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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个模糊的人 【作话:朋 ...

  •   Ch11(大修,新人物)
      那一只只与我握过的手,那一只只与我交换过的璀璨微笑,那一句句平淡的对话,我如何能够像风吹过衣??似的,把这些人淡淡地吹散,漠然地忘记?
      ——题记[1]
      莫朗杰提着沉甸甸的大袋子,携着一身甜点香气回到寝室。
      他脚下一顿。
      在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寝室靠里的床位上有一个人。

      他叼着一根烟,叉着腿踡坐在床上。劣质的烟草气味刺鼻,白色的烟雾在他周围绕来绕去,慢慢氤氲在一起,交缠的烟在空中弯弯曲曲,稀薄得被开门带起来的风轻易就吹地散开。

      ——是蒙丹。
      他听见开门声,抬头,正对上莫朗杰阴郁的眼神。

      蒙丹从床上一跳下来,走到莫朗杰面前一把揪住袋子。
      莫朗杰死死抠住,毫不退让地迎视蒙丹。
      蒙丹咧了咧嘴,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有好东西是不是应该分享分享?莫朗杰,你说呢?”
      莫朗杰一声不吭,手指用力得发白,却还是被蒙丹抢去了袋子:“让我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莫朗杰竭力控制自己的怒火,看着蒙丹把袋子里盛放的整整齐齐的餐盒、纸袋随意地拿出来往床上一丢。
      蒙丹发出几声“啧啧”声:“真丰盛啊!是你妈妈给你准备的吗?看来她还真是傍上了有钱佬啊!她怎么还把你扔在这里不管啊,莫朗杰?”
      莫朗杰气得发抖,猝不及防扑上去,对着蒙丹拳打脚踢。
      莫朗杰的小身板在蒙丹眼里跟本就不够看,也就凭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才让他费了点力气才拑制住。

      莫朗杰还在挣扎,蒙丹却控制不住心中郁气,阴阳怪气地说:“来找你的人是你的新哥哥吗?你在他面前可真乖巧啊,你们谈了什么谈了那么久?他对你这样温柔,想必你妈妈对他很好吧!……”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暴怒的莫朗杰猛地挣开,狠狠撞倒在地上,俩人扭打在一起,把床铺撞得发出吱吱呻吟。

      巨大的声响很快惊动了铺育院的老师,俩人鼻青脸肿地被拖走关了禁闭。
      莫朗杰在就要被拖走时忽然大喊:“我要带走我的乐理书,我……我……我哥哥让我今天看明天他还要来见我!”

      哈杉本来还想给他们俩各来个几鞭,想到路斯恩广阔的人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升职计划,他脸色阴晴不定。
      “带蒙丹去禁闭,莫朗杰留在寝室,”哈杉很快就下了决定,他朝莫朗杰露出了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看起来非但并不和蔼可亲,甚至有点可怖,“好好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我相信这不是你的错,一定是小杂种犯病,我会好好处罚他的。”
      莫朗杰一点儿也不在意校长的表情。他感到畅快极了,连喊哥哥的时候的那点不舒服都可以忽略了。他发现路斯恩实在是一块很好用的挡剑牌,这让他心情非常愉快。

      蒙丹本来已经被反剪双手,低着头要被带走了,他突然又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有火焰在燃烧,配合上脸上的青紫,看起来很是渗人。
      莫朗杰敏感地发现了蒙丹的愤怒。
      不,也许不止。他又在心里补充。他或许还嫉妒我有了一个哥哥呢。

      毕竟塘底的孩子,谁不曾这样想过呢?
      他们总是遭受着相似的不幸,无论是在塘底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承受着大多是由男性施予他们的暴力。他们渴望着女性的呵护抚慰,却更加渴望一个年长男性角色能像个英雄一样出现,拯救他们摆脱苦难。
      他们被苦难赐予早熟的心智,在干涸的泪水中领悟:在这片贫困造就的地狱里,柔弱善良的女性拯救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他们。
      ——只有暴力才能制裁暴力。

      塘底的孩子几乎没有一个拥有完整正常的家庭,父亲不是赌鬼就是暴力分子。“父亲”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抱有幻想的角色,甚至往往是这些幼童生命之中,最先对他们施加暴力的人。
      于是,“兄长”便寄托了这些孩子所有的幻想与希望。

      要是我有个哥哥就好了……每一次流泪都忍不住这样想。
      他会保护我的……
      幻想在一次次痛苦中被寸寸打碎,又生生不息,更加根深蒂固地萌发,繁茂,枝叶葳蕤。细节一点点丰富,形象越来越丰满、立体。
      孩子赋予这个幻想的角色所有自己渴望却不能拥有的品质、力量。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几乎无法克制,也不愿去克制。幻想是虚妄的,所带给孩子的温暖却是真实的。

