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毗邻有仙

6、第六章

　　孙悟空这一生没服过谁，西天取经时他师父是一个，然这第二个就要落在地藏王菩萨身上了。去地府的路上，孙悟空不禁想：这位曾作誓“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菩萨看着诸鬼浩浩汤汤挤在黄泉路、奈何桥上的情状，又会作何感受呢？

　　原来万鬼哭嚎，整个冥府地界只有血池旁边才得落脚。虽然被称作血池，可此地也宽阔得说不上边际。汩汩血水从铁围山处漫来，环绕主司审判众鬼的十座阎王殿，并黄泉路和奈何桥等，声势之浩大足以称作汪洋。
　　孙悟空不忍闻血池的腐臭味。可正是这些从苦主身上褪下的皮肉腐烂而成的血池，竟也滋养了光鲜灼人、熠熠生辉的彼岸花。孙悟空足尖点着一片彼岸花花瓣，凝神思考着后续事务，恍然听到有人叫他。
　　“悟空。”
　　这声音从他旁侧的一朵彼岸花上传出。
　　孙悟空弯腰一看，笑道：“菩萨，你怎么缩成了这般大小？”
　　地藏王菩萨仰头合掌道：“我来助你。如今地狱业障太多，还需快些完成才是。”
　　孙悟空方要带着宝莲灯纵身跳入血池中，却让地藏王菩萨给阻了回来：“何苦要污浊了金身。这血池中自有我渡化的血肉，想来定会相帮。你且将宝莲灯请出来。”
　　在孙悟空拿出宝莲灯的空当，地藏王菩萨已然变成一般大小。
　　大掌往上一挥，渐起微风。霎时间，万万丛彼岸花中万万朵响应着，都挣扎出各自的一片花瓣来。万花汇聚，凝成一片晶莹。

　　地藏王菩萨接过宝莲灯，问道：“我用千万万菩提心换你一片，如何？”
　　那宝莲灯竟听得佛言，发了神识，脆生生回答：“自是造化。”话毕，宝莲灯挣出一朵花瓣来，地藏王菩萨又念咒将掌心托着的花瓣渡了过去。

　　地藏王菩萨沉声唤出白莲花的生魂，将莲花瓣化其身形，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南无妙法莲花经”后，白莲花终于睁开了眼睛。
　　孙悟空喜道：“莲花，你觉得怎么样？”
　　白莲花也喜道：“如得洗髓。多谢菩萨，多谢大圣。”
　　“你就不谢谢我？”宝莲灯被托于地藏王菩萨掌中，不悦道。
　　白莲花抿嘴一笑，朝宝莲灯作揖：“多谢神人。”

　　这厢功德圆满。地藏王菩萨却带着宝莲灯一溜烟不见了。
　　白莲花奇道：“菩萨为何未道一言就将宝莲灯带走了。这下我们如何和三圣母交代？”
　　孙悟空仍是开怀不已，反而宽慰白莲花：“地藏王菩萨带走宝莲灯，自有他的缘法。你若觉得可以，先试试能用得了宝器否。”
　　白莲花见孙悟空如此，也就放下成心，凝神唤出先前那化成匕首的半截金箍棒。

　　“你现在给它取个名儿。若遇上打斗，在心中唤它的名字即可。”
　　白莲花思忖了一会，道：“舜若莲心剑如何？”
　　孙悟空一怔，问道：“何解？”
　　白莲花回答：“我佛慈悲，自在‘舜若’（“舜若”佛教用语中“空”的音译）。而莲出淤泥而不染，最是纯净。其心可鉴。大圣以为如何？”
　　孙悟空瞧了白莲花半晌，直看得白莲花有些不自在，才悠悠说道：“名字太长。不好念。”
　　白莲花：“那便唤它舜若。”
　　舜若剑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在白莲花的掌心中微颤示意。

　　孙悟空转过头，也唤出自己的如意金箍棒，道：“那我们现在就去东海龙宫为这大小冤鬼们讨说法。”
　　白莲花笑靥如霞，与孙悟空一同疾飞向东海。

　　二人相携直闯至龙宫正殿，才发现其中非但没有老龙王的身影，更无半尾鱼虾。但孙悟空和白莲花很快便觉察出不对劲。
　　果不其然，一道刺眼的精光从虚空中现出，堪堪略过他们胸膛。待他们反应过来，竟看到二郎神一身甲胄，手执三尖两刃刀，傲然立于三丈开外。
　　二郎神的两只眼睛看向孙悟空，额头那只紧紧盯着白莲花，似笑非笑：“听我妹妹说，宝莲灯在圣佛身上？”