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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亡命之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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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山中多云雾,曦照缥缈几处阴。顺着山脊提步而上,云雾最浓重的地方突的空出一片平地来。硕大的灰白岩石被打磨平整,整整齐齐的平铺在山脊半腰。就如同被斧子硬生生砍出的一块,破开表面的灰褐土石留下苍劲的一抹白。平地前方竖有一垂花门,檐下猿猴相攀,柱下玄龟暗伏。上书刚劲四字:坤武门。
开阔的四方之地上此时松松散散的围着几十个身着青紫深衣的弟子,岁龄不一,上至而立不足,下至总角有余。平地正中奇风突袭,一飘逸之影随风而上,凝于空中。周身金光四散,半明半暗。风姿缥缈间远远望去,竟是一二八少年,眉目清俊,眼神锋利。突地一声雷鸣,青天白日一道电闪直冲空中少年而去。方见地面仍有一青年对立而站,口中字诀轻念,手上灵印速结。脚下电蛇缠绕,噼里啪啦间遍布方圆三丈,竟已断了空中少年的落脚之处。转瞬之间风雷相冲,灵压暴涨,不少道行尚浅年纪尚幼的弟子已经匍匐在地。那少年倒也不慌,轻扯嘴角双掌向上。掌心青蓝光团忽现,空中云幕飞旋,一道云柱顺着风势席卷而下,顷刻间便充斥了整片四方之地。场中之景瞬间遮蔽,眼前只余一片光影攒动。不多时,只听一声闷哼传来,方觉有什重物倒地。正当时,场中云气骤然爆开,宛如花苞顷然盛放,惊艳四方。场中清明之时,方见那青年已经半边身子匍匐在地,手捂半臂之处一道血痕滴落而出。而那少年正立于他之前,趾高气扬,面上尽是得色。
云由水生,雷由火衍,水火相克,自尝其术。此控风借云导电反袭之法当真绝妙。震惊片刻,场上弟子纷纷叫好,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直到一棍杖击石之声传来,声虽不大,却宛如千斤,当下震慑四方子弟,使得众人自默噤声不敢再出一言。
只见莫清寒一身纹银拖地暗袍,手拿暗紫衔珠龙头权杖立于一块高石之上,几乎与身后巍峨肃穆的山峰融为一体。像亘古不化的顽石,更像是屹立不倒的青松。
与九州中规范严谨的家族体系不同,天灵山上的辈分从来都只是为了图个称呼方便。没有敬重长辈那一说,有的只是强者主导。而抛弃姓名过往造成的结果使得天灵山的弟子大都鱼龙混杂,孤儿占据了极大一部分。
这届弟子中的大师兄就是被晚他几年的后辈压了去,到现在还只能闷不吭声的受着气。而那后辈位列印字辈,道号印琼,正是场中风头尽出的那人。
场中弟子见到莫清寒纷纷低头作揖,高呼参见掌门,有些恨不得能把头埋到地下去。唯有印琼高扬着脸神采飞扬的看过去,朗声道:“掌门,弟子修行之果尚可?”话虽是带着谦虚,可语气怎么都是自傲居多。
莫清寒却未理他,直直看向微颤着身子低头不语的青年。沉声道:“印豐,你今年岁龄几何?”
青年身子一颤,开口道:“回掌门,二十有三。”
闻言,莫清寒轻不可闻的摇了摇头:“灵动险峰,来年年初,你就在风露崖度过吧。”
御灵修行共有十四期,前六期分别为筑灵、化形、融会、聚灵、灵动和归一。灵动期是整个御灵修行中第一个悸动周期,也是第一个危险期。最为考验修行者的心态,心智不坚极易前功尽弃。而在天灵山,如若在而立之年度不过前六期进入第七期净污期的话,是会被废了修行驱逐山门的。
印豐作为这一辈中进入天灵山较早的弟子,见识过不少被废了修行赶下山去的师兄们,当然也知道其中利害。对莫清寒的话自然从令如流。只不过被忽视了的印琼倒显得有些不满,他本就天赋秉异,十六岁便聚灵有成,更是打败了比他高了一期的师兄。一向众星捧月被人前呼后应,此时又大胜一场心气正盛,哪容得了这等忽视。当下便不满的嚷嚷道:“掌门,弟子灵动期将至,恐如师兄那样几年如一裹步不前。能否请掌门单独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深意颇多,不但讥讽了印豐,而且单独指点这几个字,更是以内门弟子自居。
这次莫清寒倒是正眼看他了,只是目光仍是轻轻浅浅,像是容不下任何人一般,看得心盛的少年不禁窝气。而男人只是轻启唇瓣,冷声道:“你的心性,还不够格。”仅这一句,便能把人气疯。
早间比试便以这样的结尾告终。莫清寒走后,在印琼气不过的大放厥词中完颜溪拿起自己的书本默默转身,生怕走的晚了被正在气头上的小霸王抓住再痛揍一番。明眼人都清楚,印琼的目标一向是内门弟子,而完颜溪这个不过筑灵三层的唯一一个内门弟子自然成为了重点的打击报复对象。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被印琼堵住,反而被印豐拦着了。
看着面前足足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的师兄,完颜溪一时有些懵。印豐和印琼那种火辣的性子完全不同,温和有礼,平时总是默不吭声,温温吞吞的一个人。两个人的性格和他们的灵属性完全相反。风系的像炮仗,一点就炸。雷系的反而像风,让人一点都琢磨不透。
“掌门让我去风露崖实在事出突然,但是玉曦师叔前几日刚要我送些草药到炼丹房去,能否拜托师弟替师兄走一趟?”
