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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畜生圈里的人生 本来顾商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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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顾商羽是想直接下班去看看爸爸的,可是车子坏了,只能开回公司。“朱,车子坏了,不太好发动,你去给我看看,直接送修理厂修修也行。”他们这个圈(juan)里,除了有只朱(猪),还有一只杨(羊),一匹马。所以很多熟人说起昌隆的施工科,都会戏称为:昌隆的牲畜圈。顾商羽是这里的头儿,年轻人都喊她姑姑,因为她姓顾,年纪轻,又是当官的而且漂亮,这里又有郭姐、老羊、老马等妈妈辈的长辈,索性猪就给她把辈分往上提了提,起了个官名叫“姑姑”。朱大磊自从大学毕业就一直跟着顾商羽,是办公室里最油嘴滑舌的一个,因为是施工员,这头肥猪总能跟在顾商羽的身后屁颠屁颠的跟着,不管是工地上还是办公室里,虽然顾商羽是女儿身,有了猪这个得力助手,让她的工作轻松了许多。说实话,如果没有猪,再努力也成就不了顾商羽。
马是专职安全员,也许跟工作性质有关系,这匹马是很少笑的,但是这不妨碍他融入大圈子,无论有什么事,虽然他不说话,但是他总会把头长长的伸过来,会积极主动的参与公司的各项活动,是身体力行的那种人。
拨浪鼓姓杨,因为他有帕金森综合症,是一只不停地点着头的老羊,胡子和发须都有些发白了。最有意思的是,他是个测量员,公司新开工的工程,测量放线全部由他来完成,在对焦放线时头像拨浪鼓一样不停的点着,很多时候朱大磊都会在办公室里拿着放大镜当经纬仪,学着拨浪鼓的样子瞅镜子。头边点着边闭起一只眼睛,煞有介事的对准测量,摆着手势跟对面比量着。这是办公室里的一大乐,最可笑的是,老羊还会跟着一起乐,边憨笑边点着头配合着。
锅底灰是笑的最欢、声音最大的一个,她姓郭,女人到了五十多岁,就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了,没有她不敢讨论的事儿,也没有她不敢说的黄段子,办公室里的黄段子,大部分都是她开的头。黝黑的皮肤,大大咧咧的性格,最喜欢的就是爱打听事儿、背后谈论人,所以哪里有了稀奇事,谁家的妮子怎样了,她都好评论一番,而且会添油加醋、越描越黑,所以熟人都习惯了喊她锅底灰。
公司里还有一个小妮子,是干预算的,这女孩聪明可爱,坐在顾商羽的对桌。小猪总爱靠着顾商羽坐着,明里头是喜欢顾商羽,暗地里却是贴合着小姑娘。这只猪的心思真是难猜,硬是骗过了公司里的老老少少,顾商羽也只能装着不说破。
“商羽去哪了?”老郭没抬头,问着顾商羽。
“去了一趟万乘。”
“去万乘了?那可是一级大开发公司,”说完,瞪大了眼睛抬起了头,“我们在那里要有工程了?”就建筑公司现在的状况,这一消息就像过年一样的振奋人心。
“先报名看看,等资格预审通过了再说,不过别寄予厚望,我们的资质太低了。”顾商羽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被大经理听到。
“叁级企业即将被淘汰了。”老羊边说着边点着头,他的这种不协调的动作,在这个办公室里也司空见惯了,气氛一下子就被拉了下来。
“你只死羊,说话不会捡好听的说,正高兴着呢!哎,八卦一下,看到万乘的老总了?”看她这样老不正经的花痴,被骂了的老羊憋了一肚子的气,坐下就不说话了。
“没有。”顾商羽看看她,想也没想的说着,随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听说那可真算是高富帅,有才有形更有财,最重要的是到现在还是未婚呢。”郭姐专门强调了未婚,就像捡了元宝一样的兴奋,见她有些兴奋过头了,顾商羽也没敢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这样做只会让她越来越兴奋。见顾商羽没有反应的开始伏案工作,老郭不甘心地走到她跟前,坐到了会客椅上。
“哎呀,我说大小姐,三十多岁了还没嫁出去,去了那么大的公司,心里也没圈圈点点?还有心在这里写写画画?”
“圈谁?点谁?像你说的,三十多岁了还没人要”,有时候顾商羽也会随着她玩笑几句,“不写不画,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没制造个艳遇什么的?听说在里面就职的员工,年薪至少是几十万的,装作是不小心掉了资料,随便的搭句话不会啊。”
“光想着报名,把这茬忘了。”只要不提万盛城,顾商羽还是会随着老郭说上几句俏皮话的。
“来,现在先确定个目标,我这里有完整的资料,下次去可别把这茬给忘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建筑上那么多的老光棍子,还能剩下你这么个大龄剩女。”还没说完,老羊、老马和小碗就把顾商羽围得水泄不通。说这句话的时候,郭姐是假装气愤的,老羊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瞧把你给气的,羽,没人养你我和老马来养你。”
“你们能养她一辈子?”
