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夜 ...

  •   事实上,织姬的菜单从昨天起就改变了,此前一天只需供应一次就能满足饥饿感的流质食物,换成了较为正常的三餐伙食,足量的米饭,鲜艳的蔬菜沙拉,咸淡适中的新鲜鱼汤,竟也都有模有样,“这也是虚圈烹制的东西吗?”织姬含着汤勺一刁一刁地想,昨日去见蓝染的路上她想问乌尔奇奥拉,却被他的背影拒绝了,那是再迟钝的女人都具备的一种直觉,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个会领受自己微笑的铁面骑士了,原因她一无所知,于是益为不安。
      而让她更加在心的事接踵而至,仅仅在向他立下誓约的次日,是凑巧吗?该怎么做才好?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他们只是自己的过去,所以生死都与自己无关什么的,绝对说不出口。虚夜宫中暴涨的灵压已清晰可辨,都是抛下命来救她的伙伴啊!生而为人无法挣脱的感情,让她寝食难安。午饭碰了几勺鱼汤就没了食欲,侍者来收拾餐具时略有疑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她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今天乌尔奇奥拉没有来,她感觉得到他就在附近,不离开自己半里之外,虚夜宫极尽可能地利用了虚圈废置的荒漠,这样的范围也只在行宫之内,然而……
      但至少在这里的话,就还没有碰到黑崎君吧,她安慰自己道。石田君、茶渡君、朽木小姐、阿散井君,不论哪一个,都不要和乌尔君交手才好,拜托了!不要来这里……不是不相信大家,但是对手是乌尔君的话…我也……
      ——不会是…就因为随时会投入战斗,才不来这里的吧——因为料到我一定会阻拦,未免麻烦干脆避不见面……他本来就是那种人,这么简单的事实,我竟然没有想到!不行……必须赶快见到他,不然就来不及了!
      “有人在外面吗?”她捶着门喊。
      “有什么可以效劳?”门外有人应声。
      “请让我见乌尔君一面,拜托了!”
      “乌尔奇奥拉大人吗?总括官东仙大人刚发布了戒严令,这段时期就请您不要轻举妄动了。”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他就在行宫里吧,请至少通报一声……”
      “大人独处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恕难……”
      “乌尔君才不会为那种事生气!真是那样的话…就请转达他‘告诫我任何情况下都只能求助的人,是你吧!!’”
      片刻的沉默后门外妥协:“稍等。”

