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悲欢，月如霜》梦见深山老麟

15、夜市

　　十里长街星布珠悬，家家屋檐垂挂灯笼，哪怕是在黑暗的夜晚，如此多的花灯映照下，整条大街皎皎宛如如白日。

　　在人来人往的市井中，不只是有高悬幌子招除顾客的夜店、夜铺，还有手提肩挑的小贩，夜空中回响着卖糖人的悠悠萧声。

　　更有杂耍卖艺的彪形大汉，弄剑、倒立、斗、吞刀、吐火、卖力地表演着十八般武艺，无一不精彩绝伦。

　　放眼望去，人马熙攘，十里长街喧嚣如昼。

　　路边的小摊上贩卖着衣帽扇帐，盆景花卉，鲜鱼猪羊，糕点蜜饯，时令果品，应有尽有。

　　我看得两眼放光，新奇不已。

　　拉着冷月的手，挤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这座古色古香的小镇是如此的繁华，新鲜奇特的玩意儿看得我眼花缭乱，更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这里的夜市丝毫不逊色于现代都市的繁华，反而更有特色，充满了人情味，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精致的走马灯都是匠人们纯手工制作，那些线条简单，却神韵十足的画卷在灯光下演绎着一个个的故事，仿佛从烛光里获得生命。

　　光是这场宴会上的花灯，就已经让我看得入了迷。

　　“冷月，”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我使劲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袖。“你看这画里的夫人，每月都有属于自己的银钱，你不是说我是你娘子吗？为什么你从来都没给过我月钱？这里有这么多好看的好玩的，我却只能干看着。”

　　冷月还没有回答，坐在摊位后扎花灯的老伯却心领神会地抬起头插话道：

　　“公子，您真是好福气，娶了有这么美的姑娘，您家娘子都在我家摊子前站了这么久了，您就给她就买一盏吧。”

　　我涨红了脸，连忙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我才不是他娘子。”

　　冷月却仿佛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从怀里掏出碎银递给那老伯。

　　“我家娘子就爱这样淘气，总是把为夫说的那样坏。好似谁平日里亏待了她似的。这灯会上的任何物品，只要她看中的，即便是要倾家荡，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到她面前。”

　　老伯摸着山羊胡子，赞同地连连点头，面前这位宠妻上天的翩翩公子在他眼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相公。

　　由此可见，当下的风俗民情确如同书上所说，女性在这个国家里会受到大家的一致拥护。

　　方才已经遇到过好几对携手逛街的公子小姐，男人们个个都是耳提面命的模样。

　　街上的美人们无一不是趾高气昂，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众星捧月般地被簇拥在一众衣着鲜贵的追求者中央。

　　据说这个朝代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拥有选择多个配偶的权利。

　　女人们如果不满意自己家的相公，更可以一纸休书将他逐出家门。

　　大部分普通人只能拥有一个妻子，或者与别人共同拥有一个妻子。

　　只有那些家室鲜赫的达官贵人，才拥有一夫多妻的权利。

　　冷月给我买了花灯，我又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个绣功精美的明黄色荷包，如意形的囊面上绣着鲫鱼戏水的图案，袋口有丝绦束口，底部悬垂流苏玉坠等。小巧玲珑，分外可爱。

　　我对这个荷包爱不释手，一边拿着它翻来覆去的把玩，一边冲冷月伸手。

　　“月钱！”

　　冷月低笑一声，“霜儿为何对月钱如此执着？”

　　他虽然不解我的行为，却还是依言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来递给我，笑眯眯地说：

　　“拿了我的月钱，你可就不能再否认是我娘子了。这都是夫君平时里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

　　反正他以后也见不到我了，离别之前让他唤我两声娘子也吃不了多大的亏，还不去做个顺水人情，叫这个痴情的傻子高兴高兴。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从他身上尽可能多的捞到我以后生活的盘缠。

