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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中梦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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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钻心的痛感在全身蔓延开来,她几乎都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是的,没错,那只大费狒就那么简单粗暴,干净利落的伸腿,踢脚,将她一脚踹了下来,此刻,她痛的想杀人。
费彧从树梢上纵身跳下,轻巧的落在地上,低眸凝着颛瑞玥,淡然自若。
“不知七小姐可否满意?”
颛瑞玥努力将眼眸中蓄满的水渍挤回去,扬起一张倔强苍白的小脸,狠声道,“大费狒,今日之仇,你给我记住!”
“本姑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识我,也不明白我和你究竟有什么仇,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的你就应该找谁去,但你无故将账算在本姑娘头上,迟早有一日,本姑娘必当连本带利讨回来!”
话甫刚落,费彧□□的身躯猛地一震,长眉狠狠拧起来,黑眸中诧异一闪而过,突兀间,他似有些迷茫,脑海里一片空缺,耳畔始终回荡着那句,“谁欠你的你就应该找谁去”。
颛瑞玥尖细的指甲深深陷进柔嫩的掌心中,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怒视着他。她不可以哭,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以后肯定还会遇见更多的困难,如果刚开始就受不了的话,那她又谈何重新来过?
那她放弃舒适的生活,用三十年寿命换来的机会,岂不是一个笑话?不、不能哭,忍,必须忍,她还要和爸爸团聚,陪他过年……
“七姑娘莫不是忘了什么事?自古以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身为颛瑞璁鸣的幺女,他欠的债,难道不应该你来还吗?”红叔从一侧踏上前来,眉间折痕渐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师之严范。
“……”惊!颛瑞玥清冷的双瞳涣散开去,莹白的双唇上下哆嗦,“我爹?”
“哼——”费彧从鼻子中哼出一个单音,方生的一丝理亏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便是满腔讥笑,什么冤有头债有主,都是一些装傻,贪生怕死的花言巧语!
“你给我说清楚,我爹究竟欠了你们什么债?”颛瑞玥惊跳起来,双手死死拽住费彧x胸前的衣襟。
费彧拿眼皮睨了一眼她那渗人的脖子,大手一挥,钳住她细小的手腕,狠狠的丢开,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音,“脏——”
“来人,将她给我绑起来。”费彧此刻连看都不屑于看,转身便走。
颛瑞玥手腕被捏的青紫,传来阵阵麻木之感,被一股蛮力甩到在地,翻滚间,额头撞到一角裸露在地面上的尖石上,湿湿热热的感觉在脸颊上缓缓流动。
她强忍着不适,嘶声冲着他的背影吼道,“大费狒!如果我爹真的做过什么,你直接告诉我,我颛瑞玥就用这条命替他还!”
爸爸,前世,你所犯的错,这一世都会重演,玥儿,这次一定会劝你的,不论要付出多少代价……
昏厥前,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偷偷等候自己的爸爸,正在一个一个的给她敲核桃——
九岭寨,山林葱翠浓郁,苍澜河波光粼粼,炊烟袅袅升腾,颇有“岚霭茫茫水潺潺”,钟灵毓秀而又古老幽静之美。
“大哥,你离这个女的远一点,她脖子上的东西可是很危险的。”廖明很是不甘愿的声音从一扇门缝中传出来。
费彧似笑非笑的盯着满脸寒霜的廖明,“二弟,你洁癖如此严重,到这儿来倒是挺难为你的。”
“……”无视。
“我说大哥,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这可是刚开的,如果直接这么倒下去,这女人还不得脱一层皮?”景狄点头哈腰的站在廖明身后,狐狸眼促狭的眯起。
“这张皮太脏了,给她换一张干净点的。”费彧浑然不觉有何不妥,谈吐间更是自然。
“……”好狠!景狄弱弱地吞吞喉咙,嘴角轻抽,转过眼去,不忍直视。
费彧将一桶沸水,倒在木桶中,杏眸幽幽的映着一层粼粼的细小水纹,忽想起一事,不经意随口问问,“近日,表少爷可有何动作?”
