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牢中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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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之后，苏家生了个怪物的事已经彻底落实了，外头的流言苏家可以不管，可是苏家的小厮在外头采买时，也时常有人指指点点，买鱼时给的是隔天的死鱼，买猪肉是病死的瘟猪肉。
那日苏家小厮因为一块死猪肉的事和屠夫打起来了，那小厮的细胳膊细腿的怎地比得上日日挥刀分肉断骨的屠夫，便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此事若是偶然发生，以苏家现在的形势只能和解了事，可是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隔个几日便有一事，桑县人口少，便是有了人命官司也是大伙自己断定，或者是由村长那几位长者判决，可那屠夫便是村长的女婿，这事本来便已经定了性了。
那日苏珩看过这月的账本，踱步来到秦氏房间，与她商讨关于出海为商之事。
“出了桑县直到走马塘，便有运河能够一路通向临安，海上风险大，而且我们不能指望一蹴而就，不如这样，我们只跑走马塘到临安一线，船队行程快，运输量也大于车马，光是沿路运输的货物也足够我们运营了。”秦氏怀中抱着阿眠，正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小小的阿棉攥着小拳头握着秦氏的一缕头发打着呼噜。
苏珩低头写了会什么，又从秦氏怀中接过了阿棉带去秦老婆子那里换垫布，航运的事在两人的轻声言语间默契的定下了流程，之后几日，苏珩亲自前往走马塘和船家商讨买船的事宜。
此时秦氏正抱着阿棉在内室中午觉，为人母之后，秦氏的睡眠便浅了很多，当她听到窗栓轻轻的摩擦声时，下意识的将身旁熟睡的阿棉藏在身后。
秦氏温润的脸上出现了从来没有过得凝重，即使是当时被村人要求看阿棉的时候也是，淡红的指尖拨开了枕巾的一侧，一柄银白的小刀被缓缓的抽了出来，也不知秦氏的的手怎么一转，那把小刀已经无迹可寻。
“你们是谁。”秦氏的话与其说是询问，更是质疑，窗后的身影显然是没想到区区一介妇人竟然能发现自己，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开口，“衔玉教贾石慕名来看苏家小公子，初入中原，有所得罪，还望见谅。”带着点僵硬的口音，前半句显然讲得不如后半段的客套话来的熟练。
“我不记得我们苏家的孩子有什么名值得一个外族人千里迢迢的来到这深山老林。”秦氏依旧语气不善的与那黑衣人对峙着。
“实际上是这样的。”黑衣人贾石停顿了下，整理了自己的语言，“贵公子外貌异于常人，在这尘世间必定被人排挤说词，而我们衔玉教需要一个拥有神迹的人，是的，我们选中了贵公子。”
“请放心，贵公子如果跟着衔玉教，只会活的不比那个位置上的人差。”贾石手指上向指了指，然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着面前妇人的回答，这个犄角旮旯的苏家给了他太多的意外，本来以为可以偷偷带走那个孩子，没想到被他的母亲发现了，而且院子中的护卫也不是一般人，靠自己一个人不能硬拼。
秦氏在他说话间一言不发，等到了这时候，才缓缓开口，“他是我的孩子，苏家的继承人，就算他不和你们走，也不会活的比你差。”秦氏现在已经明白对方的意图了，也发现了他不打算硬拼，嘴角轻轻的扬了起来。
“现在废话说完了，你闯入苏家的事，该好好算算账了。”手腕动了动，银色的小刀已经出现在指尖。
贾石瞥见那抹银光，感觉自己的手抖了抖，这个妇人，她是……
一颗青石猛然从他的指尖弹出射向秦氏，他知道秦氏不会追出来，因为那个孩子还在她身后。
秦氏弹开青石时，眼前已经没了黑衣人的踪影，她又静静地站了会，直到周围再也没有其他生息，将银色小刀归位，抱起还在呼呼大睡的阿棉，打算继续被打断的午觉。“小笨蛋，这样都吵不醒你。”秦氏看着自己孩子肥嘟嘟的小脸，凑上去亲了亲，“哇唔……”阿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睡。
开春后，桑县的民众发现苏家的马车进出山岭的次数一下子增长了起来，怎么，苏老爷有了新的生意？
不少脑袋转得快的人都去苏家那里旁敲侧击的希望苏老爷可以带上自己一起做生意，可是出乎意料的，他们得到的答案都是——苏家开始准备搬离桑县了，因为进出路途艰难，苏家妇人与公子身体娇弱，押后再走。
听到这个消息，自从那日后就愤愤不平的村长很是高兴的多喝了两杯酒。
可是谁知道，苏家这搬家，一搬就是十二年。
“秦婆婆！阿棉想出去看灯。”穿着朱红小袄的阿棉轻轻拉了拉秦婆婆的衣角。秦婆婆便是随着秦氏来到苏家的老婆子，当年小公子生下后，只有她敢带这个孩子。
都说人老见识多，秦婆婆不是第一次见如小公子般的异人了，在她眼中，不管小公子再怎么奇怪，他也是自己主人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孩子。
“阿棉乖，现在街上人太多了的，我们晚点再去。”今日是元宵，即使是桑县这个小镇子也挂满了各色彩灯，小孩子都在街上打打闹闹，桑县本来就小，大家都知根知底，也不怕孩子走丢了，可是苏家从来不让阿棉一个人出门。
听到了秦婆婆的回答，阿棉点了点头，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隐隐绰绰的灯光，他的母亲并没有出来陪着他，说是父亲随船队外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后院隐隐传来吵闹声，阿棉听到了母亲的哭声。