这话说得客气,却没给完颜溪半点拒绝的可能。
玉曦师叔是莫清寒的二师弟,原名琴远魄——别问完颜溪是怎么知道他的原名的,无论是师父的还是二师叔的原名都是完颜潋告诉他的。是天灵山上唯一一个炼丹师。比起常年不在山的完颜潋,他倒是会时不时露个脸压榨一下门中弟子的劳动力。除此之外的时间里便一直窝在炼丹房里足不出户。
炼丹房建在山坳陡坡处,临着便是一大片灵药田。通向那里山路比起莫清寒的居所要好走太多,只不过要横穿一大片竹林。那竹林并非自然生长,而是琴远魄用灵力浇灌而成。其中设有四方大阵,阵法一天一改变化莫测,没有被提前告知路径擅然闯入极易迷失。
完颜溪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竹林,脑中回想了一遍印豐告诉他的今日路径。可是当他刚要进入竹林,身后便猛地窜出一个人影,一手夺过他的药筐另一只手便把他拎了起来。
还没等完颜溪心中惊慌,便对上一张粗莽汉子的脸。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脸,皮肤黝黑,络腮胡长了满面。土系灵压扑面而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沼泽的泥腥味儿。配着男人那外凸的眼睛倒还真像一只刚从泥塘里蹦出来的□□。全部都是尘世的味道,如果没猜错,这人定是个修灵者。
黑皮莽汉冲着完颜溪嗅了嗅,操着一口粗哑的声音朝旁边道:“这个娃娃应该就是来送药的。”
完颜溪这才惊觉旁边还有一个人。只见一身穿斗篷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俊朗,大眼一望就像个白面的教书先生。只不过那脸上狰狞的横着一道伤疤,从鼻梁开始直穿耳后,把那张脸衬托的极为可怖。而让完颜溪更为惊讶的是他周身极为稀薄的灵力,就如同一个非灵者。
刀疤男子看了完颜溪一眼,极为轻声的哼了一下,开口道:“我还未见过你,恐怕是新上来的小弟子吧?”
一听这话,完颜溪愣了一下,开口道:“你是之前的师兄?”不仅能上来天灵山还能够摸清去炼丹房的路,再加上刚才那话,这多半就是之前被驱逐出山门的弟子了。也难怪周身灵力那么稀薄,大约是之前被毁修行时伤到了灵根。
“哼,不错。小师弟有够聪慧。”男子靠近他,眯了眯眼角:“既然如此,就带师兄看望一下玉曦师叔可好?”
被逐弃徒,傻子才会相信他们会回来看望师叔。偷偷摸摸的上山来,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无论打的什么主意,就凭琴远魄的道行这俩人都是耐何不得他的,反倒是完颜溪比较危险。只不过小孩儿比较实诚,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这两人引出去,离炼丹房越远越好。
这整片竹林其实并不大,满打满算也只不过占了半个山坳。但是一进到里面方向感尽失,只余一条分叉颇多的小路曲曲歪歪似乎走不到尽头。因着完颜潋的情面完颜溪小时候曾来过这里,仍记当时这竹林还没现在那么阴森可怖。头顶的阳光穿透竹叶照下来,每一束都是满满一捧。而二师叔抱着一只不足月的小熊猫,笑眯眯的指着林子深处的一方古井道:“我告诉你啊小溪,以后你要是在这竹林里迷了路,记得找这样的井。穿过去便就出了这林子了。”四方大阵,由四个方位的灵阵组成,其中空间灵术占了一多半,才会如此变幻莫测。而那井便是阵眼,一共四个,里面布着沟通天灵山各处的空间通道。只不过通向之地全部未知,或许是悬崖,也或许是狼窟,反正都是天灵山极为险恶的地段。当年琴远魄也只是随口一说,从未想过完颜溪会记得。而这井的设置也不过是给误入的人留条生路,或生或死的生路。
他们在这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的功夫,眼见四周还是一模一样的景色,那刀疤男子便忍不住钳住完颜溪恶声道:“小师弟,你知道欺骗师兄会是什么下场吗?”