“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呗,总比没人养强吧。”
在办公室里总是这样,每个人都会被拿来开玩笑,顾商羽也不理会他们,听长了也就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你爱咋地就咋地。见顾商羽仍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郭姐把一大本万乘的职员资料放在了顾商羽的桌子上,这本资料确实把顾商羽和谢小婉看的瞪大了眼睛,连两个老头也伸出了佩服的手指头。早就知道老郭的大姐是干媒介的,没想到会这么专业,所有万乘未婚的男职员都在里面,包括照片、身高、年龄、年薪、爱好等等等等,非常详细,而且领头的那一个就是万盛城,仔细的看他的资料,里面也包括了他的身高、年龄、年薪是空着的,看来是无法估量吧,未婚两个字却是很让人悸动,看了之后有点生气,曾经的恋人,差距怎么那么大了呢?顾商羽在心底默默地想着。当看到简介时,比较传奇的简介把他渲染的跟神仙一样,可是顾商羽莫名的在其中看到了几个字,“前女友已故”。看到这里,顾商羽马上带着疑问看向老郭,老郭神秘地说:“是不是想问他的女朋友是怎么死的?说起这个真是感人了。万总真算得上是重情又重意之人。听说他的女朋友背着他劈腿,还把公司挥霍一空,即使那样,万总还是原谅了她,可是苍天是有眼的,也许是太心疼我们的万总了,就让那个女人出了车祸。知道现在万乘的徐总吧?就是她。”说着,就指着下面的小照片,顾商羽一看是徐家娇的,“就是这个天使,在万总失心痛苦萎靡不振时,不惜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拯救了公司。所以现在的万总,对这个徐总是万般宠幸,真算是集万千宠幸于一身啊。”
“那他为什么不娶她啊?”顾商羽有点生气,不信服地问了郭姐一句。
“你以为人家像我们一样是俗人吗?只知道相亲结婚?人是有高尚理想追求的人,怎么能跟我们这些俗人一样呢?”郭姐的这句话显然是借用了顾商羽的现实生活,没想到万盛城的剧本竟然演绎的这么离奇,什么劈腿?什么车祸?就在顾商羽气的说不出话来时,老羊开口了,“有老婆子没有?要白一点的。”
“羊叔,人是开发公司,人不下工地的,所以个个女的都是水嫩水嫩的。”小碗挑逗地说着。
“那我喜欢,赶紧的,给我看看。”老马虽然没说话,也挤着往前凑热闹,把顾商羽从里面挤了出来。
“滚滚滚,什么白的、嫩的。”一听这话,老郭生气地想收回相册。
“别别别,为了相亲,今天下午先去买衣服吧。”老羊急的点拨着头力,挽狂澜的争夺着相册。
“不上班了?”老马在一旁认真地看着老羊,停下了抢夺相册的动作,显然大家都能自动忽略掉不合心意的话,而且自动的把老马也踢出了局。
“看人老羊的觉悟,不仅想要女人,而且知道女人想要什么。”郭姐做了评价,听完这句话,顾商羽停下手中的活看了看老羊,笑着说,“羊叔总是最懂女人需要什么。”
“我的钱最懂女人,哈哈哈哈哈。”老羊大笑着可怜的求着郭姐放手。
“不上班了?准备喝西北风啊?”老马还是不开窍揪着买衣服不放。
“万一钓个金龟婿还上什么班啊?”
