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心》麓冬寮

23、害怕

　　一整天，连心在院子里坐立难安，这里距城门处甚远，可两军交战的炮火声和嘶吼声还是隐隐约约传来，可见战况激烈。他脸色苍白，连午饭都不曾用，他说不出话来，喉咙紧缩，情况这样持续了一天，两位麽麽急坏了却毫无办法，玄笙在他颈后扎了两针，却发现他的状况并未好转，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直至傍晚，前方的战火声渐渐平息下来，不多时，封陌原的身影出现在院门，房间里开了一扇窗，连心坐在踏上，远远的便看到了他身着盔甲，一派肃杀的模样。
　　盔甲上沾满了鲜血和黑灰，他在外厅换下盔甲，接过平麽麽递来的巾子擦拭了脸和手，然后大步走入内室。
　　连心看他进来，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封陌原低下身子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不一会儿便感觉衣襟处传来湿溽的温热，他抿紧了唇，嘴角呈现冷硬的弧度，“我回来了，没事了。”
　　连心颤抖着嗓子道：“夫君，抱抱我……”
　　封陌原眼神转暗，知晓他此时的不安和恐惧，一把将他抱起，快步走到床边将他放在床上，眼神幽暗地看着他，狠狠地吻了吻他的唇，“等一会儿，我先去沐浴。”他身上沾了别人的血，不干净。
　　连心不舍地放开了手，眼眶通红地看他出了门，他转过身子将脸埋入被子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是真的怕，怕极了，今天的他在恐慌和颤抖中度过，脑海里涌入了许多画面，那是他曾经的样子，还有和封陌原相处的点滴，每每多想一些头就痛得受不住。
　　他的状态很糟糕，可他知道从前封陌原出征时，他在府中也没有一日不曾挂心，会为他害怕、恐慌和祈祷，可如今天一般的恐惧却是最强烈最明显的一次。可能因为坏了孕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离战场太近的原因，他又一次深刻体会到死亡是如此近在眼前，他不得不为他的夫君，他的阿原感到恐惧……
　　他怕，他想让封陌原远离战场，带他回世安城，和家人们永远在一处，可他也知道，作为大函的将军王他有着怎样的责任，他不可以自私，不可以任性，所以他要收敛自己所有的情绪，不叫他分心，况且，当初也是自己执意跟来的，哪怕死，也要和他的阿原死在一处。
　　封陌原出来时，连心已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本就是一个倔强的人，从前是，作为小花脸时也是，现在更应该成为阿原最坚硬的心脏。
　　“夫君。”他再次开口，“抱抱我。”
　　封陌原俯身将他抱住，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愧疚，“对不起，我食言了……”他说过要再不离开他半步，如今却一次又一次地失信于他，让他害怕，让他流泪，可他，束手无策。
　　连心摇头，“不，我不怪你，你有自己的责任……我只是，想要你了。”
　　封陌原微微松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吻住他，缓缓将他推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尽管连心再三保证自己并无大碍，可封陌原还是找了玄笙过来给他诊脉，所幸也确实并无大碍。
　　今天打了胜仗，可鞑靼人的进攻还在继续，入了夜不久，城守又派人来请封陌原去前厅商量战事，而这一次，封陌原带上了连心。
　　他就坐在一旁的侧室里，听着众人讨论的声音，封陌原偶尔说一句话，或是淡淡的应一声都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诸位将军虽是在讨论战事，眼神却不住往帘子后瞟去。
　　都说王爷爱妻如命，怎地却在此处私养男宠？看来传言也是不可尽信啊。
　　而知晓内情的城守则是目不斜视，若说当日王爷说此人是世安城请来的大夫他信了，可这么些天以来，他早已知晓这人的身份，但王爷既没有让外人知道，那他便也没了说的必要。
　　知道座下的将军们心神不宁，封陌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脸色愈发阴沉，善察言观色的城守见状清了清嗓子，众人回过神来忙正襟危坐。
　　一位年轻将军打破尴尬，忙上前拱手道：“王爷，依臣之见，此次鞑靼人之所以来势凶猛，怕是因为不久前鞑靼首领去世，努科尔扶持了一个不足十三岁的少年接任的关系。”
　　封陌原阴沉着脸，“此事本王早已知晓。”
　　况且是前些天才讨论过的话题。
　　年轻将军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封陌原抚了抚眉心，“本王身体不适，明日再议吧。”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摇摇头，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封陌原走到帘子后将连心抱起，替他将锦帽戴好，裹得严严实实才抱着他向后院走去。
　　一路无话，连心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被裹进被子里的时候，连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坚持等着封陌原上床来。
　　封陌原疼惜地吻了吻他的唇，将他搂紧在怀里，也注意着并没有压到他的肚子。
　　“如何？今天有没有累着？”
　　连心脸一红，“……没有。”
　　静谧温馨的氛围使连心昏昏欲睡，想到一件事，便又强打起精神问道：“夫君，今天晚上那位将军说的努科尔是何人？”
　　“他是鞑靼人的副首领，不久前正首领死了，他扶持了十二岁的首领之子上位，此时应是为了替小首领立威吧。”
　　连心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封陌原失笑，受不住的低头狠狠吻了吻他的唇，“也不全是，他若要首领之位，在正首领死后便可名正言顺地继任，何苦大费周章地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何况他们也并没有中原地区这样嫡长子继承制和宗族制。
　　这下连心疑惑了，“那他是为何呢？”
　　“他是确实想要扶持新首领，但因新首领年岁太小，族里强者为尊，想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替他立威，而攻打大函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连心还有疑问，“可他们并不是我们的对手呀，如此这般岂不是……不自量力？”
　　“他们目前已经攻占了展英城和图里城，所以我想，他们的最终目的便是拿下牧之城，扩大版图，然后封住牧之城进入中原的道路，自成一个国家。”
　　连心有些呆，这个努科尔当真是替这新首领筹谋众多。
　　封陌原没告诉他的还有，那努科尔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囚禁了那些士兵的亲属，封住了进入鞑靼首城的城门，如若不进攻，他们便也没了后退的路，
　　这条禁令直至攻下牧之城方可停止，这也是为何鞑靼人在战场上如此凶猛的原因。
　　想来这个努科尔确实煞费苦心。
　　这些信息牧之城的探子自然是难以查探到的，为了此次战役的快速终结，他不惜违背了皇上，将私养的暗卫运用到了战争中。
　　沉思之际，连心又道：“那我们可以将这个努科尔策反吗？让他们臣服大函，还回失地？”
　　他的想法过于天真，但封陌原之前确实有想过，奈何那努科尔空有匹夫之勇，却无半点计谋思量，那些策反的话说与他听，他也只当是大函的阴谋，并不放在心上，可现下听连心说起，封陌原又不得不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