别看那男子长得瘦弱,手劲却极大。完颜溪被抓得生疼,心里却有些冷静下来。煞有其事的道:“既然你是我师兄,那你也应该清楚二师叔的性子才是。见到惹恼了他的人,即使没了气在他那儿也是要戏弄一番才作罢的。这竹林是他设下的,自然由他控制。”说着有些惭愧的低下头:“说来羞愧,前一段时间师弟我不小心坏了师叔一株草药,所以才被罚来跑腿。每次进这竹林不花上半晌的功夫到不了炼丹房,如若快一些,那也是师叔心情好些的时候。”
听了这话,刀疤男子有些松动,手劲也微微松了些。这时只听完颜溪又道:“独我一人还好,慢慢走就是了。可就是苦了师兄要受累一趟。”
看完颜溪一脸委屈,再加上这孩子原本年纪就小,刀疤男子有些于心不忍。可见他这副动了恻隐之心的样子,旁边原本一直闷不吭声的黑皮莽汉突然冲了过来,一手拎起完颜溪就把他摔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男子尖叫起来。看完颜溪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就黑皮莽汉的手劲这一摔还不给摔死了。 “你还真当你还是天灵山的弟子吗?!”莽汉粗声粗气的朝他喊道:“这小子明显就是在耍我们,再这么耗下去炼丹的那啥子就该回来了!!”
这一吼彻底惊醒了男子,可当他看向完颜溪的时候,少年被摔到的那片草地上却空无一人!!
原来他们所处的那片林子里就有一口井,只不过被长出来的茅草盖住了。完颜溪被摔到地上,疼痛之余刚好看见那口井,并义无反顾的翻了进去。
刚刚那一下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着实太重,浑身都仿佛摔碎了一般疼的钻心。完颜溪忍着疼痛眼前发黑,只感觉周围的气流越来越猛烈,就像刀子一样割的皮肤几欲出血。最终他落到了水里,在与水面巨大的冲击中差点晕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往下沉,全身就好像被水禁锢住了一样动不得分毫。肺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少,即使他的灵属性是水,这样下去也会被淹死。一种求生的欲望破芽而出,在他一向无波的心口上灼下了一小片痕迹,并且飞快的开始疯张,宛如参天大树舒展开的枝叶,密密麻麻的包裹了他的全身。完颜溪第一次拥有这样强烈的情感波动,一种名为本能的东西从内心深处的缝隙里渗漏而出,陌生又炙热。
完颜溪猛地挣扎起身,剧烈的呼吸着空气,可那幅惊慌狼狈的样子却像失了水的鱼。很久之后内心逐渐平静下来,他才发现身下的水池不过小臂那么深,以他的身高坐在那里也只堪堪淹住了腰身。
他竟然差点被一个浅水滩淹死了?!
