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丽质天成 ...
-
时间在静悄悄的流逝,到底是今生的第几个日夜,我完全没有概念。似乎胸口的伤让我大伤元气,睁眼的次数只限于被饿极了醒过来。
昏昏沉沉的,我在梦里尽情地扑腾。
无数的影子在眼前翻绞,飞跃挪移,尖锐的光芒划破暗淡的夜,尽没温暖的□□,液体随着隐没复出的光扬起,一瞬间又陨落于黑暗之中,无迹可寻。我像风一般轻柔地滑翔,贴近,翻手,钳锁。我相信,现在手下的家伙就算是一头正在发情的野猪,他也别想从我的手里逃出生天去。
遗憾的是我竟然失算了,毕竟这家伙他不是猪,所以出现意外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只因这人抬头的瞬间,我的手便软的水似的,竟就让他脱出了我的掌控。
夜色深得已近乎刚研好的墨,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我的视力。我盯着面前这人,用力得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是你?!”
那人轻笑,仿佛午夜缓缓绽放的兰花……
慢慢调整有些紊乱的呼吸,直至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平缓下来。
我缓缓张开眼,神仙美人坐姿随意,侧着脸,正瞧着窗下的植物出神,那神态,仿佛见的是天下最稀有的绝世名花,专注地迷惘着。
本不想破坏这美丽的情境,无奈梦里运动过度,现下只觉口干舌燥,嗓子眼儿直冒青烟。我微微动下身子,怕她不见,又深吸口气,想着出个声什么的,哪知竟用力过度岔了气,一串长长的咳嗽便如长江之水喷薄而出、绵延不绝。
“夫人?”神仙美人速度极快,一闪便至眼前,一手轻轻拍抚我颤抖不已的背,一手端着杯澄透碧绿的茶水凑近我嘴边。我一把抓住茶杯,就着美人握杯的手胡乱往嘴里灌,结果喝的太急,被水一哽,忍了忍,没忍住,“噗——”完了!
瞪直了眼,就见茶水珠子呈天女散花式飞洒开来,一滴未漏,全着陆在神仙美人雪色轻衫上,那茶渍么……我一吓,反是咳嗽的越加厉害起来,直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过了盏茶功夫,我总算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呛咳,随着呼吸放缓平稳下来,四周终于重归静谧。我不敢抬眼,只盯着那衫子上浸染开来的大大小小的水印,心忖不知道美人翻脸会不会也如常人般狰狞啊?
“好点了罢?”声音冷了些,似隐隐有些起伏,所幸美人仍旧把我扶得稳稳的,并没有一把把我给掀下床去。
“恩,好多了,多谢多谢!”我垂着眼帘,声音听上去要多感激有多感激,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那夫人就好生歇息罢。”
手臂微动,正要起身,我下意识一把抓住美人去势,“那什么,我帮你擦擦,看这水弄的,擦擦,擦擦。”说着话,我反手抄过朦胧的轻纱帐子就往那大滩的水印上蹭去。
“不敢有劳夫人。”美人轻描淡写地拂袖而起,迅速退至离我三步远的距离。
我愣了愣,第二次了,动作如此之迅速从容,甚至连看个清楚都嫌困难。
“膳房热了些白粥,我去去便来。”说完,也不等我反应,径直走出门去。本待唤住她,一想她那被我搞的一团糟的衣裳,嘴角抽了抽,还是算了。
我调整一下睡姿,尽量在不拉伤胸膛伤口的情况下伸展四肢。酸涩疲软的感觉在肌肉的伸展中缓解了许多,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周遭的现实环境,这时候,随遇而安是美德。
半梦半醒间,我闻到了世间最令人心动的味道。“好香!”瞪着眼珠子,就见一精致的小碗里盛满了雪白的糊糊,浓稠温软,看起来香甜可口极了。我虽然饿极,但美人面前礼仪之大还约莫记得些,斯文地接过,优雅地开吃,就是速度控制得不尽如人意,那粥从碗里移动到我胃里的速度与美人的两次诡异表现可堪媲美。
