见马克思!”剑尖刚到那肥硕的身边,还未刺破绸衣,便听当儿的一声脆响,剑尖斜斜插进了楼板,深入数寸,我只觉虎口发麻,抬眼环顾,却没找到阻拦的事主,只有季老爷子一脸逗趣的笑:“丫头,此厮不过是个蠢材,你又何必为他惹上官非?”
看我依旧怒目圆瞪,摧柔说:“青瓷妹子,季先生说的不无道理,把他交给六扇门一切自会水落石出!”李海富急喝道:“来人,来人!”季老爷子哈哈一笑:“你养的可全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呀?”“表叔公?”李海富一脸绝望,自觉大势已去,跌坐在地。
摧柔上前要索拿李海富,突然眼前黑影闪动,凭空飞身扑来了几条黑影,都蒙着厚实的面巾,我心里一凛,看不真面容,但那露出一线的眼睛却是非常熟悉的,难道又是鬼蜮山庄的人?看身手,个个不同凡响,沉默不言上前只管动手,摧柔虽是响当当的个中高手,却也是以寡敌众,一时难以带走李海富,更没闲暇来照顾我了,季老爷子和我一样,也是个不会练家子的主儿,那个机灵的季芸已在街口被他赶走了,其他得力的家奴一时之间也难以召集。
危急之时,楼梯口有凌乱纷纷的脚步声响,很快跑上来一群刚才还在楼下寻欢作乐的王孙贵族,第一反应,我竟天真地以为有援兵相助,可是没等到我欣喜,个个手执凶器虎视眈眈的样子彻底粉碎了我的愿望。
为首一人可不正是先前季老爷子提到的那落拓王室独孤杰吗?来者不善道:“哈,我们熙梁的大富翁也在啊?失敬失敬!”季老爷子冷笑道:“哼,这不是东山老明王家的独孤杰吗?几时轮到你来跟本相父讨交情了?想要什么东西叫你家主子自己来!”
我心里火急火燎,摧柔在一边与那几个黑衣人正缠斗不休难解难分,这边还有心情磨嘴皮,季无涯啊季无涯,这下可怎么脱身啊?
独孤杰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等也是为国效命,还望季老爷子予在下一个方便!”背后有人喝道:“快让他把东西交出来,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群人呼啦啦围攻了上来,我看季老爷子也是难逃一劫了,谁知蓦然从暗地里又蹦出来五六个人影,看样子仿佛是季家的家丁,一霎时双艳堂的前庭楼廊上变成了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的战场,我缩到角落里,偶然看见馆子里的美女帅男如鸟兽散,老鸨美茹一脸厌烦:“哼,这样子闹下去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一群公子大人们有的是钱给我补贴周济,可到头来还不是要我双艳堂自己多事儿?!”
杀气腾腾,活生生砍断了好几米长的楼上栏杆,有规律地飞腾翻卷起来,搅扰起波浪似的弧线,像极了电影里高科技制作的特写场景,我本能一抱头蹲身下去,只听季老爷子在不远处叫我:“丫头,带着盒子先走!”还没看清,一只锦盒又快又准地飞进了怀里,我下意识捏住衣角一兜牢牢抓紧了它,抬眼,却看见季老爷子被困在包围圈中脱不了身了。
我心里直苦,季老头儿啊季老头儿,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这个不懂半点拳脚的门外汉干什么呀?你这不是让我惹火上身么?
来不及埋怨,又是一股强劲的剑气逼来,轰隆隆巨响滚动,我站立不稳,眼前一片飞沙走石,刮拉得我的脸和头发几乎都变了形,感觉耳中尖锐刺响,仿佛耳膜破了,我张嘴叫:“摧柔救我!”
等不到摧柔了,脚下木板地霎时裂得粉碎,灰飞烟灭,现出了一片空洞来,我脚下一空,心里一痉,直挺挺地往下摔落了下去,耳边只有自己的尖叫,延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