      “……带她过来。”“呃…是!”通报者悄然退出,空荡的厅堂里留下一袭孤桀的暗影。
      乌尔奇奥拉从未躲进自己的巢穴养过这么久的伤,徘徊不去的异痛像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再生力一般的令他的心情从烦躁变得抑郁,令他不得不停下以修正初始的目标,而为此避开的不定因素却又来干扰。
      事实只证明了她是个无法履约之人——当织姬再次站在乌尔奇奥拉的面前,这种罪恶感就像掠过沙丘的风行一般,卷起了心海的波涛。该怎么对他说呢?对他而言自己的身份,已不需要谁重复了,自己有多不自量力,希望就有多遥遥无期。
      只是没想到乌尔奇奥拉会直接让她进入行宫正殿,这个空落得遍地回声的纵深房间,是他带她踏上虚圈的第一块领土,整个穹顶由窄至宽地排满百页窗格,每片都以不同的速度均匀旋转着,日光缓慢沉浮,稳固的地面不规则地耸立着不同直径的高低柱体,刀削般的利落雕砌。
      “说话。”
      那个人坐在房间中央堆起的一簇错落柱石中心,身后一根稍高的柱体沿着圆周边缘转至身侧,他拿起上面的东西搭在右侧的太阳穴上——织姬看清是那把开启四刃行宫的古怪钥匙,此时它遮在乌尔奇奥拉眼前,挡住了窗格细碎的掠影。
      织姬站在最宽的窗格下,阳光像从风车下依次切过,明朗光洁的脸庞迎向他。隔着犹如丛林的柱群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便沉静下来,感受到自身蕴藏的力量,且坚信能够使用它,这一刻她想要了解那个人,否则再多的语言都是无济无事。
      “不是有重要的事非吵着见我吗?”他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器物表面。
      “…是。”
      “什么?”
      “……”
      “要我猜吗?——一,嫌房间太小要我陪你出去散步?二,嫌食物难以下咽要我帮你疏通食道?”织姬扣紧牙关忍住不快。“那么三,嫌我待在这里太闲了,所以特意跑来跟我玩这种无聊游戏?”
      “乌尔君,为什么?”
      “…‘为什么’?”
      “我本以为,乌尔君是为了和黑崎君他们的战斗才没露面,看起来不是呢。”
      “那倒真巧,我也认为你无非也就为了那种原因才会找我,是我猜错了吗?”
      “乌尔君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说那种尖刻的话呢?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逃避我呢!”
      “你说…逃避?”乌尔奇奥拉的脸上陡然冷了一层,将把玩的物件握在手中站起来,“我看你弄错的事远不止一样,女人。”蹬上面前的柱面,挑择向下的路径向她逼近,“我的确说过某句话,你该不会就因此忘记你的立场吧。”近前一步之遥,他垂落的手指刚好能抚到女人的脖颈,“还是说,你希望有多靠近?”织姬仰起头凝视他的眼睛。
      “不是的……遥远的是乌尔君自己,都遗忘了的心。”
      “…别让我笑了,那种东西,自诞生之日就不曾有过。”他提手扯开领口的拉链,露出锁骨之上贯穿咽喉的赫然空洞,“你也不是才第一次见吧。”
      作为虚的死神化,破面的本质仍是以吞噬灵魂为生的虚,是夺回了理智却本性残暴的一种边缘系统的灵子构成,她当然清楚,他们没有心,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第一次见到那个时,是彼此相距数十米的交锋,当时乌尔奇奥拉站在同行的破面牙密身后,敞至胸前的衣领标志出失却内心的证明,再露骨不过的自我介绍。只要他在那里,便是一面临风招摇的战旗。那时候他对她轻蔑而冷淡,仅在数天后,又是他绝对威慑性地登场,在一分钟内断送了她人生的全部可能,唯一的出路是一句不容转圜的“跟我走,女人”。
      “……是不愿意想起吧。因为会感到痛苦吗?”“那件东西,其实是乌尔君蜕化时剥落的面具吧。和你头顶的残片交叠的时候,惊人地契合呢。”“把自己隔离起来,过分自我保护以免受外界的伤害,这是面具存在的目的吧,为什么乌尔君至今还放在身边呢?”“让我跟着你,已经成为乌尔君的痛苦了吗?”
      “看来让你主动闭嘴是不可能哪。”他再次感到某种不快的刺痛,抄手掷出面具卡入女人头顶的页片,吱呀的停摆过后,阳光定格于她丰美的眼睫,她皱起眉迎着那刺目的光束。“注意你的措辞,女人。只要我愿意完全可以把那变成你的痛苦。”“太过旺盛的好奇心除了徒增烦恼,只会加速你的死期,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气氛几近冰点,事已至此,织姬已不能退缩。“那么,只要一个问题就好。”“来这里的第一个夜晚,你其实知道我没有睡着吧。”
      “…回去。”乌尔奇奥拉神色孤绝。织姬的目光却化了开来,轻轻垂下头去,她已经得到答案。
      “和乌尔君的承诺我没有忘记,但我始终相信着黑崎君……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交战…对不起,你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吧…我连自己都不了解,这样妄图去了解乌尔君,的确太过自大了一点。”她转身走向门口,门外负责的守卫等着押她回去,她沉着头说:“如果乌尔君也会为什么而痛苦,所谓的心,也就在那个地方吧。”
      ……那么你的心哪?女人。即使长眠了过去,它还是在那5生开始的地方吗?

