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爱人》咸鱼圈

1、1

　　1

　　“你爱我吗？”

　　我从鞋柜上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是我和妻子结婚五周年的日子。我一时兴起，转身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问出了这个我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呢？”她笑意盈盈的双眼里是掩不住的羞涩，一如我们初识的那一刻。

　　我吻上了她的头发，熟悉的香味充斥着鼻尖。她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带，我的脖子被勒得有点透不过气。

　　“路上注意安全。”她踮起脚尖，回吻了我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一碰，相恋时是撩拨，相爱后是敷衍。

　　2

　　开车去上班的路上听电台播报的整点新闻，里面讲到丈夫出门前和妻子吻别可以降低路上的交通事故概率。我笑了笑，在等红灯的间隙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听完了接下来的怀旧金曲。

　　我到公司的时候还很早，黑眼圈浓重的前台小姐趴在桌上打瞌睡，我轻轻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没有惊动她。

　　打开灯，发现助手Lily正坐在我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朝我做鬼脸。她咬着我的派克笔笔帽，无视我的逼近，只是无聊地翻着自己的笔记本，“Boss你今天的行程表和之前不太一样啊，下午三点之后就没安排了？要去陪谁呀？”

　　我两只手撑在老板椅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去一趟珠宝店。”

　　我看着她精致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Lily很美，年轻漂亮，做什么事都能充满干劲。牵她的手时能感觉到血管的跳动，摸过她的脸能感觉到皮肤的水分。

　　她的双臂环上我的脖子，轻轻地拉开我的领带，略带娇嗔地抱怨：“知道是你的结婚纪念日，真羡慕你老婆。”

　　“羡慕什么？找了一个出轨的老公？”我笑着和她开玩笑，却发现她的笑意僵在嘴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挠了挠头，给她赔罪：“我说错话了，给你买条项链吧，你和我一起去挑。”

　　“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图你的钱。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当小三。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她推开我，走到落地窗前，对着玻璃把披散的大波浪用皮筋束成马尾。

　　“我也告诉过你，世界上好男人很多，我绝对不是其中一个。你还年轻，你的未来都在你手上。我只说一句，我没逼你。”我心平气和地坐会自己的办公椅，打开公文包整理合同。

　　我也不知道这样渣得人神共愤的台词我怎么说的出口，Lily居然对我痴心不改我也想不通。

　　“我今晚有约会，没空陪你。”她拎起包出门，发梢扫过我的脸。

　　Lily看样子也是有男朋友了。我肩膀一松，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在这场婚外情里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Lily。

　　因为我爱她。我和她有些让人嫉妒的默契，我们之间的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心领神会。我瞒不过她任何事，也无需向她隐瞒。除了我爱她这一点。

　　她前几天曾经问过我如果我在结婚之前遇到她会不会和她在一起。她低着头，满脸通红等我的回答，让我想起我初恋时青涩的样子。我咬着牙说不会。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眼中全是慌乱。我祈祷她不要抬头，不要看到我那一瞬间崩溃的表情。最后她确实没有看见，因为在我说完之后她就开始大哭，用手把眼睛擦得通红。

　　我应该早点放手。这么聪明这么能干的姑娘，她的人生应该顺风顺水，可惜遇到了我。我一想到要和她分开就痛苦到连站都站不稳，所以我开不了口，眼睁睁地抱着她沉沦，自私地享受着最后的狂欢。我十恶不赦，我罪大恶极，都是我的错。

　　3

　　下午我一个人来到了珠宝店，店里有几对看上去很般配的年轻人在挑选戒指。第一次来珠宝店的人总是对永恒充满自信，以为承诺会真的如同钻石一样坚不可摧。我在一边的饰品区随意看看，玻璃柜台下的钻石闪着刺眼的光。

　　我准备给妻子买一对耳环，来陪衬她上个月刚剪的短发。“帮我把这款包起来。”我随便挑了一对看起来差不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来自妻子的短信：今天的晚餐我准备了很久，你回来吃饭吗？

　　我的眼眶有点热。

　　我毁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毁了这个家。我仿佛看到了她在反复琢磨我喜欢的菜色，穿着围裙在厨房忙忙碌碌，砂锅里还煲着养胃的米粥。我低头回她的短信：马上就回来。

