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悲欢，月如霜》梦见深山老麟

11、 落星石

　　我的心情很差，后院满架蔷薇开得正艳，我也无心欣赏。

　　是夜，正我正在昏昏欲睡之时，被人抗上屋顶。

　　冷月回来了。

　　屋顶上凉风习习，夏夜里的星空澄澈。如墨的夜幕中，满天的繁星又如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悠远的星闪耀着，围绕着一轮银白的明月高挂在夜幕之中。

　　今夜的月色很美，屋顶上风景独好，这里的确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月光如银河泄地，柔和的光犹如一块透明的白纱，将庭院中的一切都笼罩在它那朦胧的纱裙之中，池塘里偶尔传来几声娃鸣。

　　我枕在冷月的腿，仰面躺在屋顶上，身下垫着他特意准备的柔软的面料。

　　我伸出手去，张开五指，又缓缓合拢，仿佛要捉住天上的那轮月亮，那些细碎的星光穿过我的指缝，又被这只白皙得几欲透明的小手遮挡

　　初看时，那月亮像是触手可及。然而真正当你伸出手去，才发现那夜幕高远，在这片广阔的星空下，你会感觉自己犹如蝼蚁一般渺小。

　　伸手摘月是何等的痴心妄想。

　　冷月捉住了我的手，他幽深的眸中落入星光，在月色里犹如两颗璀璨的黑宝石，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几分。那眼里满满的都是似水的柔情。

　　“霜儿。”他吻了吻我的手背，把一颗黑色的，奇形怪状的石头放进了我手心。

　　我有些百无聊赖地把那石头地拿到眼前打量。

　　它的体积很小，拿在手里的感觉却是沉甸甸的，这颗黑石上坑坑洼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向外凸起的棱角却光滑圆润，整个石头仿佛高温灼烧过，体表包裹着一层黑漆漆的光滑釉面，这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石头奇丑无比，却偏偏透着一股神秘的味道。

　　“传闻，有一老僧，于田间夜行，忽见一星坠于前，遂撅地三尺，观大小数块，似石非石，色黑如墨，其质浑朴坚洁，隔日便大肆宣扬，有星尘坠于此，化而为石，故称‘落星石’，传闻它有种种奇妙的作用，一块落入医圣之手，不日便传出此石能延年益寿，更有起死回生之妙用。一块落入名欧冶子手中，他以此物铸剑，宝剑出鞘之日，天生异象，那宝剑通体血红，削铁如泥，遂取名‘湛泸’。在这两件奇事传出后，众人对落星石无不趋之若鹜，剩下的数块落星石在江湖里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风，为了争夺这神奇的石头，无数人化为了路边的白骨，就连河川都被争夺者们的鲜血染红，民众之间的残忍厮杀终于惊动了深宫里的圣上，天子震怒，遂命朝廷平息动乱，将大部分落星石一一带回了宫中。这场灾难才算平息。”

　　“你手上的这块石头，就是落星石。”

　　我听得目瞪口呆，在冷月说完了故事以后，我感觉自己手里的这块石头仿佛火一般滚烫，一想到这是一块沾满人血的石头，再看那些凹凸不平的孔洞中，隐约残留着的暗褐色的，疑似血液干涸后的物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后背凉飕飕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呕！真恶心。”我把那块石头朝砸冷月脑门上砸。

　　“冷月你这个变态。”

　　黑色的石头没有如愿砸中让我深痛恶极的死人脸，冷月眼疾手快地把我丢过去的凶器握在了手里，

　　那张俊脸明显地有些抽搐。

　　“我怎么就变态了？！”

　　我从他的腿上一跃而起，指着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竟然送女孩子这么血腥的东西，不是变态就是白痴！”

　　“落星石哪里血腥了！？”

　　“那上面都是血！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臭味！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冷月上挑的眼尾冷冷地斜视我，那里面涌动着无可扼制的怒意，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是谁说想要星星的？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你以为它是地上的石头随手就能捡到的吗？！”

　　“这么丑的星星我才不想要。”

　　“好！”冷月大怒，“你既然要扔了它，那我便遂你了的意又如何！？”

　　他猛地扬手，那颗黑色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被他用力甩入了水塘中。

　　水塘里顿时溅起数尺高的水花，在一声宛如闷雷的巨响中，黑色石头“咚”地一声沉入了湖底。

　　冷月愤怒的脸扭曲成暴怒的狮，他的胸膛不住起伏，似是压力过大，马上就要爆炸的锅炉，又似要仰天大吼，却终究没有发作。

　　丢掉那颗石头仿佛用尽他所有力气，他转过身子背对着我，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声音对我说，

　　“你说要你想要星星，我便依你，去寻了这星星来，现在你又嫌弃它丑。”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里却似有无尽的悲凉与心痛，

　　“也许你喜欢的，是天上那些会发光的星星吧。

　　可惜它从天上掉下来以后，就成了那一副丑陋的模样。”

　　他的身影有些摇晃，那清瘦的白色背影在这片惨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的落寞与孤独。

　　“总归是我不好，没能拿回来你想要的星星。”

　　说完这句话，他就从屋顶上下去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我沉默地站着，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错了。

　　他只是个想要讨妻子欢心的可怜人。

　　我从未想过自己随意的一句话，会被这个男人这样的重视。

　　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白色的衣袍上还沾着泥土，甚至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兴致勃勃地举着寻来的宝贵礼物，想要与我分享那颗星星的喜悦。

　　而我却以自己的心情不佳为理由，用那样的恶劣和不耐打碎他的期盼。

　　我虽然不是他的妻子。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打碎一颗捧到爱人面前的真心？

　　从他的故事中就能大致的猜测出，那黑石必然是极宝贵的东西，而且得之不易，他这十天想来都是在为这东西奔波。

　　我顺着屋顶上的梯子滑下来，径直走向那片池塘。

　　如果能把那颗石头找回来的话，冷月也许就会不那么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