我轻轻抿了抿唇角,如果这碗再大点就好了,真是地主阶级腐败的恶趣味啊。抬眼,让眼里的光芒水润亮泽,其意翻译如下:可怜可怜我,再来一碗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现下不宜多吃。”神仙美人眼里似闪过淡淡笑意,显然是读懂了我眼神的意思,可惜却没达到我的预期效果,只得作罢。
就这样,在每天一碗白粥的待遇下,我在床上度过了从前做梦也没有过的悠长假期,历时一个月。至于我的穿越背景,在衣食无忧的大好物质生活前提下被我模糊化处理,也因此,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并非是个随时随地谨慎小心、未雨绸缪的人。也或许……是因为……我下意识捏手成拳,仍清晰记得那缕青丝沁凉的触感,那安心的气息,那个本该属于云端的人。
吃完例行性白粥,没有像以往躺回床上。我一把掀开被子,从云朵似的被窝里爬起来,睡了这好些时候,身体疲软如泥,定不能再躺下去了。
抬脚下床,身上雪白的里衣舒展开来,经过整天整晚的蹂躏,这身衣裳却完全没有腌成咸菜干的样子。
“我要出去走走。”大大地伸个懒腰,小心地避开胸口正迅速愈合的伤口,我偏头微笑,“劳烦美人为我找件穿的可好?”神仙美人凝神看我半晌,又沉吟片刻,如我意料中没有多问,只转身绕到外间。
只一会儿时候,美人走进来,胸前一叠的绫罗绸缎,颜色却是颇素雅的样子。我张开双臂,一脸无辜:“病了这好些时候,手上没什么力气,美人若不介意,可愿为我更衣?”我笑眯眯地瞧着她,不知道为何,心里笃定她不会拒绝。美人果然未说二话,一件件往我身上套。我仔细地看着整个穿衣流程并一一牢记于心,其实并不复杂,也不烦琐,只要记着别把衣带系反了就好。
等一切底定,我随手拂拂宽大的袍袖,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感觉不赖,很有些舒适惬意。正新鲜着,美人牵过我的衣袖,走到外间,直奔一面巨大的铜镜而去。
我初时只诧异于这铜镜的规模,应该可说是规模吧,至少我从未听说古人的铜镜可堪媲美千年后的穿衣镜的,且还清晰明澈,里面照出的东西竟与本尊分毫不差。
“夫人可还满意?”
“什么?”我回神,终于注意到镜中某人。
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的,想着也不过是灵魂穿越而已,可是……
轻轻抚过镜中人无甚血色的脸颊,这就是此生的我么?
广额清亮,长眉舒缓,眼睛不大不小刚刚好,只不过眼梢淡淡有斜飞之势,配上眼眸深邃如夜,仿佛初春时节花枝最高处有二三桃花将开未开,乍暖还寒。略有些苍白的唇微抿,怎样看,都觉得整张脸最让我满意的就是鼻子,挺直却不感尖锐,宛若最上等的白玉雕成。
“怎样?”
“恩……”
赶紧转回心思,我打开手臂。雪白的里衣,淡粉的深衣,外罩一件纯蓝的丝质长袍,长袍的领子和袖口上以金银丝线滚着精致繁复的花纹,柔雅中莫名地透出某种威势。比袍色略浅的轻纱披帛从抬起的双臂间飘落,隐没于长长的裙下。这身汉服出来的效果着实惊人,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那种叫气质的东西,高贵清雅,浑然天成。
这是我么?!要知道,前生我就是那人海中的一滴水,掉进去可就再也找不着的。
上下左右瞧了个遍,不可否认,我有点孩子般的好奇,虽然这种情绪对我来说还比较陌生。
“……挺好。”我吁口气,轻挥长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美丽的蓝弧,“走罢。”
“夫人,且慢。”
“怎么?”
“发还未绾。”
我见镜中自己乌发直散腰下,长及大腿,光亮柔华如山中清泉,很是动人。只不过,这要绾起来定是麻烦,我皱眉,正要找理由拒绝,美人倒先我一步:“不管如何,总也要梳一梳的。”无奈,毕竟刚睡起,我还算知道人要有个不好意思,“……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