      对织姬来说,那真是漫长的一天,随着时间没有标识的推移,灵魂渐渐被撕裂,各自奔赴同伴身边。白日落幕之前,茶渡的灵压出现在墙的另一面,转眼又像逶迤的烛火骤然扑灭,她突然无法思考,任双手沿着冰凉的墙面慢慢滑落。
      “我进来了。”……是…乌尔…君?她转过身去。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乌尔奇奥拉垂眼进门,“诺伊特拉那笨蛋似乎有些太心急了。”
      “茶渡君还没有死。”他看了她一眼,偏过头不理她一厢情愿的蠢话。“…还没有死。”织姬握着左臂望向地面,执拗地说。
      墨绿的眼眸瞥回来,又移了开去,让出门口的通道,“进来。”安置着银质餐盘餐车被推进来,下层放着刀叉和水壶。“吃饭了。”
      “——不需要!”
      他背着她微侧过身,“在蓝染大人找你之前,保住性命也是你的任务。快吃。”织姬抿上嘴没有动。他转回来:“难道要我硬把食物塞到你嘴里吗?还是要我把你绑起来,只灌注那种流质营养素比较好哪?”
      “茶渡君…还没有死。”
      “很烦哪,怎样都好,那种事情。”“你想得到什么,从我身上?——‘别担心他还活着’吗?无聊。我可不是为了安慰你才来这里。”“……不明白吗?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生死呢?”
      “…诶…?”
      “过不了多久你的同伴就会全灭,只是一个人抢先了又有什么区别?”“这种状况你应该早有预料了。”
      “不要说了……”不是的,我从没想过让大家为我而死……
      “如果没有做到的话,那也是他们太过愚昧造成的。”……什么…那个人刚刚,说了什么?!织姬甩头瞪向他。“只要嘲笑他们是群笨蛋就够了,为什么这种事就做不到?”在她眼神中闪烁的激动,在看到乌尔奇奥拉依旧漠然的表情后,被强压进了心底。“是我的话,会因为那些家伙不先掂量自己的分量就擅闯虚圈的愚蠢行为而感到愤怒。”
      “啪!”再响亮不过的一巴掌,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在空气中震荡不休。织姬握着生疼的右手,克制不了适才的冲动,也克制不了随之而来的恐惧,然而她咬着牙像是标示着底线般没有退缩。
      乌尔奇奥拉全然没有料到女人会反抗至此,在她大步踏上他面前的瞬间,那张被逼至极限的受伤表情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以至于他被扇到右肩的脸上半晌都没有反应。女人是用了全力的,即便如此那对全身包裹钢皮的破面也造不成任何实质损伤,那不顾一切的举动只会给她的右手带来震裂般麻痹感而已,忍着剧痛也要对他维持那种态度吗,女人……
      他垂眼掠过她急促的喘息,冷冽的转身离去,“一个小时后我再来一次,要是到时你还没有吃的话,我就把你绑起来硬灌下去。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不会再有上次了。”
      织姬的泪水是在合上门扉的刹那崩塌的,背摔在墙上的闷响,和随之滑落时胸腔剧烈的抽搐,哀恸不止的哭声,都无法传达到那个人身边,那令她如此确知自己的错误,这个世界有太多障碍,或许真的不该对谁抱有期待了。无论对方有多么不同,终究不是自己能够理解的同类。
      听到门在身后封死的时候,隆隆的闷响湮灭了无助的呜咽,乌尔奇奥拉靠在门上。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吗?不管做了什么承诺,你都不可能丢弃那些垃圾,成为这个世界的人。如果在我身边,只会增加你的眼泪,为什么还要向我靠近。最终——

      Everything devides us。

      在乌尔奇奥拉亲手隔断的身后,在与他背对着相互依靠的织姬之间,那曾切近得只贴着一张石板的距离,唯有旁观者才能看清——“就因为尽是这样,我才讨厌悲伤的故事啊……”

      原来时间是这样深不见底的空虚,暗无天日的永夜里,生与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可是这样想的话,茶渡君的牺牲又算什么呢……终究都会死在这里的话,也要凭自己的意志死去。井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当她挪到餐车前,掀开盖盘那一刻,麻痹的右手忽然松脱,铿锵的金石之声砸上地面萦绕而起。
      是一小份尚温的咖喱牛排饭,两瓶并列的砂糖和胡椒,曲柄茶杯。以及更往深处,出现的曾再熟悉不过的Mr.Donut铭牌,甜美的馨香四溢开来,品质保证的精巧甜点,光鲜纯洁,一如往昔。
      泪腺在干涸之前重新满溢,囫囵塞进口中的食物卡在喉咙,她难受地推出餐车蹲下去,抓到了即将倾覆的水壶,却再也没有站起来,泼在手上的浓稠奶腥混入了咸津的苦涩。
      明明才刚说着过分的话,却其实特意去现世为食物费心…明明对我避而远之,却连这些都留意到了……并不是他的问题,乌尔君他……已经尽力了,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当问出第一夜的事时就已经清楚,我为什么会选择那个问题?却又为什么忽视了呢……竟然还那样对他说了——“不需要!”
      胸口…好像下一秒就要迸碎……

      清越的足音在身前停落的时候,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沉默,织姬没有动作,身上每一处神经都高度敏锐起来。发誓再也不会错过了。手中的壶柄被一只冰凉的手接过,在视野之上倒出潺潺的稳妥水声,她被轻而易举地提到椅子上,看到漾动的茶盏搁至面前,“……还要我喂你吗?”
      她小心地捧起茶杯埋头啜饮,醇厚的口感却包裹着酸涩,喉咙渐渐好受了点,捏在手里的空杯一不留神就被对方取走,“吃饱了?”
      织姬抬起手攀住他的长襟下摆,轻柔地把头靠了上去,彷佛曾做过千百万次的流畅,却让对方全身动脉都在那一刻栓死了,瓷质曲柄“乒”地碎成两截,落在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的手里,“乌尔君……如果连我从没提过喜欢的Mr.Dounts都知道的话,决不会不清楚什么对我最为重要吧……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接近不了乌尔君,说着那些话的乌尔君,太伤人了……即使这样,却还是在意我的话,乌尔君,就请你放过……”
      “还是——这种话吗?”动脉重新被打通,乌尔奇奥拉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无意识地移开了将要抚上她头发的手,女人牢牢握紧的指节透着虚弱的白,他扳上她的手背。自始至终,都只有黑崎一护,那个人吗……“那就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了吗?”
      “诶?——啊、疼!”
      无法停止的渐次加重的指劲,在迫使她脱力的一刻,也同时松开了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