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山庄》末夜流苏

16、爱慕

　　尹永和尹芜相继离去，尹世天经过两个儿子丧命之后，已经深受打击。尹安又一直不肯谅解他，他的精神更加抑郁。已经有好些天不曾出门了。
　　傍晚，尹世天坐在屋子的窗边看着天边的夕阳，尹清越端着晚饭推开了尹世天的房门。
　　尹世天见识尹清越进来，不禁有些惊讶，“尹叔呢？怎么是你来？”
　　“我听说庄主胃口不太好，就做了些开胃的点心。”尹清越将晚饭放在桌上，“而且不是庄主您让尹叔叫我来的吗？。”
　　尹世天被这么一说才想起，确实是自己让她来的，记忆真是越来越差了。
　　尹清越低头摆着菜，一抬头却看见尹世天盯着自己，“庄主您怎么了？”
　　“没事，”尹世天摇摇头，“确实是我让你来的，只是我没想到你把饭也端来了，这些事原本该是尹叔做的。”
　　“于公，您是庄主，您收留了我，就是有恩于我。于私，这是尹芜临终前嘱托我照顾好您，我自然要尽心。”
　　“尹芜的嘱托？”尹世天随即了然道：“对啊，他出事前一天你见过他。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照顾好您，照顾好尹安，照顾好尹逸。还有，”尹清越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送走新生。”
　　她见庄主不说话，便继续道：“这件事我事先已经告诉过尹安了，尹安也同意送走新生。我也知道永安山庄的规矩，一旦进庄不能离开，离开就要遭到其他杀手的追杀。但新生只是孩子，对山庄不了解，不会泄露什么。而且见过新生的只有山庄里的人，其他据点的人不知有一个新生，新生也不知道有他们，所以只要山庄里的杀手同意新生走，就没问题了。”
　　尹世天唇角漫过一丝无奈，“看来你早已经把我的顾虑都想到了，我是不同意也不行了。尹芜和尹逸看重你，是有原因的。”
　　尹清越低头，沉默一会道，“清越只是希望完成尹芜的遗愿。”
　　尹世天摆了摆手，“罢了，我老了，很多事也不想管了，这件事你和尹逸说吧。由尹逸安排。”说到这，尹世天顿了一下道，“我知道尹逸和你的事，尹逸他很喜欢你。我也有意要尹逸尽快成亲，来接我的庄主之位。虽然现在庄中丧事未过，不宜办喜事，但事且从权，我是真的累了，很多事，不想管了。你的意思呢？”
　　“清越自然听庄主吩咐，只是尹雪姑娘属意尹逸，若是我和尹逸成亲，我怕尹雪姑娘心里不自在。”
　　“世间最难过情关啊。尹雪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要尹逸为了尹雪一辈子不成亲，不过为防意外，这件事你先保密，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再把尹雪支开山庄。等尹雪回来，一切已成事实，她就不会说什么了。况且，时间一长，总会好的。”
　　最后一句，尹世天也说得没有底气，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爱情的伤，不是时间长，就会好吧。
　　十八章
　　尹清越坐在石头上，抬眼看着天。
　　从尹世天那出来，尹清越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之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从看夕阳西下到看月亮东升。
　　忽然尹清越感觉背后有人，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才发现是尹雷。
　　尹清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尹雷有些尴尬的放下自己想要拍尹清越的手，他没想到尹清越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刚才尹清越明明是在发呆，没想到自己一靠近她就反应过来。他虽没有刻意隐藏脚步，但尹清越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有这样的反应力？尹清越，你到底是什么人？
　　尹清越见他不说话，有点尴尬，“尹雷，你找我有事吗？”
　　“我只是经过这里看到你，”尹雷说着顿了一下，“你和尹逸是要成亲了吗？”
　　尹清越愣了一下，自己也不过是刚刚听庄主说，他如何得知？她想了一下，试探道，“你听谁说的，怎么会这么认为？”
　　“猜的，就在刚才庄主找我去，说这次有任务派尹江和尹雪去，不再让我和尹雪一起行动。为了行动的成功，每次行动的搭档都是固定的，除非死了，否则不轻易换人。现在突然换人的原因，只能是我和尹逸关系比较好，又一直主张尹雪和尹逸在一起。庄主怕我从尹逸那知道他要成亲的消息，一时气愤告诉尹雪，坏了事。所以才用任务支开尹雪，又让更稳重老成的尹江陪尹雪去，万无一失。”
　　尹清越低头，尹雷猜的都对，但庄主嘱咐她保密，她不能说，却也不想骗尹雷。因此点头道：“你猜的很有道理，只是我却不能给你什么答案。”
