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山庄》末夜流苏

14、尹芜之死

　　第十四章
　　尹清越将尹安送到了庄主的房间，看着尹安进去之后，自己也信守承诺去看尹芜。其实尹清越和尹芜除了那次见面打招呼之外，实在是没什么交集。这次若不是受尹安所托，自己也不会去见，见了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尹清越第一次来到尹芜的院子，院门虚掩着。尹清越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尹芜依旧是一袭白衣站在杨槐花树下，看花看的入神。
　　尹芜的院子真的是特别荒芜，到处是杂草丛生，有些草都有半人高，带着肆虐的疯狂。整个院子，只有中间的那棵杨槐花树下没有任何杂草，杨槐花长得特别好，白色的花开了满满一树，一串串的垂挂下来，每一串上都连着许多小花瓣，一阵风吹过，每一朵花瓣都像一个振翅欲飞的白色蝴蝶，想要挣开束缚，然而终究以失败告终。杨槐花是禁锢之花。
　　尹芜在花树下出神，眼神落寞，没注意到尹清越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良久，他慢慢回过神来，一抹绿色的衣衫进入眼帘，他愣了一下，赶紧找衣衫的主人。
　　见是尹清越又是惊讶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不见了刚才的落寞，“原来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见你看得认真，不忍心打扰，吓到你了，抱歉。”
　　尹芜摇摇头，尽量掩饰语气中的疲惫，用安稳的声音道：“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想找你呢？”
　　这下换做尹清越惊讶了。尹芜看着尹清越有些惊讶的神色，赶紧解释道：“只是说些平常的话，你不用担心。”
　　尹芜说着，不等尹清越回答，就继续道：“我二弟，做事向来很有主张，只是他很克制自己，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肯对别人倾诉，我怕他闷坏了自己，他既然看重你，就请你多关心他。尹雪对我二弟用情太深，只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将来尹雪为二弟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请你怜她一片痴心多担待。尹安不喜欢这里，除了新生，就只和你亲近。就请你多多照顾。我爹他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身体不如从前，以后你嫁给尹逸也算是他半个女儿，就请你多陪陪他。至于新生，就请你帮他找个好人家，找个机会让他离开吧。”
　　尹清越皱着眉头听尹芜把这段话讲完，尹芜说的时候音调平静而深沉，有些喑哑的嗓音透着看破一切的无奈。尹清越心头忽然就涌起了不安的感觉，这怎么听都像是遗言。
　　尹芜见尹清越不说话，显然是误会了尹清越的意思。
　　“我知道你才来尹安山庄不久，对你嘱咐这些，实在是失礼。只是你是尹逸看重的人，是尹安喜欢的人。我自然也只能把这些事嘱托给你。你若觉得有为难之处，可以找尹雷和尹江帮忙，他们一定会帮你的。请你务必答应我，务必要做到。”
　　“这是你对我的信任，我必然会尽力的。只是你，真的没事吗？其实尹安和大家都很担心你的状况。”
　　听到尹清越这么问，尹芜好像再没有力气伪装，眼睛里聚集着巨大的风暴，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席卷全部的情绪。
　　可是真的到了下一刻，尹芜却忽然扬起嘴角露出明媚的笑，后来尹清越回忆起来，那时那种笑是尹芜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释然吧。
　　只是当时，尹芜眼神清明，语调欢快。他说：“你放心，告诉大家我没事了。”
　　而尹清越纵然有万般疑心，在看到这笑，听到这话时也知道再问下去尹芜也不会说什么的。她不禁想，尹安说的没错，尹芜真是温柔的人，眼睛里分明藏着巨大的悲伤，却还是笑着对每一个人说没事。
　　十五章
　　尹芜死了。就在尹清越见过尹芜的第二天一早，被发现死在了房间。
　　尹清越来了之后，一直在死人，而尹芜和尹永一样都是见过尹清越的第二天死的，这让尹世天更对尹清越存了芥蒂，他看尹清越的眼神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痛。
　　只是，这一次，尹芜的死真的和尹清越没有半点关系。尹叔和尹逸一起查看了尹芜的尸体。尹芜的尸体既无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只能说尹芜是睡觉的时候，自然死亡的。但是尹芜无病无灾，这种说话也确实叫人难以信服。
　　然而，很快，尹逸就在尹芜紧握的拳头里拽出一张纸来，纸被揉的完全没了形状。经过几番辨认，才看清纸上写着几个字：桓梦，病卒。