完颜溪不可置信的看向四周,才发现他此时正身处一个山洞中。这虽然是个山洞,但是周围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灵石。灵石的光芒把整个洞穴照得宛如月光倾泻,不晃眼,却也足够明亮。这里的灵力十分混乱,来自岩壁的土灵强烈到逼人,其中夹杂着金灵的锋利,而这些在接触到浅水滩四周时又突然被水灵冲散,水滩之下又隐隐涌动着火灵的温热。洞顶上垂挂下来的藤蔓依稀间撒下一些木灵出来,像是加固的绳索,把这些灵力融为一体。可空气中最多的却是天灵。
如果再有点冥灵,这七大主系灵属性就齐了。完颜溪这样想着,突然感到一丝阴寒。他向天灵最为稀缺的地方看去,那里赫然横着一张石床。周围散布着一些破碎的阵符痕迹,从那碎裂的程度看,应该是从外部被打碎的。完颜溪突然有一种很深的直觉,那石床上肯定封印过一抹灵魂,刚好弥补了这洞中的冥灵。
这小小一个洞穴,竟然汇聚了七种灵力,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虽然这个问题确实很吸引人,但天灵山上还有两个歹人作祟,完颜溪可没那个功夫弄清楚这一切。他跌跌撞撞的起身,沿着水流一步一瘸的冲着光线最为明亮的地方走去。却没发现他膝盖上磕烂的地方正慢慢渗出着鲜红的血珠,散在水中宛如极薄的红绸。轻柔的飘向水底,被泥沙下的一处吸食殆尽。
待到完颜溪从洞里摸出来,日头早已偏西。火红的夕阳宛如血色笼罩着整片山头。只要找到人,任谁都好,肯定能传消息给师父,这样天灵山就安全了。可是完颜溪完全没想到他第一个碰上的会是印琼。
少年身后拥簇着好几个弟子,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来,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完颜溪。原本对莫清寒几番暗示都无果的印琼本就心中憋气,一看见完颜溪这会儿送上门来自然不会放过。当下就带着一帮人围了上去。
完颜溪本就体力耗支,看见同门弟子刚想开口,就被推了个踉跄摔到了地上。扯动伤口,腿脚发软,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这还没结束,雨点般的拳头悉数落下,其中夹杂着少年满含恶意的咒骂:“你这种废物竟然还是内门弟子!就你的资质哪里比得上我?!就是因为你,我才当不上内门弟子的,你这个垃圾!”
在这一声声的谩骂中完颜溪突然感觉心很累,下意识把自己抱成一团减少挨打的面积。以前不是没有被打过,可是那时的自己身上虽然疼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淡漠冰冷的好像心口中藏着一川寒冷的雪原,把所有的情感都冰冻埋葬了。那时候,他从来不介意这些打骂,可是今天从生死界限上走了那么一遭,突然隐隐的产生了一丝悲悯。对,悲悯。
这些人,多可怜啊。
随着这样的想法在心中升腾而出,他的额头上渐渐显现出水蓝色的纹路。那纹路越来越清晰,花纹复杂的盘踞了少年整个额头,就好像一个泛着光的王冠。
印琼和他的手下感受到空中灵力的波动,迟疑的放下手来。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山崖砰地发出一声巨响。山石掉落间,一个体型巨大的汉子夹着一个男人从山崖下跳了上来。原来黑皮莽汉和刀疤男子在完颜溪不见了后同样找到了那口井,只是他们跳进去后却落入了断壁险峰。要不是黑皮莽汉是土系的,差一点就摔死了。
一看黑皮莽汉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印琼手下的弟子干脆拔腿就跑。徒留印琼一人梗着脖子质问道:“你们是谁?!敢擅闯天灵山,不要命了吗?!”
“呵呵呵——”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刀疤男子口中发出,这人抬头看向少年,声音怪异:“好久不见啊,印琼师弟。”
“是你!”印琼明显是认识他的,当下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讥讽了起来。毫不客气地道:“你这个弃徒竟然还有脸回来。”
闻言,刀疤男子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阴恻恻的道:“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废物,三十岁了连灵动期都修不到,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少年这么说着,脸上全是不屑。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只见刀疤男子冲黑皮莽汉说了什么,那汉子突然伸手,一根半条手臂那么长的土钉突的飞了过来,直直打到印琼的左肩上。肩胛被贯穿,血一下子溅了出来,少年还带着稚音的惨叫声在空中格外凸显。
印琼哪经历过这个,即使他的灵阶高天赋也高,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的招数也都熟记在心。可是平时的都是差不多的比试,从来没有往死里打的。即使是偶尔见了血的那也不是他。这巨大的疼痛突然袭来,恐惧伴着脊椎遍布全身,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也会灵术也是可以攻击的了。
而那边刀疤男子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看着痛苦的印琼眼中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笑着开口道:“印琼师弟啊,你知道师兄我被废了修行后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吗?因为伤了灵根,我可是被当成非灵者那样猪狗不如的对待的呢。被卖掉,被买走,被凌辱,被毁容。”最后一句,随着每个词伴着恨意的脱口而出,就有一枚土钉贯穿印琼的四肢。惨叫声不断传来,就好像濒死的动物,凄厉骇人,一声连着一声,不死不休。