秦氏眼眶微红的走进屋内，秦婆婆行礼她也只是点点头，“阿棉，今天晚上要出去看灯吗？”秦氏弯下腰抱住阿棉，“婆婆说等晚点了……”阿棉乖乖的被秦氏抱着，“我还是不出去了，娘。”
秦氏愣了愣，她知道自己儿子一定是听到了什么，笑着揉了揉他的脸，“没事的，去吧，秦妈妈陪着你，记住了，不许一个人跑出去玩。”其实秦氏也知道自己的叮嘱没什么必要，阿棉向来很乖。
阿棉静静地的坐着看着窗外，一个小厮从后门进来，急急忙忙额的冲向了秦氏的的房间，不久之后，就看见秦氏带着鸾音从小门出去了，鸾音手上还提着一个形状奇怪的包袱。
远处的人声渐渐地小下去了，阿棉跳下了凳子，秦妈妈拿着件大红的披风给他穿上，便牵着他的小手离开了苏家。
等来到街上后，两人静静地走在依旧闪着微光的元宵灯下，阿棉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样式简陋颜色各异的灯笼。秦妈妈带着阿棉从后门出来，准备沿着主街走一圈就绕回去，自家的小公子还在吃药，医生说不能久吹寒风。
远处黑漆漆的山林中响起了悠长的狼嚎，惊飞了一树的栖鸟，秦婆婆皱了皱眉，打算抄近路带阿棉回家，就在这时候，主街的尽头突然燃起火光，冬天天干物燥，这火很快就冲上了天。
秦婆婆的猛的一怔，那是苏家的方向！
“小少爷！你等在这里，别走，我去看看马上回来。”秦婆婆急急忙忙的牵着阿棉开到一个小胡同，火势这么大，必然不能让阿棉靠近，自己要过去帮忙，桑县这么小，阿棉就在这里一时半会也不会有问题………吧。
但人总是抱有侥幸心理的，怕什么来什么，等大火熄灭后，秦婆婆跌跌撞撞的跑向小胡同时，阿棉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那件大红的披风。
阿棉被人带走的时候一点都不哭不闹，还乖乖的抱着那个络腮胡大汉的脖子，这让那些大汉倒是挺乐意的，这种被人拐走还帮着数钱的行为他们当然不反对，还特别欢迎，这年头，自己拐个小孩赚点小钱也不容易。
于是阿棉就这样一路被带出了桑县，来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林，大汉剥开一丛不起眼的灌木，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隧道。
“老大！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大汉兴高采烈的抱着阿棉走出隧道，眼前是一幢两层的竹屋，闻声出来一位刀疤男子，眉毛被褐色的疤痕硬生生的分成了两段。
“你抱了个雪兔子回来干什么。”那个老大一皱眉，一脸嫌弃的扭头就走，“不是啊，老大，这是苏家那个小少爷！”络腮胡大汉把阿棉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举着给老大看，“桑县那个苏家，他们家可宝贝这个小家伙，咱们可以敲一笔。”
这大嗓门吓得刀疤男一抖，回头就快步走过来拍了络腮胡一巴掌，“开什么玩笑，苏家的小公子你也敢抱来，这个不详的小东西，他出生那年不知道外面饿死多少人，你别把晦气带进来，明天把这小家伙从后山带走扔了。”说着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问到，“你没让他看到进来的路吧。”
络腮胡吓得差点把阿棉给摔了，结结巴巴的说：“这么小的孩子，他知道个啥啊，傻乎乎的……”
“还小！这家伙都十二岁了！不行，你把他关那里去，明天闷死了扔回去。”
络腮胡大汉楞楞的，看着依旧乖乖发呆的阿棉，觉得老大这做得有点过分，毕竟自己只是想拐个人赚点小钱，这孩子看着傻乎乎的，他怎么下得去手……
不管怎样，那汉子只能带着阿棉走到了一个山洞前，山洞被人挖空安上了铁门，成了一个天然的牢房，汉子往里瞅了瞅，看到里面的身影蜷缩在最里面，便打开了铁门一把将阿棉推了进去，“不许吵，知道吗！”汉子有点心虚的看着阿棉红红的眼瞳，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阿棉看着大汉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不见，吸了吸鼻子，披风没了还是挺冷的，便扭头往山洞里面有去。
“小兔子，你识字不。”那个本来蜷缩在一角的身影缓缓舒展，阿棉一言不发的走过去，贴着他坐下，山洞灌风，两个人挤在一起还好一点。
“诶，你会讲话不。”慕容铮伸手捏了捏阿棉的脸蛋，两人的姿势仿佛是许久未见的朋友而不是一起落难的陌生人，阿棉感觉他的手热热的，蹭了蹭，转头盯着慕容铮的眼睛。
“你这模样怪稀罕，难怪被人拐来，怎么，当吉祥物吗？”慕容铮揉上瘾了，这小孩除了白了点，眼睛红了点，人呆了点，抱起来特别软乎，摸他的骨头怕是有十几岁了，怎么和七八岁小孩一样小小的。
“他们，不要阿棉。”阿棉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然后把自己抱成一团，“家里，有人放火。”慕容铮听了有点楞，这小孩一点不呆，明白着呢。
“你怎么知道你家有人放火？万一是烛台倒了呢？”慕容铮不急了，把小孩抱过来搂着玩。“屋外有味道，娘带着鸾音出门了。”慕容铮挑了挑眉，看来这孩子一家都很不一般，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是一般人。
“那你现在是不是无家可归了？跟我走吧。”慕容铮直起身子，掸了掸袍角的灰，抱起了小孩。
“我要去临安。”阿棉趴在慕容铮肩头打了个哈欠。慕容铮颠了颠他的小屁股，走向铁门，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额角还染着血，“没问题，咱们一起去临安。”说着，单手挥刀砍向两指粗的铁栏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