　　尹世天看见这几个字，忽然怒道：“谁给他传的消息。”但是很快，像是霜打的茄子，没了精神，看着尹逸颓然道：“你处理吧。”他说完，站起来缓缓往外走，只是没走几步忽然腿下一软，几乎摔倒，幸而尹叔一直跟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尹世天。
　　尹逸却没有再看尹世天，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尹芜，呢喃道：“你是因为得到了她的死讯，一心想死就死了么。终究是你用情太深。”
　　桓梦一看就是女子的名字，尹清越又听到尹逸说的话，想起昨天尹芜和自己说话时的神情，尹芜当时那么明媚的笑，就是因为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路，决定随她去了吗？
　　尹芜的葬礼永安山庄除新生之外，每一人都参加了。包括向来对什么都冷漠对待的尹雪。说是葬礼，其实也非常简单，不过是几个人抬着尹芜的棺木，将尹芜从房间抬到了山下一座选定的墓地葬了。那里，埋葬了所有为尹安山庄而死的杀手。
　　尹安和尹清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尹安紧咬着唇，极力隐忍，可还是有几滴泪砸在了草地上。
　　尹清越推了推尹安，“这儿的草长得可好了，不用你给它们浇灌。可不是小孩子了，不兴哭的。”
　　尹安泪眼模糊的看着尹清越，嘴一瘪，埋怨道：“你怎么这样，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劝我尽情的哭出来吗？再说，我已经很努力的忍住了。可是我一想到，你昨晚还叮嘱我要好好看着大哥。可是我，一看大哥睡了，就以为没事离开了。都是我的错，大哥才……”
　　尹清越叹了口气，昨天她发现尹芜有些不对劲，确实嘱咐尹安要盯紧尹芜。只是没想到还是……
　　“首先，尹芜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其次，尹芜临走的时候还在担心你，为了尹芜你也要更坚强。”说到这，尹清越像是想起了什么，“尹芜嘱咐我找个好人家把新生送走。可是新生走的话，那你……”
　　尹安听了这话，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声音悲怆道：“你见过永安山庄的墓地吗？墓地就在永安山庄的脚下，那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坟墓，埋得全是永安山庄的杀手。永安山庄的规矩是非死不得离开。可是真的死了，尸首还是被带回永安山庄给庄主确认，然后葬在永安山庄山脚。即使死了，终究还是被困在这里。”
　　尹清越不懂这和新生的去留有什么关系。
　　尹安继续道：“新生最初是二哥怕我在山庄太闷捡回来和我做伴的。都是因为我，他才不得不困在这里，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只会和这所有人一样被培养成杀手，就算不是，也终生不能离开永安山庄，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普普通通的长大。你说，我怎么能为自己的私心害了他。其实，我之前就拜托大哥，要他想办法送新生离开，没想到大哥走之前还惦记这事。可是，离开，根本是不可能吧。”
　　“你信我，”尹清越将手放在尹安的肩膀上，俯下身凑到尹安的耳边，用真切而执着地声音低声道：“你信我，尹安，总有一天新生会离开，你也会离开。你信我。”
　　尹安听到尹清越这么说，心中便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虽然他不完全相信尹清越能让他离开，可是有一个人愿意这样帮自己，他的心瞬间温暖起来，也种下了无限的希望。
　　因此唇角不自觉就绽开了笑意。
　　尹雷本来走在尹安和尹清越的前面，走了一会忽然觉得后面没了动静，回头一看，两人停在那里，已经拉下队伍好远了。
　　他本来想催他们快点，可是，接下来就看见尹清越伏在尹安的肩头，尹安脸上虽还有泪痕，嘴角却有了笑意。
　　尹雷向来知道两个人要好，但尹安一直叫尹清越姐姐，而且他料想依尹清越的性格，是不会喜欢单纯的尹安的。可是看到这一幕，尹雷的心不知怎的有些不是滋味。
　　那日她被放出来，对他说，若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他说，尹安会护住你的。
　　尹雷不知道是自己的话点醒了尹清越，而让尹清越找了尹安当靠山。还是尹清越真的喜欢上了尹安。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有一种挫败感。他一直以为能够救她的，能够让她说真心话的只有自己。
　　但是很快，尹雷就掩盖了自己所有错落的情绪。
　　尹清越是让人看不透真心的人，是自己不能动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