　　我眼尖地瞅见他右腰革带下，垂着一虎头纹佩囊，那佩囊比较大，织着兽爪纹样的，还绣有精致花边。质地是上等的黑色绸缎。一看就比我那荷包好了不知多少倍。

　　我闪电般地探出手去，一把扯下了他腰间的钱袋，入手之物沉甸甸的，分量十足。我甚是满意。

　　跑路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迅速地将那荷包揣入怀中，看了他手里那个小小的银锭，状似大方地冲他摆摆手，

　　“不必客气，这是我赏你的。”

　　冷月的眼角止不住地一阵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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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遍了大半个夜市，直到冷月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的油纸包，两只手必须紧紧地抱着身前的物品，才能防止它们从怀里滑落，

　　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功夫来牵我的手。

　　幽州城内河岸边站着诸多痴男怨女，他们一一将手里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为数不多的女子们双手合十，在摇曳的烛火中，表情虔诚地许愿。大概是在祈求与心仪之人的长厢厮守。

　　我也敷炎趋势地买了一盏精致小巧的纸折荷花灯。

　　又在灯里的纸条上用毛笔胡画了一通。

　　简体字我是断然不会写的，那样极容易引起冷月的怀疑。

　　而这个时代的繁体字，我从来都是连猜带蒙的才能弄懂它的意思，更不要说写了。

　　最后我在那张干净的白纸上写上了鬼画符一般的英文字母。

　　This is the key to world peace，

　　大抵的意思是希望世界和平云云。

　　然后给它丢进水里，装模作样的在河边上闭眼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灯火通明的长街上忽而响起了一整锣鼓喧嚣之声，长街的尽头是一座巍峨壮观的高台，台高十丈，四角悬挂着珠玉、金银穗，微风吹来，金玉铮铮作响。一个男子的从在街头的那一端响了起来，“灯会表演开始啦！”

　　一时间鼓乐齐鸣，烛影纵横，无数烟火冲天而起，上下光焰齐明，天穹中炸开了一朵朵绚丽夺目的金色光影。

　　一群身姿曼妙的少女踩着鼓乐之声旋舞着出现在高台之上，彩扇飘逸，水袖翻飞，若仙若灵。

　　接下来，这座高台上还会表演龙灯，舞狮、武术、变戏法、小杂耍，等等内容。

　　这是几乎是花灯会上最精彩的节目了。

　　气氛在短时间内达到了高潮。人们的情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点燃了，他们欢呼着，一窝蜂地朝着高台的方向涌去。

　　我看准机会，一头就扎入了一群欢呼激动的人群之中。他们情绪高涨，宛如一波汹涌澎湃的潮水，带着无可抵挡的冲势，夹着我往高台那边冲去。

　　我心中狂喜，面上却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惊叫一声，

　　“冷月！”

　　“霜儿！”

　　冷月大急。

　　这群人方才冲过来的时候撞到了他身上的油纸包，就在冷月手忙脚乱收拢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已经被人群簇拥着带到了离他身侧数米的地方。

　　“霜儿！！”冷月大惊失色，他在慌乱中朝我伸手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但很快他的手就被人无情地撞开，那片衣衫从中间断开了，冷月的手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那些用来当作掩饰物品的油纸包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它们最大的价值，这些东西被密集的人群们紧紧地挤压在他的身上，令他疲于在应酬的同时，并且完美低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视线。

　　人头攒动之中，我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沉入了人海之中。

　　冷月的身影渐渐的远去了。

　　我沉默地隐在黑压压的人群里，随着他们奔向那个没有冷月的，未知的世界。

　　再见了，冷月。

　　我在心底默默地叹息着，

　　愿你一生无忧。

　　愿你一世长安。

　　情绪无比低落，不知为何，眼里竟流出了泪来。我伸手握住了脖子上的落星石，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平息胸口那股尖锐的钝痛。

　　望着冷月消失的方向，我低声呢喃道：

　　“从今往后，但愿你我能永不相见。”

　　这样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