      但幻想终究是模糊的,没有清楚的面容,也没有清晰的影像。
      路斯恩出现了,于是诸般幻影皆化作他的模样。

      ———————————-

      路斯恩走出塘底没多远,就被一个人给绊住了,被拉着在小镇上到处逛,不仅没能赶上维奥莉特准备的下午茶,连晚饭都错过了。
      某人却毫无自觉地把一只胳膊搭在路斯恩的脖子上,假兮兮的哀嚎:“你都到了几天了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放假前就知道你要来,你是不是一直到走了都不打算告诉我?我这个弟弟在你心中的地位也太低了吧,我要闹了!”
      路斯恩无奈的捉住洛伦斯的胳膊,把自己的脖子和头发解救出来:“没有打算不告诉你,我这边有点情况需要处理一下,最近没什么时间。”他脸庞上的冷漠像是突然融化了,好像有点忍俊不禁的弯了下唇。
      其实路斯恩知道,洛伦斯今天就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几乎是刚到车站,洛伦斯就收到了消息开始往这里赶。
      他了解这件事,并且默许了这件事,因为洛伦斯是他这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最好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到现在已经接近十年了,洛伦斯几乎是他看着一点点长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他们像了解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了解彼此,是真正的亲如手足的兄弟,即使有些小缺点,也可以轻轻放下。

      洛伦斯是一个控制欲有点超出正常范围的人,在他好兄弟的事情上就更加执着了。他第一次干出这种近乎监视的事情就被路斯恩发现了,那个时候他们俩才12岁。
      小路斯恩立即采取了措施,他把小洛伦斯叫到一边打算好好谈谈。他的灰蓝色眼珠里没有一丝笑意,严肃又冷漠。
      12岁的小洛伦斯已经明白这样做似乎是不对的,这种行为是不被大众所接受的,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到路斯恩会在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就感到难以忍受。他又心虚又着急,还害怕,竟然“哇”的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打嗝。
      小路斯恩:“???”我还没说你呢?
      小洛伦斯又一个“猛虎扑食”撞进小路斯恩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大吼:“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但我控制不住,嗝,我自己,嗝,不准生我的气,哥哥。”

      路斯恩遇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依然时常对人类这种性格人人迥异的生物感到惊奇。他向来拿这种小太阳一样的男孩子没什么办法,这种比女孩子还娇蛮会撒娇的男生也是第一次见,而且小孩子认错的很及时又真诚,竟一时心软被唬住了。
      都已经原谅了,也不好再如何严厉的指责,小路斯恩最终只能不痛不痒的敲打了小洛伦斯几句,见他眼睛马上又要红了又要扑过来抱他路斯恩只好草草收住,本来想好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本来打算好的什么适当拉远距离什么观察期更是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之后不久路斯恩和洛伦斯的父亲进行了一次对话,两家本是世交,洛伦斯的父亲和路斯恩的父亲很熟,看路斯恩就像半个自家小辈,两个孩子从小就像亲兄弟一样,这都构成了这次谈话的信任基础。再然后小洛伦斯就多了一个家庭医生,名为家庭医生,实际上是心理医生。小洛伦斯气坏了,又不敢惹路斯恩哥哥生气,开始天天“我要闹了”“闹了”“我闹了”,试图让路斯恩改变主意。
      但小路斯恩这次不为所动,最终,小洛伦斯只争取到了让路斯恩每周接送他去看医生的补偿。

      四年过去,洛伦斯已经基本正常了,除了对路斯恩的事特别上心以外,但又总是保持在路斯恩的容忍范围内,同时辅以种种耍赖手段,于是路斯恩虽然觉得洛伦斯控制欲过强,但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便随他去了,只是依旧会定期陪他去看医生。
      洛伦斯知道好友时常把自己摆在一个照顾者的角度上,对幼稚的青少年有极强的容忍能力与照顾欲望。他一边受不了的吐槽路斯恩像个“男妈妈”,一边又觉得好友简直可爱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性格,开始越来越喜欢在好友面前撒泼耍赖,好友越无可奈何他越来劲——他的姐姐萨曼萨评价“两个人只要一呆在一起,一个低龄赛三岁幼童,一个溺爱似眼瞎老母”。洛伦斯对他姐的评价嗤之以鼻,他心里清楚,路斯恩可不是眼瞎老母,他永远记得四年前路斯恩冷漠的眼神,如果真的触及到底线,即使是他也会离开被推开的。洛伦斯清楚路斯恩的底线,路斯恩不太提起的事他向来知趣的连问都不问,每一次“特殊行动”都是路斯恩事先提到过的需要他帮忙的行程——比如这次。

      “塘底辅育院?不是吧,你这个半路弟弟是个不良少年?”
      路斯恩和洛伦斯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洛伦斯浮夸的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但随即露出憋笑的表情:“所以你现在还要负责劝返误入歧途的lost child?”
      路斯恩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不懂事,典型的青春期男孩的倔强过头加上单亲家庭导致的安全感缺失”,他突然笑了一下,“一个敏感的小男孩儿,和你很不一样。”
      洛伦斯听到他的语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挚友简直又爱又恨,又气又躁,想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才甘心,却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咒骂“好么,这是几天不见就又捡到了一个小可怜,真见鬼,不知道垃圾不能乱捡吗”,面上还要保持开朗天真的笑容说:“我开始好奇了,下次你去见他的话我可以一起吗?”。
      他正在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切熏肠,突然不小心划到了盘子,发出刺耳的一声响,众人侧目。他立即彬彬有礼的致歉,然后把小刀放了下来,把那盘熏肠换成了烤松饼。
      路斯恩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最好不要,过一段时间吧,你们迟早会碰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个模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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