“钓个王八吧?还钓什么金龟婿。痴人说梦,下午一个都不能少。”在这一方面,老马总是表现的那么敬业。
“你才钓个王八呢!你算老几?”老郭这枪药,这时得谁打谁。
“这里姑姑说的算,姑姑说放假就放假。”小碗当然是想去买衣服。
“那商羽说,下午干什么?”老郭也认真起来,着了老马的道。
顾商羽看看大家,笑着说,“还能干什么?我是上班的。”
“你们俩一个德行。”说完老郭无语的回到了座位上。“小婉,下午咱俩去。”
“给我也捎件。”顾商羽没心没肺的又加了一句。
“不去的没有,老羊陪着。”
“我得叫着老马。”老羊笑笑看着老马,“虽然我这钱最懂女人,可还得老马来支援”。
虽然现在正是房地产的好时候,但是公司太小,资质太低,能接收的工程有限,所以这些人的工作量相对较少,在下雨刮风不能作业的时候,他们通常都是窝在办公室里打牌的,只要不耽误工作,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公司的轻松管理使得大家心情愉悦,虽然看不到前途,可都还死心塌地的跟随着。
“对了,听说了没有?赵总离婚了。”抛砖引玉,重磅炸弹终于出来了,老郭回到坐位上隔着小婉对顾商羽说。顾商羽一听睁大了眼睛,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对于这种事,旁人她不太关心,可是赵总可不是一般的人。平时工作上有来往,他向来很照顾她,从来没给过小鞋穿,而且成熟稳重的外表,多金的身份,也会让人不得不八卦一番。
“我刚才还看见他了,跟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是刚离的,已经离婚两年多了。”郭姐神秘地说道。
“两年多了?为什么离婚?”小碗好奇的问着,真是巧了,小碗最爱接老郭的话匣子了,所以办公室里有了一个锅,又搭配了一只碗,叮当的也是寂寞不起来。
“不知道,他妈还到我姐店里去登记过,听他妈说,都离婚两年多了,也不找对象,急的他妈没有办法才想到找中介。”
顾商羽边干着活,边听她说着,她说完了,见两个姑娘也没有吱声的,“喂,我说你俩,怎么没有下文了?”
“什么下文?赵总来了只找姑姑,而且我太小了吧,嘿嘿,我生君已老,哈哈哈。”
“我?开玩笑,我太大了,你正好,那什么黄总不就是找了个比他闺女还小的丫头吗?”顾商羽开玩笑似得向她抛了个媚眼。
“那就不算是人。”老马义正言辞狠狠地说着,由于用气过大,还咳嗽了两声。
“怎么把你给气的。”老郭斜眼可怜地看着他。
“老了,老了,哈哈哈。”老羊看着老马哈哈地大笑。
“不是气的,是嫉妒吧?”小碗看着老马暖暖地说着。
“你个熊孩子。”把老马又给逗笑了。
“喂,你俩正经点,不管是谁,都使使劲儿吧,那可是真正的钻石王老五。我要是年纪再小点,我都敢去试试。”
听到这里,顾商羽和小婉相视一笑,偷偷地互传了一下信息。
“你们两个熊孩子。”不想,被老郭看到。
老羊在一旁闷了一句,“你还有什么不敢试的?是头驴你都敢去试试。”
“哈哈哈哈。”这种笑声是这个办公室最最平常的气氛。
“没正行的死羊。”这句话可真气到了郭姐,站起来就开始追着老羊满办公室里跑。
“叫你锅底灰真没委屈你。”此时的老马不知为什么,恨恨地说着,手里的扑克牌扔了满桌子。正好跑到他身边的老郭听他这样说,掐住他的脖子就开始摇晃,边摇晃边说:“今天我非给你摇成老羊那样的拨浪鼓。”
老马则吐着大舌头,翻着白眼,任由老郭不停地摇着,整个办公室瞬间成了喜剧舞台。
“吵吵什么?”门被推开,大经理瞪着小绿豆眼站在门外,“看看房梁还在不?能不能把房梁都顶跑了?在院子里就听到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还像个办公的样子吗?”大经理骂的时候,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是老马先骂我的。”老郭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手还是掐在老马的脖子上,老马的舌头还是被掐的外伸着。
“骂都骂了,你还能掐死他?扣他一百元工资,这个月的聚餐由他来买单。”这么一说,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乖乖地坐到了座位上,生怕再被选中买单这种事。除了几个老的经常活跃着气氛外,大经理也会用他的方式,压低一下办公室的气氛,所以虽然公司效益不咋地,跳槽的却很少,只要来了公司,都会踏踏实实的以公司为家,共进退。
“我来拿吧,来公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我拿过聚餐费。”顾商羽看着可怜的老马说着。
“怎么由你来拿?刚才老羊不是说了吗?衣服钱他拿。”
“我拿,我拿,有男士在怎么能让女士掏钱。”老马总是最慷慨的。
朱拿着钥匙进来了,“电瓶没电了,我把车直接送汽修厂了,充完电汽修厂就给你打电话了,到时咱俩一起去取回来吧。”边说着边放下钥匙,听说车子坏了,大经理就什么话也没说,灰溜溜地离开了畜生圈。身后传来老郭响亮的嗓音,“多少年的车了?又不是不挣钱,怎么也不给换一辆?”大经理早跑的没影了,猪顺路坐到了顾商羽边上的会客椅上,边坐下边掏出手机,开始看起手机来,没有看顾商羽也没有看小碗。见他又在她旁边坐下,正在工作的顾商羽在心里嘲笑起来:“这个小兔崽子,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了,还不敢向小碗表白。”
“小碗,去打壶水去,小猪陪着。”
“嗯。”小猪高兴的朝顾商羽抛了一个眼神,屁颠屁颠的跟着小碗去打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