两人皆是一震,不过倒也是实话实说,“昨日夜里,表少爷潜进了茶园,不过没一会儿他又出来了。”
“茶园?”费彧拧眉。
“是的。”廖明也很是疑惑。
“我知道了。”费彧轻点头颅,转身提步朝着椅子上还在昏厥中的颛瑞玥走去。
见此,景狄扭头,偷瞄一眼费彧,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只是刚起唇,廖明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景狄憋屈的将剩下的半句话吞回肚中,提步赶紧跟上,临走时还不忘顺手关门。
费彧顿时觉得他们误会了什么,额头划过三条黑线。
“这是你自己说的,他欠的,你来还。她所受过的苦,我会一样不差的让你一一体验,今天只是开始——”费彧指骨修长的食指轻轻挑起她尚有一些圆润的下巴,殷红的嘴唇如地狱盛开的曼珠沙华。
危险悄然而至,然,迷梦中的颛瑞玥浑然不知,因为,更危险的事已经发生了,她掉入了一个从小到大反复许久的梦魇中。
或许在很多年以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早在开始的时候,错误就已成定局。
而她自始至终不过是拥冰求温,抱炭希凉。
又是这片漆黑的天空,又是这样挣脱不了的恐惧,又是那样冰冷诡谲的笑声……
颛瑞玥努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楚那声音的主人,想要看清楚这个如梦幻似影的人。可奈何,无论她再怎么用尽全力也无法窥视其真实容貌。
颛瑞玥巴掌大小的脸颊在费彧的大手中显得更加的娇小和脆弱,她细长的柳眉狠狠的拧起来,卷长的黑睫在眼睑下投下片片阴影,颤颤巍巍的掀开一条虚缝,空洞的睁着,继而又陷入了深沉的梦魇中。
费彧手上的力道无意识的稍放松了些,黑沉的双眸,惊惧一晃而过。
他方才与她四目相接,她的眼睛黑如宝石,没有一丝杂质。他看见,她的双瞳里只有纯粹的黑,倒影不出他的影子。
刚刚那个眼神……不,与其说是眼神,倒不如说是眼珠来的更确切一点。那种无欲无望,就好似黯然无光的珠子,徒有皮囊完好,内里却早已空虚。空洞得甚至,比、比死人的眼神还要空……
冰冷的梦中,眼前一片漆黑,颛瑞玥双眸沉沉打架,她只能眯着一条细缝,只能这样拼命的往前跑,身后似有什么东西紧贴其背,追赶着她。
“蚍蜉撼树!”男子唇角溢出一串串磁性轻笑,出口的话语却让人浑身如坠冰窖。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抹鲜红的血珠便极速朝颛瑞玥飞去,强行钻入她的眉心。
颛瑞玥浑身动弹不得,身体飘飘然,脚尖缓缓离地,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将其淹没。
“啊!不要——”颛瑞玥痛不欲生,破嗓尖叫,渐渐在一片血海中沉浮,琉璃般的黑眸逐渐染成血红色。
不是说,梦,都是假的吗?做梦是不会痛的吗?为什么,那嗜骨钻心的疼痛却是那么真实而清晰。
她想呼吸,可是呼吸越来越累。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如涓涓小溪,细水长流。
浑浑噩噩间,有一双手将她轻轻托起,卷入一个纳凉的怀抱。
可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是回到了爸爸的墓地。
一排排石碑在荒野山坡间林立,俨然一片重峦叠嶂。
“爸爸——”颛瑞玥看着这张崭新的碑牌,双腿扑通沉沉跪下,抑制许久的眼泪再也无法管束,似脱缰的野马狂涌而出。
然而现实中昏迷不醒的颛瑞玥也确实泪流满面。
“玥儿,你怎么回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颛瑞玥一惊,匆忙将眼泪抹去,顶着一双通红的双眼,转身幽怨的看着这个“随性”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