　　尹雷自然也猜到了尹清越为什么不回答，并不追究答案，只是换了个问题，“那我就问你能回答的。你，真的想要嫁给尹逸吗？你明知道他并不喜欢你，他喜欢的人是尹雪。而你，也并不喜欢他吧。”
　　尹清越抬头看着尹雷，无声的笑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会介意彼此心中住着另一个人。何况自古以来，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心从来都是最不要紧的。就算在永安山庄也是一样，成亲不在于喜不喜欢，只看愿不愿意。”
　　“所以你是愿意嫁给尹逸的，”尹雷不知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忽然就痛了一下，他稳了稳心神才能继续道，“明知道他是利用你，也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陪给一个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的人。你来永安山庄，执意嫁给尹逸有什么目的？”
　　“目的？”尹清越直视尹雷的眼睛，“我一来到这，你就对我充满敌意，认为我别有用心，可我来这也不过是自保而已。我爹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上得罪权贵，下得罪悍匪。前不久，我爹被诬蔑，斩首示众，我变成罪臣之女，无人敢收留。而以前与我爹有过节的匪患更是落尽下石，趁机一路追杀。保护我的仆人一个个都死了，路上我偶然得知永安山庄是江湖人不敢犯的地方才隐匿行踪来了这里。”
　　“你以前为何不说？”
　　“永安山庄不愿与朝廷为敌，若我说出自己是罪臣之女，永安山庄还肯收留我吗？何况，你既已怀疑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认为是狡辩吧。”
　　“那你又为何要杀了尹永。明明尹逸没有让你那么做。”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愿意嫁给尹逸，因为我不懂武功，执行任务的时候难免会丢掉性命。为了保命，我只能和尹逸合作。你也说，尹逸是利用我，可有价值才会被利用。所以不管杀人，还是嫁给他，我都没有选择。尹永，就算我不动手，尹逸也会动手。不如我先做了这一步，来确立我们的盟友关系。”
　　尹清越说到这忽然放低了语气，几乎是轻叹，“说到底，我不过只是想要活下去。”
　　尹雷静静看着尹清越，被那一声轻叹触动了心，忽然为尹清越心疼。
　　说这些话的时候，尹清越一直试图微扬嘴角，一直想让语气安静淡然，让这些话听起来没有这样凄凉，只是这清冷的月光，让这徒劳的努力更染上凄惶的色彩。在江湖中多年奔走，让他对陌生人充满警觉，他觉得尹清越不像官家女子，却从没想过是什么样的苦让尹清越变得不像闺阁小姐。如果有可能，谁会愿意来永安山庄呢？
　　他想起尹清越劝慰尹安的话，想起尹安那样信任尹清越。是啊，尹安有孩童般的心，怎么会信任亲近一个邪恶的人。原本的尹清越必然也是善良温暖的吧。他想起尹清越说，即使她死了也无人会伤心。因为会为她伤心的人，她想守护的人都不在人世了吧。
　　一阵风吹来，尹清越冷得打了个哆嗦。
　　尹雷见状，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尹清越的身上。他用手扳住尹清越的肩膀，低头看着尹清越月光下略带苍白的脸，“从此刻起，我会信任你。你说的话，我都相信，你不说的话，我绝不问。从此刻起，我会保护你，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你。从此刻起，我会为你伤心，为你做任何事，你想做的事，我会帮你做，你不想做又必须做的事，我也会帮你做。从此刻起，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再也不需要我的陪伴。”
　　尹清越感觉着尹雷衣服上传来的温度，懵懂的听着忽如其来的告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抬头看着尹雷，“为什么？”
　　为什么呢？尹雷不知该怎么回答，或许喜欢你是长久压抑在心里的事，因为看不透你才不敢，而刚刚心中最后的顾虑一下子就消失了吧。只是就算没有了这层顾虑，我依旧不能喜欢现在的你，因为你即将是尹逸的新娘，是永安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
　　他终究只是笑了笑，“夜间凉，你快点回去吧。”
　　尹清越没有深问，只是点头道：“是晚了，我回去了，衣服还你。”说着就要拿下身上的外套。
　　尹雷按住她的手，“你披回去吧，别生病了。”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角落里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