“师弟你啊,要不要体验一下这种滋味呢?”最后一根土钉,抵上了印琼的脊柱。在少年惊恐绝望的恳求声中,慢慢的扎进了他的椎管。
突然,空中一股极强的灵压压迫过来,刀疤男子心道不好,这必定是莫清寒赶来了。当下拽过此时跪坐在地上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双眼无神的完颜溪,拔出匕首就往少年的脖颈抵了上去。
不多时,御空而下两个人来。深衣冷面的那个当然是莫清寒,而另外一个青绿长袍身形稍瘦,眸狭额宽、红绿蓝三色灵纹勾勒的男人却是琴远魄。天灵山的二师叔长相清瘦,是确实清瘦。整个人都如他种的竹子般纤细的可以,脸上的表情却不似那般孤傲,向来是不温不火,眸中灵动,耍人于无形之中。
莫清寒冷着脸看了一眼地上恸哭出声的印琼,少年满脸泪水的伸着手向他求救:“掌门,救、救救我。”如此场景之下,男人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挟持着完颜溪的男子。虽未言语,但空气中慑人的灵压扑面而来,宛如泰山压顶,一时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的灵压下,刀疤男子早就惨白了一张脸,如若不是硬撑着,估计早就呕出一口血来。也许是被逼急了,他突然声嘶力竭的吼道:“这孩子是你的内门弟子吧?!如果你想失去你唯一一个内门弟子,就再攻击试试看啊!!”多亏了印琼那几声咒骂,才让他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竟然就是内门弟子。
闻言,莫清寒看向被挟持的完颜溪,只见少年面无血色眼神空洞,额上的灵符时隐时现,当下心中一惊。仙根慧体的封印竟然松动了?!完颜溪的封印本就是为了保他的命才存在的,当少年受到生命威胁时自然会自行瓦解。不过看如今这咒符的不稳定情况,估计是受到了什么别的咒印影响才会变成这样。如果他再施加灵压或是发动攻击,难免不会造成别的什么不可估计的后果。
思及此,莫清寒撤回了灵压,连周身聚集的灵力都散了个一干二净。而刀疤男子反而觉得他的威胁成功了,张狂地笑了起来。
等等,这是他师兄?!他师兄会因为一个威胁就束手就擒?!旁边一直在等莫清寒偷袭的琴远魄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这灵力散掉的程度,别说偷袭了,连防御都做不到阿。
这个时候,刀疤男子又开了口,话却是对着琴远魄说的:“如果不想他死,就把九灵回转丹交出来!”
琴远魄这下明白这两人来天灵山是为了什么了。九灵回转丹,由九种不同灵性的极其稀有的灵草炼制而成,可以修复受损的灵根,除此之外还能大幅度地提升功力。甚至还有传言说它可以让非灵者长出灵根,变成通灵者。知道了这两人是为什么跑到天灵山,琴远魄反而乐了,心思便也活络了起来,当下道:“这丹药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怎么保证拿了丹药会放了太虚?”
“只要我们安全下山,这娃娃自然会毫发无损的回来。”黑皮莽汉突然开口,眼神阴狠的看着琴远魄:“反倒是你,怎么保证你的丹药是真的?”
“你们可以先试试啊。”这么说着,琴远魄从怀中拿出一个镂花银瓶。那小小的一个瓶子做得精致,精密的灵符一圈绕着一圈,一看就是上等的灵器。
“这里正好有一个灵根受损的。如果你吃下去灵根恢复了的话,就证明这丹药是真的了。”琴远魄看着刀疤男子,一脸“我的药绝对童叟无欺”的表情。
闻言,刀疤男子和黑皮莽汉对视一眼,黑皮莽汉点了点头,男子便把完颜溪交到了他手上。转头看向琴远魄的时候眼中带着深深的防备,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而琴远魄反而嫌他慢似的,快步走上前来把瓶子递了上去。见他过来,刀疤男子下意识缩了一下,直到确定琴远魄没有任何威胁时才伸出手拿过了那个瓶子。
“对了。”琴远魄突然出声,吓得刀疤男子立马把瓶子护到了胸口。他却笑眯眯的道:“我提醒你,这九灵回转丹极其珍贵,几百年了我也只炼出了这一颗。能不能拜托你吃完后告诉我一下什么味道什么口感?好让我下次再改进一下配方。”
虽然听说过玉曦师叔性格跳脱,不按常理出牌,但是这个时候了还只关注这种事就不得不让人想翻他白眼了。刀疤男子根本没理他,向后退出几步到达一个安全距离,眼神炙热的打开瓶子,倒出一个药丸来。
那药丸全身流光溢彩,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出瓶子,一股迷迭香就争先恐后的弥漫开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绝对是真品。
刀疤男子看着这药丸浑身激动的都颤抖了起来:“终于,终于……我终于又能做回通灵者了!”这么说着就要把那丹药往嘴里送,可是下一秒变故突增。
刹那间,黑皮莽汉猛地甩开完颜溪,手上聚灵成刃,狠狠地在刀疤男子背后劈了下去。鲜血四溅,刀疤男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着他。而黑皮莽汉二话不说劈手上来就要夺那丹药,可谁知刀疤男子死死蜷着手,一时半会儿竟还夺取不成。几番不得,黑皮莽汉一下子怒了,直接砍断了刀疤男子的一双手。末了恶狠狠的甩开他,任由男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黑皮莽汉看着倒在地上仍然不甘心的瞪视着他的刀疤男子,啐了一口道:“一个不成气候的垃圾,傻子一个,竟然还以为我会帮你这个残废。”
说着直接把那丹药整个咽了下去,对天大笑道:“哈哈哈,从今以后我就天下无敌了!!”