　　等到我再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Lily。

　　她挽着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子在对面的马路边吃冰淇淋，我望向她的时候她僵硬了一下，一勺冰淇淋掉在了她糖果色的短裙上。小伙子急忙拿出餐巾纸帮她擦干净，很绅士地避开了尴尬的区域。

　　我转头，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别再看了，我告诉自己。我从销售小姐的手上接过包装好的纸袋，露出礼貌的微笑。

　　突然周围传来一阵惊呼。一辆车直直地冲进了人行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只能看见缓缓渗出的血和一个掉落在地上的冰淇淋。

　　我冲出了珠宝店大门，推开围观的人，抱起了倒在地上的Lily。旁边的小伙子瘫坐在地上，我朝他喊：“能动吗，能动跟我去医院。”

　　我把Lily抱上车，湿滑的手甚至拉不开驾驶座的门。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才到了市医院。

　　Lily被推进了急救室。我用颤抖的手拿出了两根烟，一根扔给那个年轻人。他除了受到惊吓没什么外伤，坚持等到Lily脱离危险再去休息。

　　“医院不让抽烟。”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墙边巨大的禁烟标志。

　　我把烟扔进垃圾箱，顺便狠狠踹了一脚。没由来的愤怒占据了整个大脑，我没办法冷静下来。

　　“请问，您以前认识Lily吗？”他问。

　　我看了看他，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穿着胸前画漫画的短袖T恤。“你是他男朋友？”

　　“是啊，我是她大学同学，追了她好久了她今天突然答应我了，第一次和她出来……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他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

　　“我是她老板，当时正巧在你们对面的珠宝店。”

　　“你就是她老板啊，我知道你特别厉害，她和我说过好多次你是怎么白手起家的。”年轻人露出了钦佩的表情，眼神单纯充满期待。

　　我有点烦，打了个招呼先去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我打开手机，已经晚上七点了。屏幕上是妻子的未接电话，有十多条。

　　我打电话回家，妻子很快接了电话。我开口：“路上出了点事，回家可能要晚一点，你先吃吧。”
　　妻子没有多问，静静听我说完，然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等你回来。”

　　说谎说成了习惯，好像说实话就会招来厄运。

　　我回到急救室门口，在消毒水的气味中一个人想了很多事，关于我自己，关于Lily。我从未如此平静过。如果Lily活下去，我要还给她一个新的人生。

　　突然急救室门口的红灯熄灭了，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告诉我们Lily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后续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谢天谢地。

　　4

　　Lily躺在病床上，虚弱而平稳地呼吸着。我轻轻把一份A企的正式聘用合同放在Lily的床头，还有一份辞退书。

　　她曾经当着我的面撕掉了我写给A企老总的关于她推荐信，然后扔在我的脸上。她说除非我的公司破产倒闭否则她绝对不会去别的地方。

　　A企，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被她视为尘土。更别说别家想要挖角的企业了。她无视了所有合理选择，去掉了所有正确答案，让她的世界只剩下我。我何德何能。

　　现在我来帮她选。

　　我帮她掖好被角，把输液的速度调慢。年轻人趴在病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牵着Lily的右手。

　　已经晚上十点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我停车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我顾不上清洁车里的污渍匆匆跑回了家。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等我，我还以为你要睡了。”我把装着耳钉的匣子藏进风衣口袋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今晚我准备了很久，多晚我都要等。”坐在长桌一端的她，满桌的菜，和两只空碗。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有什么惊喜？”

　　她看着我，目光中只有痛苦和愧疚。我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对不起你。”说完，她捂脸哭了起来。“可是我一个人真的太寂寞了。”

　　她告诉我她在健身房认识了一个男人，后来两个人的关系就逐渐从朋友开始变质了。烂俗的剧情，我不想往下听。“够了，别说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以原谅你，从头来过。”我的脑子涨得疼，按着太阳穴朝她吼。

　　她止住了哭泣，抬头看着我：“可是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一天了。我们离婚吧。”

　　我看着她的脸。我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她了，她的脸在我看来如此陌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心里最执着的东西在一瞬间崩塌了。

　　她拿出了离婚协议。我直接签下了我自己的名字。我甚至连挽回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你会同意的。毕竟……你的事我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她在苦笑。

　　我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结，紧紧攥住口袋里的匣子，机械地问她：“你爱我吗？”

　　她笑出了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