这边,莫清寒飞身来到完颜溪身边,指尖聚灵,冲着少年的额头比划起来,硬生生把浮动的封印按了下去。眼看完颜溪的情况慢慢好转,连双眼都恢复清明,刚要松一口气,便见少年突的眼睛睁大,惊恐的喊了一句:“师父,小心!”
一个硕大的石块猛地朝莫清寒的后脑袭来,而天灵山的掌门只是侧过头轻轻一瞥,空中金光突现,竟把那石块稳稳地凝在了离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此人对天灵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出神入化随心所欲的境界。
眼看一击不成,黑皮莽汉还想发力,却突感浑身无力,刺痛感从身体各处经脉传来。就好像被无数只蜜蜂叮咬,针针密密,痛痒难耐。不知不觉间竟麻痹了整个身子,一个不稳重重跪了下去。再想聚灵已是不能。此时传来一嗤笑之声,只见琴远魄施施然的走到他面前,笑道:“他是傻子,你也见不得聪明到哪儿去。药是随便吃的吗?谁给你说我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大补丸吃一个就天下无敌了?我要真能做出九灵回转丹那种东西,我为什么不自己吃?”这么说着扫了一眼周围的一片惨象,看向莫清寒,示意道:“掌门师兄,怎么处置?”这两个闯入者自然不必多说,他指的是印琼。
莫清寒凉凉的看了一眼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的少年,颈椎背后一个硕大的血洞着实刺眼。经此一劫,灵脉必毁。于是他道:“按照规矩来。”
灵根已毁,修行必废,天灵山不留弱者。
听到此话,完颜溪心中一颤,震惊的看向莫清寒冷着的侧脸。此时男人还半跪在他身边,伸出的手牢牢地扶着他的后背,牢靠有力,就好像来自于一个师父真正的关怀。可少年却不由得全身泛寒,是不是一旦他的灵根被毁,不能御灵,莫清寒也会弃他而去?
最终完颜溪被琴远魄带回去治疗,四下无人之时,男人敛去了脸上不正经的笑意,担忧道:“小溪,你告诉二师叔,你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完颜溪身上的封印松动被他用自己竹林中的阵法影响给搪塞了过去,可莫清寒不知道的是,完颜溪身上的封印已是完颜家的精英符咒师费尽心力布下。能影响得了这种高阶封印的
,必定是更为恐怖的灵阵。这样的灵阵所封印的东西,那该是怎样的可怕。
完颜溪低着头没答话,整个人笼拉下来就好像被踢了的小狗,很是可怜。琴远魄一时有些不忍,便也不再逼他,好声好气的道:“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这天灵山上的秘密多了去了,出了事也有天尊担待着。别担心。”
听了这话,完颜溪抬起头来看向他,软软糯糯的开口。问的却是极不相关的问题:“二师叔,你有让弟子到竹林里给你送草药的习惯吗?”
“什么?”琴远魄愣了一下,然后极为嫌弃的道:“哪儿会啊,那可是我的御灵道场,谁都进去我也不用修道了。即使想让他们送草药,那也是放竹林外我自己去取的。我告诉你啊,这天灵山上,去过我竹林的弟子啊,就你一个。”
原本琴远魄说这话是为了让完颜溪开心些,还想着哪天再带着小孩儿去他那儿玩玩散散心。谁想到完颜溪听了这话整个眸子都黯淡了下来,皱着眉毛咬着下嘴唇,似乎在极力忍受什么。眸子中蕴着水汽,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你看啊舅舅,这就是天灵山,这就是御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